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可能》by小台

公共组
限定词：国足赢了
《无限可能》by小台
“我觉得找十二只猴子上场也不会比他们差。”隔壁座位上戴着金框眼镜的秃头男人在一片唏嘘中开口，我分明能看到他门牙之中还卡了一片爆米花的碎屑。
人总是有一个器官不知道在哪里，也不知道怎么运作，但是当别人用目光注视你时就会被它发现，我的目光可能就像小说里凝成了实质一样，只是这么一眼就被他抓住了。
“我不是在开玩笑，你知道的吧。”他侧过头来，对着我面无表情地说。
我不太能确定他是在和我说话，尽管他镜框下的眼睛是向着我的，但是他的表情和动作就像是和一个同事在介绍工作内容。
“啊？”我犹豫着回了一句“他们踢的确实是很差劲。”这时候我都已经能听见对面球队粉丝的欢呼呐喊了，即便是听不懂的西班牙语夹着意大利语，他们兴奋的氛围已经快掀掉了对面的观众台。
我的回复让他浮现出一点点恨铁不成钢的神情。“不，我并不是在说他们踢的有多差，事实上，我说的都是真的，即便是拉十二个猴子来也比他们踢的好！”
“等等，拉十二个猴子也能踢的比他们好不就是在说他们踢的差劲吗？”我开始怀疑他可能是个华裔，只是中文口语比较好让我听不出来罢了，不然为什么他说的话听着就好像没有逻辑。

今天天气很阴，一阵风吹过但是不冷，主要是场子太热，但是他现在不仅仅是将脸转过来了，他开始侧过身子，右手扒拉了一下眼镜，看得出来他近视的很厉害，镜片很厚实，鼻托都在他鼻梁两侧留下了两个深深印记，天色昏昏沉沉，看过去就好像他眼角流下了两滴眼泪。
“不是的！我要怎么说你才能明白！”这个天气不喊不叫不上场踢球才不会流汗呢，但是现在他的头上已经开始有细细的小水珠出现了，细细软软又稀疏的头发贴在他的脑门上。
“哦，我说无限猴子定理你总算应该知道了吧！”
“所以你说的是那个猴子和打字机的故事？”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了，要和这么一个奇奇怪怪的人打交道。
“对对对！你觉得这个理论是可行的吗？”他现在不再是面无表情了，他好像...有点癫狂？
“…enmm我觉得应该不行吧。”我并不想刺激他，尽量委婉回答他。
“怎么会！这一定是可以的！你想这只是一个概率问题！只要有概率，不管概率有多小，一定有发生的可能性的！”他一只手抓住椅背，一只手捧着爆米花，身子侧得太多我都能看见他的衬衫有点箍不住他的小肚子了，那几颗纽扣实在是辛苦。

我刚想张嘴，就听见了周围的惊呼，一下子就把我淹没了，后排的爆米花甚至撒了我一身，我甚至顾不上和后排理论了，抬头看向比赛场，原来是国足有了个点球，幸运的是眼镜男也看起了场上比赛。
场上的运动员也像是万分紧张一样，在万目注视下滑稽地将一个点球直接踢到了观众席上，我周围又响起了一片骂声，我早已习以为常，又安稳地把前倾的身子坐了回来。
“是真的可以的，对吧，拉十二只猴子上场，只要时间够充足，它们就能踢赢阿根廷队对吧。”
完了，这个神经兮兮的男人又开始和我搭话了。
“猴子是猴子，猴子才不懂比赛规则呢。”我已经彻底失去了和他对话的兴致了。我是不想和他对话了，但是后排的一个学生模样的人听见了，凑过来义愤填膺地喊了一句“你说的对！他们还不如猴子！”
男人本来注视着我的眼睛一下子就转移到了那个学生身上，但是学生并不看他，又开始和身边的人一起骂。我看着他一副肯定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他非要把球和猴子联系在一起。
“你说的一部分没错，在概率学上来看任何几率大于0的事件都为必然事件，只不过时间是为未知的。”我慢慢开口，他看上去很兴奋，但是我并不打算让他心情愉悦，因为他让我也开始心情烦躁了“但是猴子打出莎士比亚全集的前提是给了它键盘和电脑！”他的笑刚开始露出来就戛然而止在脸上，然后静止不动就像是一桢恐怖电影的场景。

“只要几十亿年！元素的排列组合，物质的组成就创造了这个世界，有人有鱼有鸟，只要时间够久了，就是什么都能创造。”他又是像笑又是像怒。
“你想说只要时间足够多就能创造出一切，哪怕是猴子，但这是不可能的。你要知道没有人类的大脑，就没有电脑，没有电脑，猴子只能在地上留下脏兮兮的爪印！”我知道这根本就是一个没有答案的话题，我回答的时候甚至没有用自己的脑子“也许时间够长久了，猴子的大脑也会进化了，它就会自己制作电脑了，但是会制作电脑的猴子就不是猴子了，也不需要靠乱打乱敲写出十四行书了！”
我承认我对着这个伟大的理论开始有点胡搅蛮缠了，但是不管是他牙缝里的爆米花还是衬衫上紧绷的扣子都让我心情不愉。
“闭嘴！你什么都不懂！你不懂猴子也不懂球！”他已经勃然大怒了，我觉得我也快疯了，我在球场和一个素未谋面的疯子讨论什么猴子和打字机！这场球就是我看过最差的球赛！去他妈的足球和猴子！
比赛还有不到半小时就要结束了，本来也没抱着国足能赢的心态果不其然截止到现在也是一球没进。我前面的观众甚至已经开始收拾起小旗子和东西准备提前离场了，怒火使我也加入他们的队伍中。

“不是这样的，猴子可以，我也可以，我一定可以的，只要我一直做下去，我会成功的，快了，快了...”我从他面前挤过去的时候他的嘴里还在碎碎念这些，我把刚才后排撒给我的爆米花全部抖在了他的脑袋上，看着他稀稀疏疏的头发和他疯狂的表情我骂了一句：“猴子不行，神经病更不行！”
第二天的报纸头条是国足赢了，最后半个小时竟然也连进了两球。大片版面下面有一条新闻是国足一球迷从十楼上跳了下来，即便是血肉模糊，打了马赛克的照片我也能看见那几颗紧绷的纽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