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by 阿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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限定词: 塞壬出现在附近，不远不近地盯着这边。
落日
（一）
海上的日落格外壮观。
那一轮红日的余晖，烧着半片天空的云彩，显出温暖又辉煌的颜色。而它底下的海却黑沉沉的，只有落日的橘红拉得长长的铺在海面上，却不能浸进那冰冷的黑水里，只是单薄地随着波浪在海面上晃着。
徐继生站在甲板上，看着远处的灯塔亮起。
布鲁斯与他并肩而立，嘴里叼着一支手卷烟。他是船长，才能在远洋的海船上享受烟草这种稀罕物。

当然，他也不仅仅是船长。
布鲁斯吧嗒吧嗒地抽着纸烟，又顺手摸出一支递给徐继生：“徐先生，您最好慎重考虑一下我刚说的话。”
徐继生接过，布鲁斯凑上来划了根火柴，笼着火给他点上。
“谢谢。”徐继生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的的烟雾随即消散在咸湿的海风里。他说了一句话又沉默下来，只倚在栏杆上望着落日一点点坠入海水。西沉的太阳显得那么小，带着微薄的光和热投入幽暗冰冷的海水之中，愈发暗淡。
布鲁斯抽完自己的那支烟，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准备回舱：“徐先生，早些回去吧，这片海里可是有海怪的，天快黑了，当心被抓走。”

他说着，似乎觉得这话像是在逗小孩，自顾自哈哈笑了起来。
徐继生指了指海面：“是那个吗？”
太阳彻底被海水吞没了，在它沉没的方向上，巨大的影子劈开最后一点反射的余晖，直冲他们而来。
（二）
那是一艘三桅帆船，船帆破烂，桅杆断折，披挂着海藻，却平稳地行驶在海面上，十分诡异，瞬息间就逼近了他们。海风里裹挟着令人窒息的腐败味道直冲头顶，布鲁斯大喊着转向，水手们在甲板上乱作一团。徐继生盯着那船，忽然在腐朽的木板、藤壶和海藻之间，看到了一个雪白的人影。

是个没穿衣服的年轻女人。
那女人似乎发觉了他的目光，转过头来，徐继生呼吸一窒，认出了她。
布鲁斯也看到了那个女人，他露出惊慌的神色，大喊道：“是塞壬！都把耳朵堵上！快！快！”
他一手撕下自己的衣服，堵住耳朵。一抬头看见徐继生还在发怔，一把揪住他，用手死死地捂住了他的耳朵。
那个女人看着他们，微微一笑，没有开口。
大船更靠近了，他们偏了向，刚好从那艘充满了幽冷气味的大船边擦过。两艘船错身而过的一瞬间，那个女人忽然开始唱歌了。

歌声如迷梦。
水手们有耳朵来不及堵住的或没堵严的，都发疯一般冲向那大船，被同伴们死死拉着。歌声飘飘荡荡，布鲁斯的手掌并不能挡住它，徐继生也听到了。
他直接拉开布鲁斯的手，从怀中掏出一支竹笛，和着那女人缥缈迷梦似的歌声，吹了起来。
笛声清脆，惊醒一船人。
徐继生放下笛子，整肃衣衫，朝她远远一拜，高声道：“送别前辈——”
听到他的声音，那女人停下歌唱，深深望了他一眼。转瞬间，随着那大船，如来时一般消失在茫茫大海里。

“回去罢……”
海风中，似乎残留着只有他能听懂的悠悠回响。
（三）
故乡吾负汝，岁岁远别离。
万里生还日，六洲别战时。
急声换狮梦，含泪拜龙旗。
吾岁今方壮，服劳或有期。
“布鲁斯先生，万分抱歉，我要拒绝您。”船长室里，徐继生对布鲁斯说。
刚受了一场惊吓，船长有些疲惫地靠在床上。他懒懒地问道：“徐先生真的想好了？”
“我负笈欧洲，已有十年。十年间，贵国待我恩重如山，我也舍不得老师好友，然而祖国战事已起，山河沦陷，国破家亡，生死存亡之际，我必须回去。”

布鲁斯无奈地笑了笑：“跟你说实话，徐先生，我收到的命令，是将您带回去……或者让您留在海里。但您救了我们整船人的命……我不是那些正式的军人，并不是那种古板不知回报的人，您回去以后，改个名字，我好交差吧。”
徐继生点点头，道：“多谢。”
他认出了那个女人，那是他的学姐，比他早一年回国。
她启程的那天，徐继生去送行，她送了他一首诗，一把笛子。
她说：“倘若日出东方，何须灯塔引路！早日回来，我在上海等你，大教授。”

一年后，他在汪洋之上看见她，徘徊海上，吟唱故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