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扶贫办》by 小舟抵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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限定词: 扶贫
地府扶贫办
一、
“劳驾给我一支烟。”
“你搞清楚自己的身份！”
“我什么身份？”
男人不屑地笑了笑。
小警察还想说话，却被身边的老警察制止了，一脸不甘心地闭上嘴。
老警察从烟盒中掏出一根烟，递给男人，亲自帮他点燃。
“呼。”男人吐出一圈烟圈，砸吧嘴巴品味道，“这烟太冲了，不过蛮提神的。”
“当然比不得你这种大老板，你们抽的可都是好烟。”老警察淡淡道，“烟也抽了，可以说了吧？”

“说什么呢？从哪里开始说呢？”
“要不，我给你们讲讲我是怎么扶贫，怎么名利双收的吧！”
二、
深镇，隆华新区。
三和大楼对面，一个崭新的招工牌示竖立在人行道上，上面的酬金数额和工作内容让人难以置信。
不是太过苛刻，而是太简单了。
工作内容：睡觉。
酬金数额：1000元/天。
有这种好事？
衣衫破旧，居无定所的流浪者们聚集过来，在公告牌前徘徊，却没人真正地接受这份工作。

他们只是懒，并不傻。
世界上怎么会有免费的午餐？鱼饵后面往往是锋利的，夺命的鱼钩！
“我当然没有骗他们，更不是白送他们钱。”男人抽着烟说，“我只不过是针对他们的实际状况制定了一套适合他们的工作方案罢了。毕竟我是在扶贫，不是在做慈善。”
“是的，虽然听起来不可思议，但是睡觉或者说做梦的确是我给他们的工作。”
老警察敲了敲桌子，对男人说道：“不要跑题了，你给那些人工作与我们无关，我们只想知道……”

老警察拿出一支试管，试管里晶莹剔透的紫色液体随着老警察的动作而晃动，愈发显得流光溢彩，试管口被一个木塞塞住，木塞上绘着一艘半透明的、行驶于灵魂海上的幽灵船。
老警察炯炯的目光落在男人脸庞上，他说：“我只想知道这个‘幽灵船药剂’是不是你制造的？”
三、
男人先是一愣，然后哈哈大笑，他道：“还以为你要问什么呢？竟然是问这个。”
“没错，你手里拿的‘幽灵船药剂’的确是我的公司制作的。”男人痛痛快快地承认了。

他这番坦荡的态度反而让小警察惊异，他问：“你不知道，制毒贩毒是违法的吗？”
男人撇撇嘴，说道：“阿sir，说话做事要过脑子，不然我告你诽谤的啊。”
“这可不是贩毒。我可是正规的医药公司来的。‘幽灵船药剂’本身也没有成瘾性，更不会损害人体健康，只是会让人感受到各种情绪的变化。我可是正规的医药公司。”男人说道。
小警察用怀疑的目光看着男人。
男人笑了笑说：“不信？我就来给你解释一下我们的‘幽灵船药剂’到底是什么，以及它的原理。”

世界是物质的，一切都是在物质的作用下产生的，包括意志，包括情绪。
喜怒哀乐，这种种情绪都是人体中的种种激素的相互作用所造成的身体反应。
换句话说，只要有激素，并模仿激素发生作用的过程，就能人为地模拟情绪。
“但是激素的结构是极端精致和复杂的，现有的技术根本无法人工制造，只能从人体上提取。所以……”
所以以工作的名义招来数不胜数的流浪汉；所以把他们安置在柔软的床上，所以给他们注射安眠药，利用不同频率的电流刺激他们的大脑神经，促使其分泌能够产生各种情绪的激素；所以如饲养猪羊饲养穷人，他们的情绪视作货物，并将其提纯，包装，便成了一支支价格昂贵的“幽灵船药剂”。

小警察忍不住插嘴道：“你一定都不尊重人权！”
“这是他们最适合做的事情。”男人不屑地笑笑，夹烟的手在空中指指点点，此时的他才有几分新闻报纸上那个“扶贫先锋”、“商业巨子”的风采，“人权？人权有什么用？人权能让流浪汉一天赚1000块钱？人权能改善贫困状况，给官员政绩？人权能让那些富豪感受到活着的快乐？我给了他们最需要的东西！这才是他们所关心的，其他的一切他们都会视而不见。”
“人权？哼！你信不信，你们要是关押我，马上就会被千夫所指？”

四、
“不信！”小警察怒视着男人。
他怎么会相信呢？他太年轻了，还不懂得，成年人的世界没有善良的余地，只有利弊。
他怎么会明白，正义并非唯一的评判标准，法律也不是，利益才是一切的通行证。
窗外喧闹嘈杂的声音传进审讯室，这是很不可思议的事情，审讯室本就位于警局最幽静处，而何况审讯室的建筑材料都是吸音隔音的。
怎么会有声音传进来呢？
男人微笑着说：“阿sir，你不去看看吗？”

说着他吸进了最后一口烟，将烟头在桌上按灭。
小警察疾步冲出审讯室。
隔着窗户他看见，警局外人潮拥挤。
衣衫肮脏破旧的流浪汉聚成群，伫立在警局门前，嘴巴张开又闭合，这就是声音的来源。
他们用实际行为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他们不在乎男人是不是把他们当成猪羊饲养，或者说他们甘愿做猪羊。
警局内，文员们慌乱地跑来跑去，电话铃声响个不停，催命鬼似的。
一切的一切都好像一个虚幻的噩梦。

打破噩梦的是警察局长。
警察局长皱着眉头推开了小警察，打开审讯室的门，亲自将男人送出了警局。
小警察看见局长从男人手中接过一瓶药剂，笑容满面地转回办公室。
男人好像获胜一般挥舞着双手，在人群的簇拥下离去。
小警察走出了一个噩梦，又像是走进了一个更大的噩梦之中。
小警察不甘心地说：“难道就这样放他走吗？”
老警察叹了口气：“不然怎么办？下得民心，上有靠山，我们惹不起他啊！”

小警察握着拳头，望着男人离去的背影。
他仿佛看见了一艘幽灵船的阴影遮蔽在城市上空。
这艘巨大的船横跨两个世界——穷人的世界和富人的世界，贪婪的海盗挥舞着药剂和钞票，掠夺着两个世界的财富，并逐渐成长。
小警察喃喃道：“你们会后悔的，你们放出了一只可怕的怪物。”
“他们不会后悔的。他们绝不后悔，即使下一刻就要毁灭，他们也不会后悔。”老警察平静地说，像是在说着亘古不变的真理，“怪物？他们本身就是最大的怪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