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瘟疫》by 夏神
2023-04-09 来源:句子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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限定词: 有个东西……一直趴在我的肩膀上
瘟疫
克里斯船长是个怪人,他出海的时候都会带着一只箱子,有人说,那是他女儿的骨灰;有人说,那是他妻子的骨灰;有人说,那是他的全部家当……所有人都不知道,只有他自己明白,这是他的全部。
克里斯船长是位鳏夫,他的妻子在他们结婚后不久就去世了,只留下了一位女儿。克里斯船长非常疼爱他的女儿,视她为掌上明珠,只可惜在她七岁的那一年,染上了某种瘟疫,不幸夭折。
克里斯船长的女儿死后,他出海的时间越来越长,越来越喜欢在外海呆很长时间,可能这是因为陆地给了他太多的失望,他才把生命寄托给海洋。

直到那场船难的发生,海洋把他的生命又再颠覆了一次。
克里斯已经忘了那场船难是怎么发生的,或者说是他想要刻意去忘记那些能让他精神错乱的绝望记忆。等到他醒来,已经是被海浪冲到了一个陌生的沙滩上。后来,克里斯船长再也没有出过海。
不过,值得一提的是,他的船回来了。
克里斯船长仿佛是听到了什么召唤,早早地就已经在码头等着了。
那天夜里,海岸的雾气氤氲,浓浓的白雾像翻滚的巨浪,一艘破旧的船在迷雾中张望,浪粘在船的身上,诡异地发亮。

接着,船慢慢靠近海岸线,最后停靠在岸边。
此时正值冬天,海边呼呼地刮着冷风,冰寒彻骨。克里斯船长沿着木板上了船,脚踩在腐朽的甲板上,发出了“咿呀”的声音。
克里斯船长站在船上,四周雾蒙蒙的,他拿着提灯,灯光幽暗地照着周围,丝丝的灰尘一层层地旋转翻滚,仔细一看,船身结了薄薄的一层冰沙。
船长走近了,他触摸着船的每一处,企图唤醒一丝的记忆。
克里斯潜入船舱,里面什么都看不见,废弃的物品散落一地,有的已经结了网,有的上面布满油污。他的内心忽然感到愧疚,可是却什么都想不起来,像置身在莫名的荒野,空旷无一物,妄想抓住一缕命运的丝线,却又在手中逃走。

突然,船的某处传来吱呀的响声,应该是有什么东西上了船。
克里斯船长没有理会,继续探索着这艘对他来说已经变得陌生的船只。
他提着灯,巡视着,摸了摸周围的墙壁,发现已干的血迹。
那种咸腥的臭味越来越浓,像是死神在逼近,然而克里斯船长依然处变不惊,或者说已经没有什么东西能影响他的情绪,他的心已经死了,随着女儿的死亡,随着船只的消失,他的生命已经是一具空壳,灵魂早已飘荡在蓝海的不知深处。
克里斯船长接着走,滑腻的地板差点使他摔了一跤,随着臭味的越来越近,他的偏头痛开始发作,他快要想起来了。

克里斯船长突然跪倒在地面,用手抱住头,不断地喘气,他想呕吐,呕吐,吐出食物,吐出胃,吐出肠子,吐出那些令人作呕的废物。
此时,克里斯船长感到有什么东西趴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想起来了,他什么都想起来了。
那天晚上,电闪雷鸣,云层潜藏着奔雷,狂风暴雨,海水在啸叫,沉重的风猛地拍打着窗户,巨浪在一波又一波地翻滚着,船只止不住地剧烈摇晃,死亡在逼近,死亡在逼近。
所有船员都呆坐在船舱内,听天由命。
克里斯船长面色阴沉,一言不发,他很清楚明白,这并不是一场容易度过的风暴。他坐在木板上,一口一口地灌着酒,船身不停地晃动,他强忍着不适,一点都不敢懈怠。

“船长!船长!约翰,他发烧了!”突然,有位瘦高的水手踉踉跄跄地冲了进来,脸色惊恐,对着克里斯颤抖地叫喊道。
所有人听到这句话,都开始警惕起来——是那场瘟疫吗?那场瘟疫又来了吗!
“走,我们去看看。”克里斯船长扔下酒瓶子,站起身来,向着下层走去。
有的人害怕,不愿意起身,只有寥寥几个胆大的水手,跟着克里斯船长下了船舱。
克里斯船长走近约翰的身边,摸了摸他的额头,十分滚烫。
克里斯船长又按了按他的腹部,隐隐约约有着肿胀的趋势,克里斯瞄了一眼大副,发现他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克里斯证实了自己的猜想。

克里斯船长面无表情,对在场的大家说道:“把他扔出去。”
一瞬间,一片哗然。
他又继续说道:“这就是那个病。”
“你又不是医生,你怎么知道呢!”一位跟约翰交好的水手大声喊道,“说不定他只是普通的发烧!”
大副忍不住先吼道:“如果是呢?你想让他害死我们整个团的人吗?”
克里斯船长摆了摆手:“别说了,把他扔出去。”
大伙儿面面相觑,没有一个人肯动手。
杀人这件事,谁也没有做过。
克里斯船长瞪了一眼四周:“你们都很想死吗?快点!”

说完,他就站起身,抱起约翰的双脚,然后对大副使了使眼色,让他抬起约翰的腋下,整个拖出去。
约翰不适地哼唧了几声,有位水手又喊道:“他还活着!他还活着。”
克里斯船长冷冷地瞥了一眼:“很快他就要死了。”
说着,他们合力把约翰拖到甲板,接着猛地一抛,只见约翰的身体被巨浪瞬间卷走,绿海又吞噬了某个不知名的人类。
做完这件事后,克里斯船长回到了船舱内。
大伙儿坐着,沉默地坐着,恐慌已经在蔓延了,死神黏腻而腥臭的舌头开始舔舐每个人的脸庞。

“我的母亲,死于那场瘟疫。”有个水手突然开口说道,怔怔地望着某处,“我永远忘不了那个画面。”
“那确实太恐怖了!”大副蹲着喝了口酒说道。
“我的父亲也是。”某个舵手低声说道。
那个水手忽然掩面痛哭,情绪崩溃,开始抽泣:“不,那真的太可怕了!我宁愿死于海神的爪牙,也不愿意被这个诅咒折磨致死!”
没有人说话,大家都非常清楚,那个瘟疫有多么可怕,包括克里斯船长。克里斯船长灌了一口酒,说道:“没事的,已经把他扔出去了,瘟疫不会再来了。”

“可是,这瘟疫是怎么进来的?”有人提出了一个问题。
“这是海神的诅咒!是海神对我们的惩罚!”有个人颤抖地说道,“我们回去吧!我们不要再捕鱼了!我们触怒了海神!天啊,上帝,原谅我们这些贪心的人类吧!”
“别胡说了,根本没有这种事。”有人反驳他说道。
“这怎么不是?那只怪物!那只怪物,就是海神对我们的警告。”
“你这个蠢蛋!尽相信这种毫无理由的谣言!还在这妖言惑众,应该叫那怪物封住你的嘴才好!”那个人站起身来喊道。

“你他妈的!”那个水手也站起身来,撸起袖子,推搡了一下那个人。
“都他妈别闹了!”克里斯船长喊道,瞪了他们一眼,“都什么时候了,安安静静坐着不好吗?”
大伙儿瞬间又安静了下来,风暴仍在不停地拍打着船只,夜色降临,腐烂的月色映照着奔腾的海面,暴怒的海神啊,请您平息下来。
第二天,船停稳了,在海面上漂浮着,风暴消失了。
克里斯船长在召集早会,数了数人头,发现少了两个人。
“约翰去世了,还有一个呢?去了哪里?”克里斯船长问道。

大伙儿面面相觑,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少了谁?”大副低声问道。
“不知道,还没来得及仔细看。”
“是詹姆斯!昨天我看到詹姆斯走出了船舱!”有人举手喊道。詹姆斯就是那个跟约翰关系交好的水手。
“他去干嘛了?”
“好像是去甲板,为约翰祷告了。”
“这个傻蛋!昨天这么大的风暴,还敢去祷告?不要命了吗?”
“可是半夜我还见到他的身影!”此时,又有个水手喊道,“那时候他还在船舱走动。”
克里斯船长和大副对视了一眼,立即同时说道:“找!立刻开始找!”

大伙儿是在船舱的最下层找到詹姆斯的,此时他已经死了——整个肚子像是被炸开了一样,肠子从伤口中摊了出来,眼睛睁得大大的,死不瞑目,他的嘴巴流出血白色的泡沫,全身长满环状的脓疮,干瘪的尸体就这么睡在冰冷的木板上。
整个船已经崩溃了,彻底崩溃了。
克里斯船长立刻颁布了个命令——检查体温,排查每一个人的体温,他势必要知道,病毒已经在哪个宿主中潜藏。
说实话,他们对这个瘟疫,一无所知。不知道它是怎么来的,不知道它是怎么传染的,不知道谁是第一个得上的,也不知道它会在什么时候结束。就像一个邪恶的诅咒,从一个人的头上,跳到另一个人的头上。

“排好队!”大副对着面前长长的队伍大叫道!
那时候他们测量体温的方式还很简朴,就是摸摸额头,用感觉来测量这个人是否发热。但好在这个瘟疫有个特征,就是它会使宿主的体温达到一个非常高的地步,让人一碰便知。
“你没事。走这边。”大副对着刚测完体温的一个人说道。
克里斯船长坐在后头,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随后,大副摸了摸一个水手的额头,突然眉头一皱,冷冷地指了指空旷的某处:“在那等吧。”
此刻,所有人终于都知道发生了什么——瘟疫开始传播了。

骚乱开始了,队伍的人开始变得不耐烦,吵吵闹闹,喧哗不停。有的人害怕地蹲下来,全身颤抖;有的人强颜欢笑,压抑着情绪;有的人却不屑一顾,认为这并没有什么。
“不!上帝!救救我!”忽然有个水手惊声尖叫,他疯了,他冲出甲板,纵身一跃,跳入了无尽的深海当中。
这一瞬间,人声鼎沸,大家已经开始坐不住了。
“我想回家!我想回家!”有的人歇斯底里地喊道。
砰——克里斯船长掏出了手枪,向天上射了一炮。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不想死,就听我指挥!”克里斯船长大声地叫喊道,“继续排队!”
过了一会儿,他们就筛选出了几位正在发烧的感染者。克里斯走下木台阶,那几位水手盯着他,每走一步都像走到他们的心尖上,沉重、喘不过气来。
“上帝会宽恕你们的。”克里斯船长对他们说道。
那几个感染者已经慌了,有个人的牙关止不住地颤抖。无论是谁,都无法坦然地面对死亡。
“对不起,请你们去吧。”克里斯对大副使了个眼色。大副拿出绳子,走到他们的身边,一个个将他们绑紧。

当大副正在绑着某个人的时候,旁边的另个人,突然发了疯,不知道从哪儿拿起了一把短匕,对着大伙们吼道:“我死了!你们也别想活!”
所有人都愣了,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刀划拉开了自己的肚皮,鲜血立刻从中喷射了出来,紧接着一只怪物,定睛一看,不是怪物,是一只章鱼,随着血液一同喷出来,射到对面的某个人的脸上。
“啊!”
章鱼的触手缠住了那个人的头,然后,它八只脚,慢慢地,伸进了他头颅上的所有孔,耳朵,鼻子,嘴巴。
这一切发生地太快,大家都来不及反应。等到反应过来时,已经迟了,章鱼身上的孔洞开始吮吸那个活人的精血,他在呜呜地惨叫,凄凉而恐怖。

所有人开始四散而逃,惊吓、血腥、苦痛、崩乱,末日开始降临在这艘船上。
章鱼吸掉那个人身上最后一点生命精魄后,就跳了下来,开始在甲板上蠕动,寻找下一个目标。
此时天色又开始昏暗了起来,阴云密布,风暴似乎又要来临。
下一个目标是大副,它吸住了大副的脖子,倒挂在他的下巴处,触手开始伸入他的头颅。那只章鱼贪婪地吮吸起来,大副呜呜地叫着,但他的身体瘫软,啪地一声,摔在地上。
不久后,他也死了。
接着是下一个,又下一个。

这里已经看不见人影了,也许是因为人们都死了,也许人们都逃跑了。
他们在自相残杀,他们想离开,又想留下,这里是炼狱,怪物游荡,而外面是沧海,是沸腾的、滚烫的海水,也是冰冷的、刺骨的海水。
惨叫,无尽的惨叫,有的人跳海,有的人抱头痛哭,有的人等死,有的人在祷告,在这艘船上,谁也救不了谁。
克里斯船长慢慢地走回了自己的休息间,在这里面,他随身携带的箱子被摊开,里面摆着一个被打破的罐子,水洒满一地,弥漫着腥臭味。
那个他时常带在身上的箱子里,装着他女儿的骨灰,和她身上破膛而出的那只章鱼——他把它当作了他的女儿,刚才他没有开枪,是他故意的,因为那是女儿啊,女儿饿了,他想要喂饱她。

宝贝,我亲爱的宝贝。
“你吃饱了吗?”
克里斯船长对他背后的那只巨大章鱼问道。
评阅语:A,非常邪典的一篇,船员们的绝望情绪描绘得十分出色,尤其是带入了现实中的瘟疫世界后更让人感到窒息。
怀念18夏天陈情令的文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