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违规》by 清晏

公众组
限定词: 违背规则的人，将登上幽灵船；而规则是什么，现在没人知道。
违规
他们三个在船上被困了已经整整3天了。
这艘船果然就是人心中最符合“幽灵船”的样子，破败得好像虎克船长的船被搁置了一个世纪以上。帆布上挂满布料风化留下的破洞，周遭海腥和腐败的味道令人作呕；头顶有绿色的雾气萦绕，也正是这幽绿雾气稳稳托住了这艘船，让它始终稳定地微微悬浮在漆黑的海平面上。
3天了，没有日升月落，在永夜里他们三个人仅靠着智能手环计时。船舱里的大桶朗姆酒早里蒙尘遍布蛛丝，如果试图食用这些上世纪的饮料，谈海毫不怀疑会他们会更快死于食物中毒。

一开始还能稳下心调侃“咱们是来到暴风雪山庄了”的谈海如今也沉默了有半天了。作为营养师，3天只喝水不进食的后果她再清楚不过。身体无力，极度虚弱，血糖应该已经被消耗得差不多了吧；再不能离开这里，他们也不用等缺乏能量导致的器官衰竭了，很快就会脱水而死——
“大家的水都喝光了吧。”伍绛开口打破寂静，声音已经脆得轻轻颤抖。这位新生代偶像引起万千少男少女尖叫的俊脸上如今苍白甚至有些发黄，嘴唇干裂且毫无血色，三天没有洗漱让他一头茂密黑发也粘连打结，“我们再想不到办法从这里出去，可能就出不去了。”
不奇怪。谈海没有出声。为了保持身材体态，伍绛常年有运动的习惯。这也让他成为这里代谢率最高的人……当然也是最早撑不下去的人。

庆宴回答他了：“那能怎么办，第一天我们就玩过一轮真心话大冒险了。”庆宴的话向来有点得罪人，毕竟他是这里三个人唯一一个勉强算是职业写作者的人，为人向来流里流气，没有另外的工作就凭着写些庸俗的后宫文混饭吃。但还颇有市场。
“我们从头再理一次吧。行吗谈海？谈海？你还在吗？”伍绛问。
“嗯。”谈海轻轻地回应一句。她是女生，代谢率低，保温杯里带着500mL热水，况且是嗜甜的她包里其实还放着两包薄荷糖，所以应该是目前体力保留最好的人。或许伍绛是为了节省体力，也或许是因为她平时就以悬疑类小说为主……
“我们是三天前，参加第十六次联文聚会时被传送到被转移到这搜这里的。都听到了那句话“违背规则的人，将登上幽灵船” 而规则是什么，现在没人知道。

“出于求生目的，我提议我们先进行一轮无足轻重的圆桌交流，用以分析所谓的‘规则’是共性的还是分别独立的。
“经过一些无所谓的规律，比如说‘都是写小说的’‘都从别人的作品中得到灵感’‘我昨天赶ddl不小心闯了红灯’之后，庆宴提到了我们三个都参加第六场联文聚会。行驶中的船停下来了，之后就再也没有动过。
“违规就会登船，如果这是一道有解的谜题，那么理论上当我们认识自己的错误，甚至纠正，就能够从这里出去。问题是目前我们只知道这个规则和第六场联文聚会有关，但大家显然憋着话不肯说。
最后一句落下，谈海的语气也有点不爽了。

没有人回应她。
联文聚会其实也没什么稀奇，不过是一群写作爱好者每个月约定时间相聚在一起，拟定主题，给对方限制性要求来作文，之后互相评价。本质上就是聚会游戏的一种罢了，只不过也没人非常清楚这个聚会的主持人是什么身份，但每次聚会都能包下参与者的路费，足以说明其钞能力足够惊人。
每次参加的人都不一样，但由于都在一个群里，谈海和这些人还算熟悉；甚至于，其中还有一个是她的闺中蜜友。
“我再问一边，如果你们都不想死在这，那次聚会，小茗的死到底和你们有什么关系？你们破坏了什么规则？“
又是这样，谈海想。没有一个人出来承认，交稿日之前那个女孩子走到顶楼的原因和他们有关。

“其实，当时我们在一起有一段时间了，谈海你应该发现了吧。”见谈海没有否认，伍绛斟酌着继续说，“那天我在网上看到她的裸照。上面还配文字说她是个才女，有个男朋友一直在忙要找刺激。写得确实很，很真实。尤其是我做明星不能公开，我知道她挺不开心，所以就怀疑……”
“所以我那天晚上就质问了她，她当然否认。然后就，有了点争执。不是都说‘情侣吵架用**把她嘴堵上就行’？……她当时正气我怀疑她，一直就不愿意，说我硬来就是强奸……我真的是气过头了就稍微暴力了点。”
“后来我觉得可能确实是她被污蔑了——所以我都没跟她分手！我们还是情侣啊！情侣之间做爱也算强奸？后来我也想找她道歉说我话重了，我到截稿前那三天都在找她，谁知道她就……最后还是想不开。”伍绛颓然，“警方调查的时候我也告诉他们了，他们也不认为是强奸导致的自杀啊。”

谈海的心脏像被一只手捏得死死，几近不能呼吸。痛。她听见自己的声带振动，她在说：
“规则就是，性爱关系里一方说不，那么就是不；违背这个规则，就是强奸。”
船没有动静。大概并不认可。
空气里有伍绛放下心一样的呼气声，庆宴接腔了：“能理解伍绛啦……男人哪里能忍自己被戴了绿帽？一时生气而已！你说女人家就容易走偏激，是不是？小茗怎么就想不开呢？”
谈海恨恨地瞪了他一眼。
大概觉得伍绛扛下了最大嫌疑，庆宴讲述时坦白了很多，“谈海，你别这样看我啊。小茗确实是女神啊我又不会害她！我就看到客厅垃圾桶上有个u盘，想着捡回去修复一下还能用，谁知道捡到宝！那么多私人偷拍！啧，把小茗拍得八分变十分。”

“我也没想咋滴，就用这些搭配了几张老图发了x网。好家伙，那次我订阅量一口气翻了个翻！”意识旁边是女主角的男友和闺蜜，自己的语气不算太好，庆宴稍微收敛了一些，“规则该不会是遵守网络秩序公序良俗之类的玩意儿吧……老子又没对着认识她的人发！这种文章——存在必有合理性啊！谁知道伍绛你和她谈恋爱了又正好看到？都老司机了，谁不知道这东西就是编个刺激的让人有代入感才有人买嘛！要不就是演的要不就是拼的，谁不知道啊！”
所以，她一定找到了自己那篇文章。发现了编排她的人一定就在身边。谈海想。她知道有一个人在她身边，了解她的习惯，甚至掌握了一两张偷拍照；她恐惧这种伤害，男朋友却又没有给她支持反而加倍伤害她。

谈海像疯了一样吃吃笑出声：“哈哈哈哈哈，幽灵船可没有说纠正错误遵守规则就能下船！否命题与原命题真假无关，放不放我们下去估计是看它心情怎么样吧？两个人渣哈哈哈哈哈都去死吧！！！”
“你在说什么？”伍绛急着站起来又一头栽倒，低血糖不允许他的大脑获得足够供血，一头栽倒在木船板上。
我在说什么？谈海流泪。我也是人渣。
是我爱上了密友又不敢说出来。是我偷偷拍她各个角度的样子。是我嫉恨她陷入爱情离我远去把u盘扔进垃圾箱。是我违背了为友人的规则也违背了追求者的良心。是我看着她看着手机网页嚎啕大哭，却当作情伤视而不见。

她是那么美好的女孩子。我怎么能做这种事。他们怎么能做这种事。
“都去死吧！！！”谈海蜷缩在甲板上痛哭，她更想大声嚎叫宣泄痛苦，但是身体里的能量确实不足让她这么做。但她还是有一丝快意。因为她从刚刚伍绛坦白的时候就知道了规则，但是现在来不及了，他们要陪小茗一起死。
她流着眼泪，稍显瘦弱的身体颤抖着，颤抖着渐渐停了下来。幽灵船又恢复了三位来客到临前的安静。
“噢，可怜的孩子。”片刻后，船头晃晃悠悠地浮现一个半透明的人影，他俯视着遍地的尸体，好像俯视着他们身上已经消逝的灵魂；嘴上说着可怜，但脸上的笑意却好像冷嘲热讽：

“为什么没有人想到切实违背规则的事呢——没有一个人想起来，在那个混乱的周末，他们都没有提交联文的稿件。这期也没能交上，在幽灵船上写文很难吗？”
多简单啊。但或许当所谓规则被层层装饰玩弄后，最初的小小违规已经不太起眼，大致也没人会注意了吧。
时针已经轻轻越过九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