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说晚安》by江乌

限定词： 贱
天亮说晚安
“什么！让我来写‘贱’这个限定词！这……太贱了吧！？”
“怎么？不想写？可以啊……”一个冷酷的声音回响在明伟耳边。
“不不不，开玩笑的，怎么当真了呢？我怎么会不写呢？”明伟一边缓和着紧张的气氛，一边想着对策，“‘贱’是一种属性吧，这怎么算情感，这出词人也太没水平了吧。”
“你不写，还有好多人等着写呢。”
“怎么能不写？就是您能不能给点提示？”明伟语气里有些尴尬。

“嗯……从‘渣攻贱受’这方面想想吧，限期十天写出来……”说完 ，明伟眼前的人就径直走出了办公室。
“这……渣攻贱受，我的风格完全不适合这个方面好吧？！”明伟心里默默想着，却没有敢说出口。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一连串的困扰不断浮现在明伟的脑海里，思来想去却怎么也下不了笔，写不了文。对一个创作者来说，最害怕的就是写文没思路，更何况是在一个自己不熟悉的领域里。
在苦苦思索两天后，依旧没有思路的明伟站在了办公室门口。林轩这小子已经在办公室里半个多小时了，怎么还没出来？

正当明伟犹豫不决是要离开还是要继续等下去时，“咔哒”一声，办公室的门开了，林轩从里面走了出来，一眼就看到了等在门口的明伟。
“你找主任？”林轩问了一句。
“不……不是，我是找你。”明伟看上去有些扭捏，支支吾吾回答道。
“找我？有什么事吗？”
“换个地方说话。”
“明伟，什么事？”现在两个人在一处静谧的花园里，林轩眼睛里散发着柔和的目光。
“那个……那个……”明伟握紧拳头，咬咬牙，双眼一闭，然后猛然睁开，紧紧盯着林轩的眼睛说道：“我被主任安排从‘渣攻贱受’这个方面，来写‘贱’这个限定词，可我的风格不适合写这个，所以能不能和你换换？”

……换来的是一片长久的沉寂。
“这个……明伟，我这边已经写好交上去了，想必主任也收到了。你要是早几天说这件事……可现在……”林轩表示也很无奈。
“哈，那没关系，我再想想别的办法。”
“嗯……我有一个办法。要不……我们实际操作一番？”林轩不确定地说道，“也许这样能给你找些这方面的经验？”
“该不会是……你想啥呢？不行不行，两个大老爷们，我不同意。”明伟心里极度抵抗。

“就试一试，又不当真，就你我两人知道而已。不行就结束呗，反正就是找找灵感。”林轩还在劝着明伟。
“能……能行吗？”尽管明伟心里极度抗拒，可是来自交稿死线的压力还是让他有些动摇，再加上林轩在旁的劝说工作，让他勉强答应下来。
“不试试怎么能知道呢？”见明伟没有说话，林轩笑着说道，“那我们现在就开始喽。”
明伟依旧没有回答，接着横在两人之间的又是一阵沉默。
“……走啦。”林轩打破了沉寂，慢慢地往回走。明伟悄悄地跟在后面，不时用低垂的眼睛去瞄一眼林轩。

临近中午时分，明伟独自一人走向公司楼下的小吃街，却意外遇到了林轩，“林轩……要不一起吃吧？”明伟试探性地问道。
“好啊，明明。”林轩眼神里充满温柔的笑意，连语气也变得温柔起来。
“明明？这……有点不太好吧？”明伟对这个称呼有些不太适应。
“哎呀，既然都说要体验一下啦，就要按真实情况来发展啦。是不是明明～”林轩笑眯眯地看着明伟。
“好……好吧……那你想吃些什么？”明伟被林轩的语气弄得耳朵有些发红。

“明明，你吃那个吗？”“明明，这个你吃吗？”“还有这个，给你，你就接着嘛。”……林轩不停地给明伟拿这个，拿那个，搞得明伟不好意思不吃，渐渐吃得撑了。
“好了好了，林轩，我吃不下了……”明伟摸着鼓鼓的肚子。
“还叫我林轩，就不能换个称呼？”
“……换什么？”
“轩轩或者林林什么的，林轩太正式了，我要昵称。”
“……太羞耻了，我才不要说。”明伟颇感为难。
“你不说，那种氛围出不来。快点嘛～”看着眼前有些撒娇的林轩，明伟顿时有些手足无措。

“好……好吧，那就轩轩？”
“在这儿！哈哈哈哈哈！”林轩开心地手舞足蹈，坐着的明伟在感受到尴尬的同时，也从心里有一丝丝的小满足。
第二天一早，明伟急急慌慌地赶来公司，昨晚睡得太晚了，顾不得吃早饭，明伟就飞奔赶去上班，还好没有迟到。
坐在电脑前发呆，听着咕咕叫的肚子，明伟把剩余不多的精力集中在工作上。忽然，一阵香气从背后缓缓飘进他的鼻腔，触动着他的饥饿神经。他若有所思地回头看去，一份早饭出现在眼前，其后是林轩一张微笑着的脸。

“这……”明伟咽了咽唾沫。
“我看你火急火燎赶来公司，就知道你没吃早饭。喏，给，一个鸡蛋外加一份粥。”
“哦……那谢谢……”明伟有些不知所措。
“哎呀，谢什么？我们之间还需要这个吗？”林轩带着戏谑的表情看着明伟，明伟被看得呆住，耳朵又红了起来，
“快别愣着了，趁热吃了，吃完有力气干活。”
一天，两天，三天……
“轩轩，今天你想吃什么啊？”明伟看着林轩笑嘻嘻地问道。

“嗯，今天去西边那家去吃排骨煲汤吧。”林轩笑着回应道，还没等明伟说出一个“好”字，他又接着说道：“还有一位，佳佳。”这个回答让明伟有些意外。
“哦。”明伟刚才的情绪有些被浇灭。“奇怪，怎么会有那种感觉？只是体验一下唉，不用这么入戏吧。”明伟对自己失望的情绪颇感惊讶，并告诫自己，“体验，体验，体验。”
“明明，下班我要和佳佳一起排练。”林轩在回办公室的路上告诉明伟。
“排练？”明伟不解地问道，“是公司要举行的节目吗？”

“是的，我和佳佳一组。”
“那排练到什么时候？”
“不知道，估计得很晚吧。”
“哦……”明伟漫不经心地回答一声。“哎呀，这种事情有什么好介意的，我就是来体验一下，不玩真的，不玩真的，不玩真的……”明伟这样想着，感觉到自己的脚步有些沉重。
“要是你下班没事，就来看看，顺便给我带点好吃的。”也许是察觉出明伟的失望，林轩特意让明伟来给他送饭吃。林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一下就激荡起明伟的心。

“好啊！你想吃什么？糖醋排骨，还是小笼包，还是馄饨水饺面条？”明伟一口气说了下去。
“都可以，看你喜欢吃什么了。”
明伟一路高高兴兴地跑去工作，脸上喜悦的表情溢了出来，像是装满水的杯子又加了一把糖。
晚上，明伟提着份饭来找林轩。
排练室里每个人都在忙忙碌碌的，明伟在一处角落里找到了正在和佳佳对稿子的林轩。林轩柔和的声音透过嘈杂，传到明伟耳畔：
轻轻的我走了，

正如我轻轻的来；
我轻轻的招手，
作别西天的云彩。
……
那柔和的声音竟然使得明伟耳朵发热。这个人，很温柔，很体贴，有着和年龄不相称的成熟，有时候还有些孩子般的顽皮。他就像是小太阳一般能够照亮别人，大概是一种惯性吧。
“哎，发呆了？”林轩突然的说话声把明伟拽回现实。
“嗯？不练了？”明伟把买好的饭递给林轩。
“休息一下。”林轩打开份饭，胡乱塞了几口。

“怎么样？练得还行吧？”
“可以啊，就是第一次和女生排练还是有些不适应……哈哈哈……”
“也没看出来你紧张啊。”
“哈哈哈哈……那都是装的。”林轩又扒了几口饭，说道：“我继续排练了。”
“好。”看着林轩和佳佳一起对稿，明伟感觉他俩是那么般配，不免心里有些空荡荡的。“拜托啊，我只是来体验一下。记住扮演角色要深入，但别迷失了自己。”明伟心里默默想着，摸着发烫的耳朵悄悄离开了。

……
“你们第几组上台？”明伟看着镜子里西装笔挺的林轩。
“第五组。”林轩整了整自己的衣领，西装穿在他的身上显得特别合身。
“轩轩，这件衣服真是适合你啊……”明伟笑眯眯地看着林轩，欲言又止。
“哦，对了明明，告诉你一件事。”林轩慢慢靠近明伟，眼睛盯着，似乎要将他看穿。
“干嘛……”明伟耳朵又有些发烫，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发出很大的声响。
“我谈恋爱了，和佳佳。”林轩又捋了捋自己的头发，“我去准备了，别忘了在台下给我鼓掌加油啊。”

“……”明伟身形一晃，几乎将要跌倒，“体验……体验……”可是，他的脑海里还是一片空白，眼眶也渐渐湿润起来，“为什么？为什么我会伤心，明明就是正常发展啊……本来就是为了体验才这样的，如今快要交稿了，也该结束这段了……不不不，我怎么会这样？我才是那个最初抗拒的人……林轩，轩轩……你为何要这么做？我……我……算了算了，到此结束吧……”
外面的风有些冷，明伟拉上拉链，沿着台阶慢慢走。林轩和佳佳挺合适的，真的挺合适的……

等到林轩出来的时候，发现在刚才和明伟说话的地方，压着一张纸，他展开来缓缓看到：
“黑夜的长街，是适合一个人走的。”
“灯光璀璨，似是都与我无关，身旁的喧嚣也早已把我排除在外，独自走着的影子被拉得好长，能听见耳边的风声和口罩下均匀的呼吸声。”
“十字路口，红绿灯在麻木地闪烁着自己，一遍又一遍宣示着自己对这片辖区的控制，倒数的秒数是我来到此处的计时器，也是我要离开的倒计时。”

“虚晃的灯光，把范围之内的事物映成了自己的色彩，毫无顾忌地向世界宣布自我的华光。风也会来凑凑热闹，顿时灯光被吹得散了，更加扑朔迷离、捉摸不透。”
“躲得过长风，躲得过细雨，躲得过初阳，躲得过冰雪，却躲不过两三行人欢声笑语，不免紧张起来，逃了出去。落荒而逃，逃到了天桥上，无人，便立于桥中，脚下是绵延而去的路，尽头隐在黑幕下。如果让泪水充斥眼睛，然后再稍微眯起，就可以将过往车辆的灯光连成一条条线，缝起黑夜的空隙。在桥上风大了些，吹落了泪滴，被缝起的黑夜还是裂开了口子，才想起黑夜是缝不起来的。刚才逃跑时生出的热气在冷风中消耗殆尽，无可避免地打起哆嗦。匆匆而下，去往路的对面，继续朝着河边行走。”

“桥洞下，是比黑夜更黑的黑，五指皆不见，是喧闹中的一处静谧。寻一石凳，闲看水波中散乱的月色，朦朦胧胧总也拼不成完整的玉盘。也罢也罢，这世上本无完美之物，盈满必阙。”
“竹林小道，身处其中，看不见四周，听得见沙沙竹叶摩擦的声音，竹林直指的地方是头顶的星空，尽管在这里很难看到星星，但我知道它们一直都在。捡起一片枯黄的叶子，好不容易熬过了寒冬，却在春天里飘落下来，差一点就能看到新芽，而你们却待不住了。走了也好，随风而去，时代总会过去，而你们的印记却留在了上个世纪。”

“喏，天快亮了，趁着裹挟一路的寒意，回家暖暖吧。晚安祝好。”
……
第二天，明伟又出现在林轩的办公桌前，说了一句：“今天去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