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杨柳》by江乌

盲选组
限定：摩托
杨柳
摩托。一辆飞驰而过的摩托，像一支出弦的箭，刺破夏日闷热的空气。
杨木骑着摩托车，全然不顾四周嘈杂的哭喊声，车鸣声，破碎声，房屋摇摇欲坠的咯吱声……一切的一切，他都不关心，仿佛这些都与他处在不同的空间里。而他所关心的，只是他背后的人，他的妻子，柳燕。
这是地震发生后的第六天，经过几日的搜寻，杨木在早已被夷为平地的废墟下找到了柳燕，他把她和自己绑在一起，骑上摩托车载她回家。
“燕子。你是否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杨木一边驾驶着摩托车，一边轻声询问柳燕。见柳燕没有回答，杨木转头看了看她，柳燕安静地趴在他的肩头。接着杨木又自言自语说道，“我还记得啊，那年是一个酷暑的夏日，一切都被蒸腾散发，在烈日下摇晃着原本不可模糊的界限……”
“我和你，是在一个充满空调凉气的书店里相遇……我啊，到现在还记得那个书店的名字，西西弗书店。当时我正在低头看着手中的书，嗯，那本书是王小波的《爱你就像爱生命》。突然，一双黑白相间的帆布鞋出现在我的余光中，我一愣神，目光不由自主地往上看去……”

杨木缓缓地说出当年和柳燕相遇的场景，如数家珍一般，仿佛就发生在昨日，不，听语气就像是正在经历一样，虽然那已经是许多年前的事情。
“那一瞬间，清瘦的你带着略显苍白的面容映入我的视线，细碎的刘海像是绸缎般轻柔地覆在你的额前，微微遮住了你明媚的眉眼，扎起的辫子随着你的身体轻微晃动，不时去触碰你白色的衬衣。你耳朵里塞着耳机，嘴边哼唱着无声的歌词，我当时还在想，你那稍显落寞安静的表情，是在听谁的歌唱？你轻轻拿起书架上的一本书，偶然发现我在看你，其实我心里是有一丝丝的慌张，眼睛不知要看向哪里，而你却没有，微微点头一笑算是对我慌张的回应……”
沉默。杨木默默驾驶着摩托车，他回过头来看看妻子，带起的风吹着柳燕更显苍白的面容，以及依旧细碎的刘海。刘海散乱在空中，仿佛翻飞的蝴蝶在白色的花丛中。
“燕子。有时候啊，我会情不自禁地去想，夏天的另一个名字是不是叫做雨季。刚才还是酷热难耐的天气，转眼就乌云密布，大风呼啸。我从安静如天堂的书店中走出，重新感受到了自然力量的可怕，几乎是在一瞬间，那一场豆粒般大小的雨滴就占领了大街小巷……”

“那场大雨冲走了夏日的酷热，溅起的水雾铺开在空中，苍老的城市带着日积月累的灰尘，在水雾里映成迷幻的汪洋大海。平日里熙熙攘攘的街道上几乎没有人了，大家都在屋檐下躲避着……”
“天渐渐黑了，陆陆续续有一些人冒雨往家赶。我也准备加入其中，去和大雨来一场搏斗，哈，那时候真是少年心气……我蹲下身子将裤腿高高挽起，之后正要一只脚踏入磅礴的大雨中，突然身后有人叫住了我……”
“‘又见面了。’我循着声音的方向看到了你，我停顿了一下，回了声‘好……好巧……又见面了……’不知道你看出来没有，当时的我极力掩饰住再次相遇而产生的欣喜，但略显羞涩的语气还是出卖了我，我从你泛着微笑的眸子里看到了羞红脸的自己……”
接着，杨木像是第一次见到柳燕，郑重说道：“在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里，我再次遇见了你，气温升到了三十七点二度的夏季……”
“‘你看，雨越下越大，你家在哪里，要不一起走吧。’你轻轻的话语打断了我的思绪。我用打量的目光看着你，总感觉缺点什么似的，对，缺了一把伞。你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在背包里翻来翻去，‘喏，就一把伞，你来打着吧。’于是，两个青春而美好的人就那样义无反顾地冲进磅礴的大雨中，我回头看去，书店的出口在我们身后渐渐缩成了一个黑点……”

“燕子，我转头看向你时，你对我默契的一笑仿佛是经历几世才能拥有的浑然天成……你说对吧……对吧……”说到这儿，杨木早已湿润的眼睛里充满的泪水止不住地流淌，天地间都浸润在模糊的泪水里，一如当年夏天那场磅礴的大雨……
……
在乡下的一处院落里，杨木亲手栽种的朱顶红开满了整个院子，那是柳燕最爱的花。他精心地呵护着这些花，就好像在照顾柳燕一般。十二年过去了，花开花落不知多少次，杨木也不知做了多少个关于柳燕的梦。梦里柳燕紧紧地绑在自己背上，他发动摩托车，从那片夷为平地的废墟里开出，在回家的路上讲着关于他俩的故事……
十二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杨木闲时就会去柳燕的坟陪陪她，他一直没有给柳燕立碑，他想着要如何完美的碑才能让柳燕高兴，就算是柳燕离开了自己，也要把最好的都给她。十二年过去了，但他还是一直记得柳燕爱漂亮，爱朱顶红，所以墓碑也要选一个漂漂亮亮的，周围种上她最爱的朱顶红。

爱情本来就没有定义，我们只知道，人生没有多少个十二年可以用于思念……
A，以情动人的一篇，虽然一开始就猜到了结局，但是等作者写出来的时候，还是心疼欲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