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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降落》by㸚大爻爻

2023-04-09 来源:句子图

《降落》by㸚大爻爻


公共组
限定词:春游
《降落》by㸚大爻爻
“这个新来的柳老师到底有什么毛病啊?”
“……?”
山路边的草丛里有一根不知道谁折断丢下的柳枝条,我捡起来,拿它唰唰唰唰抽打两旁的荒草。草长得快把路都掩住了。
“好好的春游,不去公园踏青,来什么白鹭山爬山……累死个人了。”我边抽边说。这破山说是最高处有1800米呢我靠。
“也、也还好吧。”小个子的刘果林跟在我后面,我跨一步,她磨磨叽叽的起码得迈三步。
哼,喘成这样还不累吗,睁眼说瞎话。
“这个柳老师,到底有什么毛病?”我用更大的声音又说了一遍,反正周围都是石头和树,不见一个老师的身影,不怕被人听见,连其他同学都没见着,看来是爬着爬着都走散开了,“他是不是脑子坏掉了?”
“噢,他怎么了吗?”刘果林脑袋一歪,配合我问道。
“你刚刚没听到吗?他说了句简直莫、名、其、妙、的话啊!”
“他说了什么了?”
“你忘了啊?我们在山脚牌坊那集合还有点名的时候,他说的,”我回过头,捏着嗓子学起了柳老师的文化人腔调,“‘没到的同学,请举手报一下名字。’你听听这是什么话?狗屁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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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开玩笑的吧?”
“他说的时候一脸正经的,老严肃了,哪像开玩笑的样子?别是一大早受了什么刺激,完了脑筋不正常了。”
“老师这句话乍一听感觉没毛病呢。”刘果林笑眯眯的,小圆脸一下变得很可爱。
我瞄一眼她的脸,又瞄一眼,声音小了点:“乍一听没毛病不等于再一想没毛病啊。你想啊,点名这玩意儿,那点的不都是来了的人吗?”
“可是,每个班来的人这么多,没来的就那么几个。要是没来的少数人,”刘果林把一根食指抵在嘴唇边,“能勉为其难应一下到,那可不就方便多了?”
“这不是方便不方便的问题,是办不办得到的问题啊!”我抓狂。刘果林你故意的吗?感觉心好累。
我清了清嗓子,开始两手比比划划地分析给她听:“嗐!所谓点名,只能点那些到场了的人。即使没到的人数再少,因为ta没来嘛,不在场,所以ta不可能应到。反过来呢,我们只能点清楚在场的人名,这样反着筛出没到的那些人。所以,”我加重了语气,“点名这玩意儿,虽然目标是那些没来的人,也就是这帮缺席的混蛋的名单,才是咱们想揪出来的,但却只能先点那些不是目标的人——就是咱们这样来了的好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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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通乱说搞得我简直有点口干舌燥,从背包里掏水壶喝水。刘果林超过我,到我前面去了。天空的云层里露出铬蓝色的金属反光,今天的Θ星人飞船似乎悬停得格外低。
“这是不是就叫做悖论啊?”刘果林语气冷冰冰地问,从背后看露出的一侧鼓鼓的脸蛋似乎不如平时那样软乎,线条里透出硬邦邦的僵硬感。
我没听懂,随口应声道:“尼玛是挺背的。”
一声轻笑传来,然后扬起了成年男青年的悦耳嗓音:“‘悖论’的‘悖’,可不是‘点背’的‘背’噢,谭哲同学。”
听到喊自己的名字,我一个激灵猛地回过头去!夜晚不能讲鬼,白天不能讲人啊——是新来的那个柳老师!见鬼了,他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悖论’的‘悖’虽然与其同音,却是‘悖反’的意思。”柳老师的眼镜模糊地反着光,似乎染上了一点天上映下来的铬蓝色。可明明周围的树木是这么的茂密。
我心里着急。不知道他从什么地方跟起的,有没有在背后听到我讲他脑子有病的话。这次的春游是要评优秀班集体的,这下我的操行分还不给他扣个精光?听说他担任的是语文课老师,这次回去还要写游记作文,那打分怕也是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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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界上有很多悖论,”柳老师完全没留意到我满心满怀的初中生烦恼,自顾自地开始说教,“比如忒修斯之船、薛定谔的猫、鳄鱼悖论、外祖母悖论、理发师悖论、万能上帝悖论,还有费米悖论……”
他滔滔不绝地说了一大堆我听不懂的名词,我头顶直冒黑线。
这时他语气一转,接着往下说道:“但这些悖论还远远不够多。你们不知道,在宇宙的另一边,也许有着这样的世界——”
他的声调,让我突如其来地产生了一种强烈如火、但又描述不出的心情。那好像是诗意,好像是怀念,又好像是后悔。我的眼眶和鼻子有点酸溜溜的,想哭,连对自己分数的担忧都烟消云散了一大半。
“——那里的每一处、每一天,都被形形色色的悖论充斥着。”他低下头,似乎在回忆的房间角落搜寻过往,“街道上随处可见的雕塑,和广场空中回荡的音乐,全都同时存在着悖论的两端。文学和美术,更是拥有悖论里的两条逻辑通道。那里的人们……”老师的话音嘎然而止。
我不知道回答什么,只好平平板板地敷衍打哈哈:“噢。听着、哈哈、听着好厉害啊。”
“看!快到山顶了。”刘果林喊。
只见前方的高处空旷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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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老师的脚步挺快的,说了那么多话也一点没影响,还连带着我俩也提了速。
“老师,”刘果林追到柳老师身边,用小小的娃娃音一句一顿地问,“如果今天没来的同学,在等会再次点名的时候,不管身在哪里,真的举手应到了,会怎么样?”
说完,她越过老师也丢下我,快步跑上了前方的台阶。
“谭哲。”柳老师慢慢朝我回过头,“走吧,我们快点上山顶去。”
山顶的平台上,每个班级终于都排好了各自的方队,班主任举着点名表,开始二次点名,好查看中途有没有掉队的同学。半空的云几乎已经把巨大的Θ星飞船全都掩盖住了。
“邓坤。”柳老师点到了一个今天没来参加春游的男生,然后停在了那里。
他在直直地看着刘果林。
班里的同学不知发生了什么,一个二个也转过去看她。只见她举起了手机,嘴唇碎碎地动着,似乎在和谁通话。
“你有病啊!”手机传来免提后的音效,好像正是邓坤的声音,“到啊,我喊‘到’行了吧?我人又没来,这有用吗?!”
后面的话声和挂断的音效谁都没去关注了,因为天空传来了轰隆隆的异动。脚下的地面和头顶的云层都在震动,山上的泥土沙石蹦着跳起了舞,天空中云在流散,露出被隐藏的铬蓝金属。是飞船正在缓慢地压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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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的同学发出尖叫。
这尼玛,怎么回事?!我有点怕了。
一片混乱里,柳老师依然没事人似的挨个念着缺席者的名字。我死命扶着东西,眼睁睁看见刘果林一个一个地拨出电话,诱使对面的同学回答出一个“到”字。
到。
到。
到。
到。
……
这世界疯了吧?我看见柳老师好像化成了人形的蓝色彩虹泡沫,过了一会儿,他整个像是一大碗波动的蓝色意大利面条。最后,他成了一滩铬蓝色的液体,浓稠地向我淹没过来。
“今天没来的同学……真的举手应到了,会怎么样?”耳边响起刘果林半小时前的可爱声音,但我的眼睛却找不到她。
我的全身只有一只右眼露在外面,我艰难地控制着它看向上空。
悖论已被解悖。飞船已经降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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