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贩梦人》by不能成精

2023-04-09 来源:句子图

限定词：怀疑
贩梦人
（一）
黑色的夜，寂静的街。
“我是贩梦人，一切梦想应有尽有。”
突然出现的神秘人，布满华丽暗纹的黑色斗篷从头遮到脚，声音沙哑而低沉，说着莫名的呓语。
我一愣，停下正撸猫的手，抬头瞟了一眼，心说是哪个COSER没事出来乱晃。还别说，这扮相还真有几分巫师的味道，大概是哪个西幻游戏或者小说的人物吧。
懒得搭理这种无聊的家伙，我挠了挠三花猫的下巴，但那神秘人的一句话却惊得我跳脚——

“江郎才尽，读者这么说，所以你也打算放弃了吗？”贩梦人淡淡的问。
我的手下意识收紧，似乎抓痛了三花猫，猫反手给了我一爪子便“喵”的逃入夜色。
手有些刺痛，却顾不得管它，我蓦然站起来，高声对贩梦人喊道：“江郎才尽不行吗？小时了了大未必佳没听过吗？我就喜欢咸鱼不行吗？就凭现在这几本书的版税也足够我后半辈子挥霍了。”
话刚出口，我便有些后悔。无论这人是不是故意来讽刺我的，都不该将满肚子愤懑宣泄给他。
反正……这样的人还少吗？

少年随便写了几本诗集，两本小说，不知怎么的就火遍了大江南北。无数鲜花，无数赞誉伴随着我的整个少年时代。那个时候我被视为青年一代的领军人物，我也顺理成章的选择成为一个作家。
可现实很快给了我一板砖。
苦心构思了多年、自认为成熟许多的《神探M》系列一本比一本扑街，销量甚至还不如我高一时候那些无病呻吟的诗集。
随着上一本《神探M·迷雾丛林》的完结，网络上铺天盖地的失望之词纷沓而至，如贩梦人所说的江郎才尽都已经算是委婉了。

更让我难过的，是从少时一直相伴的读者也一个一个的失望而去，看着他们告别时的聊天记录是，经常一看就是一整夜。
我开始反省，反省自己是不是真的适合写作。
空白的文档，雪白的刺眼。偶尔鼓起勇气敲上几个字，却觉得整个文档都写满了“烂烂烂”。
……要不要就让神探M停留在此刻？
至少不会更糟……对不对？
半夜游荡，撸着流浪的三花猫发呆，我脑子里慢慢的都是这个念头。
漫漫长夜，何日天明。
听了我的话，贩梦人不怒反笑，笑声沙哑，像是已经习以为常一样的说道：“贩梦人循着渴望梦想成真的气息来去，客人身上的气息可是浓郁得快要溢出了。”

贩梦人说着，拨开那黑色兜帽，金灿灿的长发洒落而下。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英俊的脸上满是陶醉，一双浅淡的紫罗兰色眼眸中完整的倒映着我的身影，满是赞叹。
在他的注视之下，我只觉浑身赤裸，心中迷茫和不甘都被看的一清二楚。
僵持几秒，或许更短，我咬着牙说：“我现在只想写好《神探M》的最后两本，你想要什么交换？”
紫罗兰色眸子起了一丝波澜，贩梦人不知从哪拿出一个华丽的长条盒子，里面紫色天鹅绒里衬上，一支洁白崭新的羽毛笔静静躺在盒子中。

贩梦人递过盒子，我下意识接过。
指尖擦过他的手，冰凉的让人发抖，不似生人。
“你……”
“此宝名唤‘学者之羽’，乃是创作者不可多得的助益。只要每日用这支笔书写四个小时，也就是你们中国人常说的两个时辰，就能为你带来源源不绝的灵感。”贩梦人说。
那个……贩梦人先生，你是不是对中国人有什么误解？
一边想着，我一边小心翼翼的打量着那支“学者之羽”，不管怎么看都是个普通的羽毛笔，看不出半点神奇的迹象。

偷偷窥了下贩梦人，那双紫罗兰的双眸平静如水，看不出端倪。
贩梦人似乎看出我的游移，补充道：“或许你听过路德维希·贝多芬，一个德国作曲家？他是这支羽毛笔的上一任主人，在他彻底耳聋之后，我们曾有过一面之缘。”
贝多芬……耳聋之后的第九交响曲……
想着贝多芬耳熟能详的传说，我怦然心动，捧着盒子的手心开始发热。跟很多赌徒一样，我也憧憬起了那渺茫的可能性。
我又问道：“现在都什么时代了，大家码字都用电脑，谁还用羽毛笔写字啊？更别提每天写4个小时了。”

贩梦人嗤笑，道：“客人身为普通人，毫无法力，不亲力亲为如何能驱使得动这边宝物。当然，客人若是不愿，你我交易便作罢。”
听闻此语，我脸色一白，接着用力扣上盒盖。
像是生怕自己反悔一样，我语速极快的说：“你要什么？灵魂？生命？”
“贩梦人，以梦为生，以梦交换。我会取走你10年的梦境，作为这支‘学者之羽’的交换。如果客人同意，就请在这份灵魂契约上签名。”
……梦境
看着眼前古老的羊皮纸，密密麻麻的条款看得人眼晕。我忽然有些恍惚，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竟没怀疑过贩梦人的真实性。

梦境交换梦想，还真挺划算的，反正我也睡不着不是。
想到这里，我按照贩梦人的要求，咬破指尖，用鲜血在古老的羊皮纸上签下自己的名字——悬丝。
当然是笔名，我怎么可能签真名呢？又不是真傻对不对？
（二）
侦探M是一个不太普通的侦探，他不但不像前辈福尔摩斯、波罗那样聪明机敏，反而生而弱智。
按理说像M这样的人，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跟“侦探”这个词扯上关系的。但拜他的老师兼养父所赐，一位上了年纪的老侦探在一个雪夜捡到了M，抚养他，教育他，并且总是拜托M去帮自己处理一些“微不足道”“路途遥远”的“小”案子。

老师告诫M，侦探的秘密就在于怀疑一切——
“你必须怀疑一切，包括教给你这句话的我。”M的老师如是说。
牢记这句话的M开始了他那异常艰难的侦探生涯。很多若有所指的话他能不明白，却也避免了许多诱导和陷阱；很多蛛丝马迹他无法第一时间察觉，但他足够耐心，能从纷乱的线索中找到关键；怀疑一切，怀疑一切不可能，再加上几分运气，M总能从迷雾中找出真凶。
破解了迷雾丛林之谜的侦探M，逐渐声名鹊起。一封来自古堡的邀请信，又会为侦探M带来什么新的际遇？那座位于巴伐利亚森林的神秘古堡之中，又隐藏着什么秘密呢？

……
《神探M·迷雾丛林》，神探M系列的第三部。
自从这本书完结之后，我陷入了无限的迷茫，原本计划今年完稿的第四部也迟迟不敢动笔。我的责编小妖这半年不知催了多少次，已经是从催稿到追杀，再到放弃。
我看了看电脑旁静静陈列的羽毛笔，正午的阳光下，“学者之羽”越发的洁白无瑕。我脑中挥之不去的，却是那双紫罗兰色的眸子。
深吸一口气，拿起这“学者之羽”开始了书写。
无论如何，总该一试。
*

每天手写四个小时以上有多难呢？
难到我用了差不多10天才勉强达到这个要求，就算抛去适应羽毛笔书写的时间，也差不多花了七八天吧。
困难不止如此，一开始最难的是灵感枯竭，有时候一边写一边删改，可能一上午过去了，连两千字都留不下。
事实上，四个小时的创作，绝对不仅仅是这四个小时。基本上我一整天的精力都搭了进去，不写字的时间里，不是在构思剧情，就是在翻看资料。就连平日里最爱刷的微博知乎，最喜欢玩游戏都显得不那么吸引人了。

或许这“学者之羽”真的神奇，渐渐地，适应了这种每日创作四小时以上的生活后，往日里写作的凝滞感竟然消退不少，很多情节竟能一挥而就，如行云流水一般的感觉，竟是恍如隔世。
我好像回到了少年时代，灵感喷涌而出，迫不及待落笔的感觉再次降临。又好像回到了创作《侦探M》整个系列时的踌躇满志，原本因为迎合潮流而抛弃的想法再次蠢蠢欲动。
不知不觉间，手稿堆积起来，竟有了些许厚度。
看着眼前厚厚的一打手稿，上面密密麻麻的小字，一股满足感油然而生。我直到现在也有些不敢置信，五万多字的大纲竟然这么快就写好了？而且我有信心，这次的故事绝对比之前的三部更加精彩。

多想无用，我笑着摇摇头，珍而重之的放好手中羽毛笔，对着一摞手稿拍照，发送，责编小妖。
我这边刚显示发送成功，电话铃声立时响起——
“……悬丝始终上抬，宣告着我有多可爱。那些没有名字的人偶，在角落发呆……”
果不其然，手机那边传来小妖激动到破音的声音：“啊啊啊啊！悬丝你终于动笔了！动笔了！老娘就知道，你肯定不会放弃的！悬丝我们都相信你……”
听着小妖激动的声音，我心中一暖，是啊，总还有人没有放弃我。小妖是我的忠实读者，也是我的朋友，甚至于因为我而入了编辑这行。

“嗯，嗯！……放心吧……我会的……”
一边回复着小妖，我看着那雪白的羽毛笔，唇角逐渐上扬。
（三）
侦探M的画家朋友收到一封奇怪的邀请函，感到古怪的画家极力邀请侦探M陪同自己前往。为了保险起见，侦探M化妆成画家霍尔先生，而真正的画家则作为随从跟随。
中世纪便存在的古堡，阴森而潮湿。女主人W小姐行为怪异，各种原因纷沓而至的客人，更是让侦探M嗅到了危机的味道。
果不其然，第一个死者很快出现了。由于侦探M的迟钝，接着，第二个、第三个死者……重重杀机暗藏。

直到第四个死者身亡，侦探M才终于厘清了纷繁的线索，他寻踪觅迹终于找出了两个杀手，却面临着更大的危机——第五个死者出现了。
……
“时间又停滞了。”侦探M靠着壁炉，喃喃的说。
“什么？”躲在壁炉里的真画家先生有些莫名其妙，随即叹了口气说，“侦探先生，现在是推理时间，不抓紧时间找到凶手，死的可就是我们了。当然，我不是难为你，我这是相信你。”
“霍尔，你知道吗？这种时间停滞的时候，我就会有很多时间来推理，很多很多时间。”侦探M仰望着天，“或许这是神对我的恩赐，让我这个笨人也能找到世间真相。”

画家先生还维持着方才疑惑的表情，完全没有听到侦探M感慨的样子。看样子，侦探M也毫不意外，甚至理所当然。
“时间再次流动之前，我得加快动作了。”侦探M熟练的自言自语，一骨碌从地上爬起，随意拍了拍外套上的灰尘，慢悠悠的走向古堡深处。
……
这次时间停滞的格外短，但侦探M也早已不是昔日菜鸟。
怀疑一切，最不可能的，到最后，就是最可能的。这是老师教过M的，侦探的秘密。
他很快将视线转向了一直装神秘的占卜师小姐，以及……那隐藏在帷幕之后的古堡主人W小姐。

……
《侦探M》系列的第四部《侦探M·幽灵古堡》出乎意料的大爆，不但接续了前三部的伏笔，其中诡秘和悬疑之处更是让人拍案称奇。所以，就像我少年时一样，鲜花和掌声再度将我包围。
只有我自己明白，这一次我付出了什么代价——自那之后，再无梦乡。
我淡然的看着网络上的赞誉之声，江郎才尽之类的说辞也都变作了“一时低迷”。
花团锦簇，烈火油烹，只是看着不免好笑。
转头看着手边依旧崭新的“学者之羽”，我微微一笑，随手关掉网页，继续今日的写作，毕竟距离四小时还差一半不是？

可每当我想要放弃之时，一旁的“学者之羽”就会提醒我付出了什么代价，贩梦人那双满是陶醉的紫罗兰色眸子浮上心头，看透我心中渴望的他会不会失望？
已经失去梦乡的我，还要失去梦想吗？
……
（四）
刚刚脱离古堡的侦探M身心俱疲，这真是一场异常狼狈的旅程，他只想回到家乡休憩。如果能像上次一样，时间停滞那么久就更好了。
可这次时间却格外的勤快，带着好友画家回家的侦探M，一推开家门，就遭遇了晴天霹雳——自己最敬爱的老师失踪了。

不仅如此，好友画家先生，暗恋已久的邻家小姐伊丽丝，曾经救过M一命的骑士卡尔……一个个的，也都接连失踪。
随着身边人接连失踪，留给M的则是一封封意味不明的信，信上的词句成了侦探M的唯一线索。
那信笺上毫无关联的字句，让整个事件越发的扑朔迷离
这个时候，侦探M多希望自己拥有前辈们那样聪慧的大脑，能够立马参破信中玄机。可现实是，他只是一个智商低于平均水平的傻侦探，被敌人玩弄于鼓掌的笨蛋罢了。
这一天，侦探M收到了一封血色的信。那猩红的颜色，不祥的征兆，让他拆信的手不禁颤抖。

最后通牒，这是一封最后通牒。
敌人或许厌倦了戏耍他，血色的信笺给了M最后一个线索。并且预告说，三天之内不能解开所有的谜题，就会杀掉所有的人。
绝望淹没了M。
侦探M心中不断祈求着时间停滞的再次降临，哪怕多一分一秒，他就可能离谜题更近一分。
时间一点一滴的消逝，却从未停留。神似乎也不再眷顾M。
……
（五）
“所以，那最后侦探M是怎么解开谜题的？”
贩梦人注视着远处的签售会中央，心不在焉的回道：“你自己看啊，推理小说的主角怎么可能解不开谜题。”

“要不是你急匆匆的把本大人叫出来，我早就知道结局了好吧！喵！”三花猫舔舔爪子，不爽的说。
“等忙完了这单生意，你就能回去看了。”贩梦人拉起兜帽，抱着三花猫转身离开。
*
帝都市中心的新华书店，知名作家悬丝《侦探M·无名信笺》的签售会现场，人潮涌动，作家面前排起了长龙。
我揉了揉有些酸疼的手腕，忽的看向西南角落，似乎看到一双浅淡的紫罗兰眸子。可那边什么都没有，标着“毛泽东思想”的书架下空无一人。
大概是幻觉吧，总不能是做梦。

我摸了摸怀里的羽毛笔，无所谓的笑笑，接过书册，翻开扉页，在上面龙飞凤舞的写下“悬丝”二字。
*
窝在贩梦人温暖的斗篷里，三花猫懒洋洋的说：“话说那支‘学者之羽’你是从哪搞来的？真让那小子起死回生了，《侦探M》最后两部真比前面好看多了。难不成是偷了文曲星君的神笔喵？那也不该是羽毛笔啊。”
贩梦人嗤笑：“我一个食梦貘，也就骗些梦来果腹，哪来的宝物给他？什么‘学者之羽’，就是淘宝10块钱一根的羽毛笔而已。加上盒子也不到20块。”

“喵？那他是怎么从扑街到畅销的？”
“那个悬丝啊！本来文笔和天赋都不缺，少年成名也不缺名气。只不过人类一向喜欢自我怀疑，才让我有机可乘，趁着他自我怀疑时候骗些梦来。我要他每日书写四个小时，不但能把勤奋给他补上，还能摒弃外物干扰，不火才很奇怪吧？”
“那他以前扑街？”
“少儿文学跟成年人的作品，评价标准能一样吗？”
“也是……”
“那羽毛笔要是用旧了、用坏了怎么办？”
“一个小小的加固法术而已，足够他用到死了。”

“你可真是个奸商。”
“我可是个有职业道德的骗子。”贩梦人耸耸肩，拍了拍三花猫的头说，“好了，天狗大人，快帮我找找下一位客人吧。”
“嗯……在成都。”
（六）
世界的时间始终未停滞，侦探M没了退路。可老师、画家先生、伊丽丝小姐、卡尔骑士……最亲近的人都在等着他营救。
侦探M只好一遍一遍的看着手上这些无名信笺，双眼熬得通红，他忘却了时间，忘却了自己的智商不足，脑中反复回放着那一字一句。
第二天的黄昏时分，落日的光芒有些刺眼，侦探M舔了舔干裂的唇角，双眼满是血丝。

光照之下，信笺上的字和边上的花纹重叠在一起。
恍惚间，M闪过一丝念头，如果信上的不是文字而是符号……他好像终于拿到了解开谜题的钥匙！
侦探M心一跳，我真的可以吗？
可时间，还有不到五个小时了……
试试看？
或许呢……
侦探M抛却一切顾及，全身心投入到了谜题之中——
“麋鹿街十三号。”
熟悉的地址，M和老师最初的家，这就是谜题的答案。
来不及想更多，他飞快奔向麋鹿街十三号。

*
老师、画师、伊丽丝小姐、卡尔骑士，所有人的人都安安稳稳的坐在大厅里。一见侦探M进来，所有人齐齐鼓掌，不知从哪来的礼花从天而降砸了他满头。
侦探M茫然的看着众人，最后将眼神投向老师。
头发斑白的老者，拄着拐杖越众而出，老师张开双手拥抱侦探M，睿智的蓝眼睛中满是欣慰。
老师说：“恭喜你，我的孩子。你终于走出了当年的阴影。”
在老师的讲述下，M终于了解了事情的真面目。早年老师的仇人为了报复，给M下了以为自己是弱智的催眠，其后老师虽然寻到了仇人，但M的催眠已深入内心，总觉得自己智商不如人。

所以这么多年来，老师一直在找各种机会锻炼M，希望他有一天能够自己冲破催眠。
直到这次，老师联合了M身边所有人，为他设下试炼，而M也终于用自己的行动，冲破了这最后的迷障。
侦探M回抱了自己的老师，眼睛却望向天空，他似乎能看到一只握着洁白羽毛笔的手。
我已经明白了，那你呢？
全文完。
注1：电话铃声“悬丝始终上抬，宣告着我有多可爱。那些没有名字的人偶，在角落发呆。”，来源于歌曲《木偶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