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灵与肉》by舍鸥

限定词：愤怒
灵与肉
序
科伦尔郡的季节总是好像被谁偷去了两季一样。
往往树林里白桦树的叶子还没来得及变黄落下，风雪就已经迫不及待的一股脑压过来了，那些粗盐般尖利的灰白雪粒迫使叶子们早早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它们本以为自己还有一个秋天的时间，所以便放心的让那些属于夏天的回忆缓缓渗进它们透明的叶脉中，成为它们身体中赖以生存的养分。可它们却怎么都没想到冬天会来的这样快……
费恩发誓在他那辆饱经风霜的老轿车陷进雪地里一动也动不了之前，他是真的抱着一颗满怀期待的心才踏上前往科伦尔郡的道路的，在他看来自己迟迟交不出小说书稿以至于被编辑围堵在家门口的关键原因就在于城市的高楼大厦像水泥一样堵住了他的灵感，所以像科伦尔郡这样一个安静祥和的小村庄简直就是为他量身打造的写作天堂。

光是想想深秋里那飘落一地的金黄叶子在阳光下反射出诱人光芒时的样子，费恩就仿佛已经看到那些迷人的小说故事从自己脑袋里喷涌而出的样子了。直到他看到沿路的风景渐渐变得枯黄凋败，车窗挡风玻璃上开始堆积着扫都扫不尽的雪花时，他才意识到并不是每个安静祥和的小村庄里都有秋天和金黄色落叶的。
正当他调转车头想要打道回府的时候，路上的积雪却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悄悄陷下去了一个坑，卡住了还没来得及转弯的车子，费恩轻轻咒骂了一声，右手随即在方向盘上狠狠砸了一下，该死的，这倒霉的破地方，费恩的愤怒在经历过一次又一次的失望后终于在车子陷进雪里的时候爆发了，他边骂骂咧咧的甩开车门走到外面检查车的状况，一边翻找着手机，在翻了半天口袋后，他才想起来自己因为怕手机干扰太大所以索性把它放在家里这件事情，这样一来，他只好寄希望于路过的好心人了。

费恩开始四处张望着过路的行人，这么一看他才发现路过的每一个人都化着夸张恐怖的骷髅装扮，他们不仅带着高高的尖顶帽子，许多人手里还拿着几支足有两米长的巨大风筝，他们装扮的像是什么邪教的狂热信徒一样形色匆匆的向着同一个方向涌去，在这样的情况下，别说让他们停下来帮费恩推一把车了，就连看他一眼的时间他们恐怕都没有。
在受到太多次的无视后，费恩求助的语气也从一开始的和颜悦色渐渐变成了蛮横无理的喊叫，就算是这样也没人肯垂下眼睛看看他，他只好认命的抵在车子后方使劲儿推着纹丝不动的汽车，就在他快要放弃的时候，一股力量突然抵在了他的旁边，车开始慢慢挪动起来，费恩来不及看对方的脸只忙着先把车子推出来。

等到车子终于被推出雪坑里时，费恩才扭过头对刚才施以援手的好心人道起谢来“真是谢谢您了，要是没有您的帮忙，我今晚准得在这儿过夜了”话一说完，费恩一抬头就正好看到了一只带着脓血的浑浊眼球掉出了眼眶，在对面这人，不对，这骷髅脸上来回晃荡着。
费恩强打起精神仔细看了看对面这具骷髅，在确定了它浑身上下除了手上还零星带着几缕皮肉，其他地方早已腐化成货真价实的骷髅后。终于哆哆嗦嗦的一屁股摔在了雪地里。他是真的想跑来着，但腿实在是不争气，所以他只好用两只手为支点挪动着自己的身体。
“先生，你别害怕呀，我不过是个四处游荡的可怜鬼罢了，今天是一年一度的亡灵节，思念死去亲人的人们会放飞巨大的风筝，而冥界的亡灵则可以顺着风筝重回人间一天。今天就快要过去了，但我还没有见到我的妻子，我已经走了很久，但还是没有走到莱西公墓，求你帮帮我，看在我刚才帮了你的份上就送我一程让我偷偷的看看她吧。”

骷髅看着地上连滚带爬的费恩小心翼翼的开口央求道，费恩听了这话时，刚开始还想效仿鸵鸟一样把头埋进雪堆里当没听见，但这该死的雪地怎么冻得这么硬，刨都刨不开，真不知道刚才自己的车是怎么陷进去的。
骷髅见费恩趴在地上像条毛毛虫一样挪来挪去的，便叹了口气接着说道“算了，反正我也早就已经死在那场车祸里了，见不见她也改变不了什么了。”说着竟转身离开走向了相反的方向。
费恩听到身后响起一阵渐行渐远的咯吱声，便大着胆子抬头一看，只看到那具摇摇晃晃的骷髅架子已经走出了好远，他灰白的骨架上还搭着一件破破烂烂辨不清颜色的西装，还带着一丁点血肉的左手上紧紧拎着一个方方正正的黑色公文包，那公文包好像嵌进了他的骨头缝里，也成为了他身体的一部分似的。

“上车吧，我送你去见你的妻子”费恩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莫名其妙的答应了一个骷髅的请求，但话已经说出了口，想改也来不及了。
骷髅终于如愿坐上了车，由此开始了一场长达两小时的搭车之旅。一路上，费恩显然还没有从这场跨“物种”的奇遇中缓过劲来所以一直闭口不言专心开车，但骷髅先生好像是个十分健谈的骷髅架子。
“先生，你是做什么工作的?”骷髅欢快的问着
“呃，我是个小说作家，你呢，你以前是做什么工作的?”不得不说，这骷髅温和的语气很大程度上缓解了费恩对未知生物的恐惧，也慢慢勾出了他强烈的好奇心。
“小说家啊，是啊，小说家，呵”骷髅像是没听见费恩的后半句问话一样，只嘀咕着这一句，费恩听不到他小声的嘀咕，只以为他是没听见自己的问话，所以又大声问了一句。

骷髅这才反应过来赶忙回答道“我当了十六年的保险推销员，从没拿到过什么像样的大单子，最后还死在了上班的路上，呵呵”他的声音突然变得空荡起来，像是说给费恩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不过，我小时候也有过当小说家的梦想呢”他又轻飘飘的补了一句，干瘪的头骨正朝着费恩的方向。
费恩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一个骷髅突如其来的感伤和回忆，只能微笑着说着一些不痛不痒的废话来安慰一个失意的亡灵。
为了缩短这诡异的旅程，费恩一路上把车开的飞快，终于赶在天黑前到达了莱西公墓。
橘红色的夕阳余晖在洁白的墓碑上轻轻漾开五彩的光斑，身着黑衣的妇人正仔细擦拭着那上面积压的灰尘，她冻得通红的手不时被墓碑边带着锋利边缘的野草割出几道浅浅的血痕来。 

费恩看着那个独自忙碌着的背影，忽然想起了一些事情，想起了自己那天早上出门时妻子叮嘱他回来的时候记得买面包，想起了那辆迎面撞向自己的卡车。他扭头看向坐在他旁边的骷髅，那嵌进手骨缝的公文包里正露出一角密密麻麻的小说手稿，那天他本来想在上班路上顺便把它寄给出版社的，这是他鼓足勇气才作出的决定，只是或许还是太晚了些吧。
费恩将自己半透明的右手合拢在骷髅的左手上，他对着那个早已面目全非的自己说“现在，我们走吧……”
评阅语：A，这个限定词好像没用上，不过故事的架构非常精致，而且核心梗隐瞒得很好，读到结尾才悚然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