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染病》by 矢鸣

1.
黑暗的房间中电脑的屏幕亮着光，你指尖跳动在键盘之上，笔下的少年声音慷慨激昂：
“愿中国青年都摆脱冷气，只是向上走，不必听自暴自弃者流的话。能做事的做事，能发声的发声。有一分热，发一分光，就令萤火一般，也可以在黑暗里发一点光，不必等候炬火。
“此后如竟没有炬火：我便是唯一的光。倘若有了炬火，出了太阳，我们自然心悦诚服地消失，不但毫无不平，而且还要随喜赞美这炬火或太阳；因为他照了人类，连我都在内。”
他重复着鲁迅的话，要向上走，向上游，要去追逐光，你觉得你亦如是。
2.
今天上班的时候你有些困顿。昨晚迸发的灵感使你彻夜未眠，你想着今晚下班之后要早早回去补眠。电脑屏幕的右下角弹出WPS总也关不掉的新闻弹窗，你轻车熟路地找到了“x”的位置，关闭之前瞥了一眼，华为青年员工996猝死的新闻闯入眼帘。
还好我们老板是有良心的青年企业家，你想。你们从来按时上下班，也不曾愧对自己领的微末工资。
工资虽微末，但创业期间可以理解，你想。最近公司效绩很好，已是摆脱创业初期的困顿了，也许希望就在眼前。

同事叫你去开会。
会议室里你们鱼贯入座，有良心的青年企业家老板站在高台之上，对你们说，公司上升期间，从今天起提倡自愿加班。
工资不变。
3.
你憋着一肚子的怒火回家。地铁里，马路上，人群熙熙攘攘，纷纷杂杂，私语声沉沉闷闷，人人脸上都蒙着一层假面，所有悲喜都隐藏在口罩之下。
没人发现你的愤怒。
你心不在焉地刷着手机，全面脱贫的新闻一闪而过。你点进去，评论里一片欢欣，说我们国家说到做到。
你给首评点了个赞。
你路过某个熟悉的阴暗角落，熟悉的身影依然蜷缩在那里，盖着纸板。他一动不动。
你也一动不动。
4.
老旧的门前贴着一张崭新的通知单。
“为响应政府工作，杜绝钉子户现象，支持重建现代北京，本社区自2021年一月起不再提供供暖和水电，请各位住户尽早安排搬迁事宜。”
你脚步一顿。
这处小楼是你家祖产，有幸划在北京的边边上，偏远得不能再偏远的区里。谁知近些年政府重新规划，此处便要拆迁。

他们说补偿你150万。
150万，即使是北京最偏远的区又能买到什么住所？租住又能负担多久呢？
于是你不愿搬。
但你不得不搬。
当单薄的泥墙被寒风灌透时，你又有何处可去呢？
5.
步入家门时，天光已然昏暗。你没有开灯，仰面倒在床上，一旁手机屏幕亮着微光。
我想辞职。你对微信聊天屏唯一的活跃私聊窗口道。
辞。对面很快回复。天下何处不容君。
国家要拆我的房子。你又说。
有补偿吗？过了一会儿，对面回道。
150万。
隔了好一会儿，回复终于来了：
想开点。好歹有150万呢。
能不搬咋地？
隔了没多久，对面又问：
你是因为什么想辞职？
你叹了口气，老板要“自愿”996了，无偿。
…不都这样。对面安慰。
你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裂缝，不过很快就要没有了。
是啊，不都这样。
人总要吃饭的。
6.
今晚你也没能如愿早睡。吃过外卖，你漫无目的的刷着手机。公众号调侃着不能种菜的月壤，嘲讽着混乱的别国，愤怒着性别的不平等，字里行间，戾气勃发，思维活水，生机勃勃，你看到文字百川归流，清一色地歌颂着祖国繁荣昌盛，万寿无疆。

你也想写点什么。你打开昨日的文档，苦费思量。
思绪轰鸣，你惊觉昨日发光的少年如此刺眼。
你什么都写不出来了。
7.
长夜漫漫，电脑屏幕是黑夜中唯一的光。你的脑中思绪纷乱，你不知道明天在何方。
长久长久。
你苦笑一声，关掉电脑，打开了抖音。
评阅语：
基础分：5分，这篇的破题思路是“芸芸众生中看不见面貌的一员”，文中讨论了许多社会问题，如加班、拆迁、房租涨价等，但是感觉都仅是泛泛而谈，没有痛入骨髓的那种质感（与上期小丹《来新单了》一文对比就更明显）。而且也明显缺少故事性。
评价分：2分，文字流畅，意思表达出来了，但缺少文采，人物性格也很模糊。
总分：7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