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愿船》by 客居蒹葭

许愿船
一
张红芳抬手看了下腕上的表，11点55分。总算到饭点了，她伸手从台下面拿出一个“暂停办理”的牌子就要搁在柜台上。谁知道从右斜方冲过来一个人，一个女人。
她将壮实的上身猛地趴到柜台上，手里握着一叠资料拼命往里伸。“大姐，哎，同志，还没到点呢，能不能先帮我把证办了。”张红芳抬头看了她一眼，黝黑的脸上泛着一种被海风吹熟的红艳，这种肤色也是这边近海渔民惯常有的，五官也是渔民中常见粗眉大眼。
“下午来吧，你这几分钟也办不完。”
“您就耽搁几分钟，我一早过来排队已经等了一上午了。最近渔事忙，我们船上人手不够。下午我得赶紧赶回去。”那双大眼里满是焦急之情，手里的一叠纸又往里够了够，

“红芳，走不走？”不远处有同事用嘴怒怒外面，催她呢。
最讨厌这种非耽误下班休息的活儿。张红芳抬起左手的手腕，用右手点了点表盘，“看见了吗？到点了。我们有规定的，下午再来吧。”
外面的女人听同事唤她名字，又看了看她胸前的名牌，连忙说：“同志您是叫张红芳吧，怎么那么巧，我也叫张红芳。您看，您看我身份证复印件在这。这算是缘分吧，您就帮帮忙，嗯？“
张红芳将信将疑地把结果材料看了看上面的表格，随手又把材料扔回了柜台上。“张红芳同志，下午再来吧。“
二

张红芳用筷子拨拉着碗里的面条却一条也不往嘴里送。“红芳，想什么呢？是想今年的科级晋升么？“小杨把脸凑过来问。
“没有。“张红芳心不在焉地搪塞说，不知怎么脑海里就浮现出刚才那黝黑妇女的样子。怎么会想到她？就因为和自己名字相同么？这名字说起来在他们这边也不算特别。兴许是这两天天儿太热了。可不嘛，海事预报说海上又来台风了。
“你别担心，今年你肯定能升科长。现在咱们科室比你有资历的学历都没有你高，我也得赶紧把我得专升本考了，要不以后晋升也没我什么事儿了。“小杨今天怎么这样聒噪，像个蜜蜂一样嗡嗡嗡个不停。

张红芳也没什么心思吃饭，碗里的鸡蛋打卤面剩了大半碗，她将筷子和碗一推，“走吧。“
那黝黑脸色的妇女一看也没有去吃午饭一直等在大厅里，见她回来连忙凑到柜台前，把手里的资料又重新递过去。
张红芳把桌面擦了擦，又去饮水机往杯子里续了水，这才收了桌上的暂停办理的牌子，将递过来的资料接过来。
“身份证原件，渔船检验证书原件，船舶登记证书原件。“张红芳面无表情地敲击着电脑键盘，头也不转地说。
“哎，哎。“妇女从肩上挎着的挎包里将各种证件掏出来，放在桌上推了进去。

张红芳将证件一股脑扫进来，拿起身份证仔细端详起来。生日：1985年9月6日。张红芳心里咯噔一下。
“你是常庆山区的人，怎么跑到这海边当了渔民？“张红芳还是盯着电脑屏幕头也不转地问。
“哦，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打工时候认识我老公，就嫁到这边来了。”
“辛苦不辛苦？”
“干啥不辛苦啊，你们天天坐在电脑前一动不动不也挺辛苦的。“妇女从挎包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咕嘟咕嘟灌了几口。
张红芳没再搭话，噼里啪啦在键盘上一顿敲，然后就听见打印机启动兹拉兹拉一阵打。等打印机声音暂停她从机器上抽下来打好的证，又站起来敲了一个钢印，连同其他证件扔出窗口。“好了。”

“谢谢，谢谢”妇女将证小心夹在一个塑料夹子里，和其他证件一起收到挎包中，急匆匆就要往外走。走了几步突然想起什么，又折回来，专门走到大厅的饮水机前将手中的矿泉水瓶灌满了水，这才连走带跑地走掉了。
三
幽蓝的深海在月光的照耀下泛着粼粼的波光，夜空也和海面一种颜色，只在海天之交处有一条银色的分界。月儿皎洁如钩，偶尔在几丝薄云中掩了面容。若不是一艘漆黑如玄的三层舰船如鬼魅一般孤零零的在海上漂泊，这副海景还真是静谧而美好。
张红芳也不知道怎么就上了甲板，整个甲板一个人都没有，海浪拍打在船身的声音衬得四周越发寂静。张红芳借着月光找到了通往船舱的楼梯，摸索着扶手一步一步往下走。很快就走到了最上面一层船舱之中。

这一层船舱并没有像其他舰船分割出许多舱房，而是在中间开辟成一个通透的大厅。四周一圈才是舱房。红芳站在大厅正中，环顾四周还是空无一人。
“有人吗？”张红芳对着空中试探性地问了一声，也不敢太大声。
“你想要什么？”一个空洞地声音在船舱内部回响。
看来那大师果然说的没错。“我想要考上我理想的学校。”她连忙奉上了自己的愿望。
“嗯，倒不是什么太难的事情。不过我这里的规矩是愿望要用东西来换，你打算用什么来换呢？”
张红芳心想，虽然自己家在当地还算不错，但也说不上什么大富之家。父亲当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官，母亲只是一个普通的公务员。似乎也没有什么特别贵重东西可以用来换的。

“用钱可以吗？你说个数目，我让我爸去凑凑看。”
“哈哈哈哈”对话那头的人仿佛觉得这句话很好笑，“钱这些，对我来说是最无用的。我喜欢收集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比如眼泪啊，笑啊，怜悯啊。这样吧，最近我养的那株舞神花都没什么精神，舞也跳不动了，可能是晚上睡得不太好，让你拿20年的优质睡眠来换，你愿意吗？“
张红芳从小到大还真的是沾枕头就睡，真不知道睡眠不好是什么滋味。以后大不了就睡觉轻一点，比起自己的愿望来说真不算太大的损失。
“好，一言为定。”
“行了，你走吧。”话音一落，转眼间天旋地转，眼前一切都仿佛投入了搅拌机一样，旋转，分离，消散……

张红芳猛然坐起来，看看四周，她的书桌，她的书架，她的梳妆台，手里握的毛巾被……一切都是熟悉的模样。她擦擦头上的汗，原来是一场梦啊。
四
“佳佳，起来了？过来吃早餐。”
红芳揉着眼睛走进客厅，看到爸爸正往面前的粥里放咸菜。她拖开一张凳子，一屁股坐了下去，一碗粥立刻推到了她面前。
“怎么了？昨晚没睡好？”爸爸说着话又把开了盖子的黄泥螺推了过来。
“爸，我高考前你带我找过一个大师，你还记得吗？”红芳用筷子搅了搅碗里的粥。
“记得，怎么了？”

“她说过她可以帮忙弄到一艘愿望船的船票，有了这张船票，可以去兑换一个心愿。”
经她这么一说，张大山想起红芳高考前确实是带她去找过一个大仙。那时候红芳心理压力太大，头发一把一把的掉，平时成绩还可以的她模拟考的时候却一落千丈。下面的人说有个大仙很灵，他倒是不怎么信的，但是心想给女儿吃个定心丸，就托关系去见了一面，后来证明这个大仙确实没什么用。
“当时爸爸是为了给你点信心才带你去的，但是这种事情，终究是不可信的。”
“可是昨晚我做了一个梦，梦到我真的上了一艘许愿船，船上的人说我可以拿20年的睡眠去换我的愿望。”

张大山往女儿碗里又夹了一块饼，“是吗？梦也能信啊，我看你睡眠质量好的很，经常站着都能睡着。”
“是啊。除了昨晚，我晚上都很少做梦，一觉到天亮。”红芳歪着头想了想，确实是这样。“昨天还遇到一件奇怪的事情，我办捕捞证的时候遇到一个女人，不仅和我同名同姓，居然连生日都是一样的，天下还有这么巧的事。”
张大山拿着的筷子停在了空中，该来的终归是要来。这些年来让自己夜夜难眠的事情莫非真的要来了？从佳佳2000年参加高考以来这件事情一直压在心中，算算果然已经20年了。

评阅语：A，结合时事的一篇，顶替他人的现实变成了小说里的奇幻故事，结尾的反转很精妙，不过感觉2、3段之间的衔接有问题，揭底有点太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