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谎症》by夏神
2023-04-09 来源:句子图

盲选组
限定词:爱豆的演出服
一
我还记得这病第一次发作的时候,我和邻居弟弟在楼下玩泥巴。
邻居弟弟是个小胖子,大概比我小个两三岁的样子,小时候我俩经常一起玩。
泥巴溅得我俩一身脏,这少不了要被家长兴师问罪的,不过好在我家没人,于是我就躲在我家门后头,幸灾乐祸地看邻居弟弟被他爸妈训斥。
他低着胖胖的脑袋。
“你这是怎么弄的?”他妈大声叫道。
“&*%#*”
那句内容,我忽然听不到了,不过我大概能猜到他是说了些什么不小心摔倒之类的话,但我确确实实是听不到那句话了,那句话就像雪一样在我耳边消散了。
这种状况偶尔发生,一直持续到现在。
我去看过医生,当我把情况说明后,医生当机立断,说我有精神分裂症,吓得我赶紧从医院跑了,为了不让他们强行把我关进精神病院,我决定把这个“失谎症”的秘密给藏起来。
二
其实有的时候,这个病还挺影响我的。

曾经有一任男友,他跟我说分手,我问为什么?他回答:“&*%#*”,我听不到,于是再问了一次,他又回:“&*%#*”
忽然间我就明白了,我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了,也知道了分手的真正原因是什么,但我没有拆穿他。
年轻的时候我会追问这个答案,但现在不会了,谎言有谎言的道理,谎言也有谎言的真实,它有时候不应该被拆穿。
不过,这种情况有时才会发生,大部分时间我还是听得到谎话的。
就像我偶尔会打电话给我爸,问他过年会不会回家吃饭,他给我的回答是,还要再看看。
嗯……这句是谎话。
三
这么多年来,我过年一直是一个人,不过有时会被邻居的叔叔阿姨叫去吃饭。
对,就是那个胖胖的邻居弟弟一家。
然而,我自从上了初中就没再见过邻居弟弟了,说是他跟着他叔叔,去美国读书了。
我和他临别的时候,他还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握着我的手,眼泪哗哗地流,说舍不得姐姐,舍不得我。

可惜我对这种场面已经免疫了,我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然后就像个领导一样拍了拍他的手,说别太伤心了,咱俩会再见面的。
四
这不,就再见面了。
今年过年我坐在饭桌上,阿姨热情地介绍她家刚回来的孩子——邻居弟弟——讲道理,要是她不说,我还真以为是她找到了某个失散多年的儿子呢。
因为我怎么也不会相信,面前这个一米八七,下颌骨分明的小帅哥是当年的邻居小胖子!
整一餐饭,我都吃得无比拘谨。
这当然不是因为我性格内向,而是面对帅哥时的生理反应——本能地装淑女罢了。
他倒也不怎么说话,只是眼神偶尔瞟过来,我自然不敢跟他对视,默默地低头吃饭,然后在心里骂自己:今天怎么是素颜啊?
五
饭后,我赶紧找了个借口溜了。
然后打了通电话告诉闺蜜这个惊天大发现。
她给我分析了两点:
一、他在吃饭的时候有没有偷偷看你?
不知道诶,反正我看他的时候,他都没在看我,但有时候目光对视,他会瞬间低下头转移视线。

二、他是不是低着头在默默扒饭?
好像是诶。
闺蜜说:他喜欢你。
我说:你神经病啊?
接着她给我一顿上天下地理论分析,恨不得扒出知网期刊十篇论文来论证她的猜测,气得我直接挂了电话。
六
没想到过了几周,我又有新发现。
——邻居弟弟是个爱豆!
然后,我又迫不及待地和闺蜜分享了这个惊天动地的大发现。
她略微思索,谨慎地问道:是谁?
“名字好像叫:许顾之”
她长吁一口气:“不是我爱豆,那我就放心了。”
我说,“你放心什么啊?”
她说,“要是我爱豆跟你谈恋爱,那我该怎么办啊!”
我说,“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啊!?”
她微微一笑,略带神秘地说:“你等着瞧。”
七
我承认,我是有点动心。
而且我也是在网上搜他的名字的时候,不小心搜到他是个爱豆的。
输入,许顾之,三个字,弹出一个网页:

在美国留学时,被星探挖掘……经过几年练习生的生涯后,成功出道,成为ac男团的成员之一。
我一边浏览着,一边想着那时候的事。
小时候,就我和他两个人一起玩,因为其他小孩都不喜欢跟邻居弟弟玩,嫌他胖,嫌他跑步慢,嫌他无聊。
邻居弟弟只喜欢跟我玩,因为只有我不嘲笑他。
我俩分享了很多彼此的秘密,他说他不喜欢他的继父,觉得他对妈妈很凶。我说我也不喜欢我的爸爸,经常在外头不回家。
然后他就会问,那你妈妈呢。我说我妈妈去天上了。
那还会回来吗?
我眨眨眼说,“不一定。”
但忽然间,我就听不到我说的这句话了,它像是化作了一阵风,消失在半空中。
&*%#*,我说。
八
第二次再见到邻居弟弟,是在东区的巷子口。
我正独自一人吃着烤串,他嗖地一下出现在我身后,拍了拍我的肩。
“姐,你怎么在这里。”
我第一反应是,我他妈怎么又是素颜?!

第二反应是,你怎么叫我姐啊?
当然,我没有说出口,只是在心里默默念叨。
我问他来干什么,他说跟他朋友来吃东西,偶然碰见我,然后一一向我介绍了一下他的朋友。
成员一、成员二、这是队长、这是舞蹈担当、这是谁谁谁……
我统统都不记得了,就只顾着盯着他看。
脑袋里只有一个念头:妈的,怎么变得这么帅了!
他问我现在在哪里读书,我说在美院画画呢,他问,那可以帮我画一张吗?
我说,这可是要收钱的!
他说,姐姐对我也收钱嘛?
我心里怒吼:不收!不收!
当然表面上还是微笑点头:当然要收!为什么不收呢?
他:……
九
这让我想起,小时候我也经常这么逗他。
譬如不给他糖吃啦,或者抢他的零食,有时候会把他气哭,然后我又手忙脚乱地安慰他,被偶尔路过的楼下奶奶教训,姐姐要让着弟弟。
我偏不,我偏不让,我就是这么犟,我偏不让着他。

这种倔强出现在我生活的方方面面:偶尔很想爸爸,但会因为他没先给我打电话,而赌气不理他;要么就是和男友冷战,我绝不可能是先服输的那位;和朋友闹矛盾,也是她们跑过来安慰我;老师要是上课说错了,我会梗着脖子跟他硬争到底。
但这有时也让我大吃苦头,我被骂情商低,不会做人,钻牛角尖,让人难堪。是的吧,可能这失谎症也蔓延到了我的性格上,让我变得也不会说谎了。
而小胖是个特别会说谎的人,哦,就是那个邻居弟弟,我叫他小胖。
以前经常挂在口中的一句话是:长大后我娶你呀。
每到这时,我就会纳闷:为什么不是我娶你?明明我比你大,应该是我娶你才对。
后来被教育,男生要跟女生结婚是“娶”,女生要跟男生结婚是“嫁”
然后我就会纳闷第二个点:小胖弟弟这么胖,谁嫁给他呀!
但现在我还挺想嫁的(笑)
十
闺蜜用书拍了拍我的脑袋:“在想什么呐?!笑得像个傻子。”
“没……没什么”

我定睛瞧了瞧她在看的书:《星座速配指南》
然后大叫道:“你怎么又在看这些书啊!”
她边低头翻书,边说:“嘘,弟弟是什么星座的?”
“我哪知道?!”
“网上不是有吗?”
“嗯……大概……也许……天蝎座?哦,不对,是狮子座?”
我装作犹疑地回答到,避免让她发现我早就把弟弟查得底朝天了。
她抬起头来看了我一眼:“嗯,你装什么装啊?”
“喂!我哪有……”
“嘘,找到了,在这里,狮子座和双鱼座,配对指数……0”
“看吧,我都说了!”
她优雅地合上书,胸有成竹地说道:“星座书不准!”
我:?
十一
的确,是挺不准的。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夏天就来了。
期间我也在学校在市区偶尔见到邻居弟弟,每次都是偶然撞见,每次都是素颜!
但我已经无所谓了,只因他说:姐姐,你素颜也很漂亮。
嘿,我听见了这句话,证明他没在说谎(当然,也可能是病没有在这时发作)

总而言之,我很开心。
然而,转折点发生在一天的傍晚。
邻居阿姨急急忙忙地跑过来,说弟弟的演出服落在家里了,电视台的录制就要开始了,让我送过去。
我吓得看了看时间,已经快七点了,我问,来得及吗?
她说,没事,年轻人脚程快(?),你快去,我这里走不开……
在我来到现场时,几乎所有人都在看着我。
弟弟的助理见到我和我热情地打了声招呼,说:娇娇,你是给许许送衣服的吧?
等等,原来他叫许许?这名字也太好笑了!
诶,等等,他助理怎么知道我的小名。
这一刻我又不知该笑该哭,录制时间很赶,我还没来得及见到弟弟,录制就开始了。
我百无聊赖地坐在后台,他的助理也坐在旁边。
我和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有时刷手机,有时站起来喝杯水……
转眼就到半夜了。
十二
“你怎么还在这里啊?”他见到我的第一句话是这么说的。
我的喉咙突然像被什么东西扼住了,然后生起气来:“关你屁事,我这就走。”

他大概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过来拉住我:“不是,我是说,你干嘛留这么晚呀,不累嘛?”
我翻了个白眼,什么傻逼直男,第二句也没挽回什么局面。
“没,阿姨慌慌张张叫我送来了,我不得完成任务嘛,然后还得担心&*%#*……”
嗯?我突然间,听不到我说的话了。
哦,失谎症发作了。
“我去请你吃宵夜吧,看在你帮我拿衣服的份上。”
“就请吃一份宵夜?”
“不然?”
“不以身相许?”
“你要愿意我也可以。”
嗯?这句话怎么也能听到?可能是玩笑话它不计算在内吧!
“走吧!”他拉着我的手。
我下意识地甩开了,低声回答:“嗯。”
“我去跟他们打声招呼。”
“好的。”
十三
过了一会儿,我们便出现在河边的小吃街上,虽说已经是深夜了,街上人流也还是不少。
我问:“你这样不会被认出来吗?”

“我又不是什么知名人物,不会被认出来的。”
“你确定?”我观察了一周,发现路过的几个人有的正盯着他看,有的则窃窃私语些什么,继续说,“你确定那些不是认出你来了吗?”
“呃……”
“快把口罩戴上吧,你这么高大,别人一眼就看到你了。”
“好吧”说着,他就把口罩戴上了。
“你每天录制都录到这么晚嘛?”
“也不是每天,偶尔吧。”
“那还挺累的。”
“&*%#*”
“嗯。”我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说道,“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的事?”
“啥?”
“我说你以前胖的跟猪一样。”
他挠挠头,说:“我知道,那时候大家都不和我玩,只有你理我。”
“这你还记得啊?”
“我还记得你为了保护我,被那些大孩子打得鼻青脸肿的。”
我低下头来,笑笑:“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啊?”
“也是因为,那时候大家都不和我玩,只有你理我。”我轻声继续说道,“我爸妈都不在家,小时候只有姥姥煮饭给我吃,他们都不和我玩,说我是没爹没妈的野孩子,那时候只有你,只有你和我玩。”

这一刻,他不吭声了。我也没说话。
我俩沉默地走着。
我突然发现,颓然地发现,这么多年,我已经习惯一个人,即便是有闺蜜,有男友,有同学,有老师,我还是一个人,偶尔会打电话给远在非洲的父亲,问候他的身体,但我还是一个人。
再也没人加入过我的生活。
“你饿吗?”他问我。
我摇摇头。
“你不饿?”我反问。
“公司不让我吃夜宵。”
“那你还陪我?”
“&*%#*“
我听不到这句话,这一刻,我忽然厌倦了,叹气说道:“说真话。”
“啊?”
“我问,你干嘛陪我?”
“&*%#*”
“不要骗我,我知道你在骗我。”我抬起头来,直视他的眼睛。
这瞬间,忽然是静止的,又忽然前进,我捉摸不透,它或许就像是一张纸,轻飘飘地落在我和他之间,然后他又轻飘飘地跨了过去。
他的眼神愕然又忽然略带坚定,轻声说道:“就是想陪你。”

没来由的,我忽然很欢喜,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很开心,我绽开笑容,我说:“那走吧。我们去吃东西。”
转身便拉着他向前走去。
夏夜晚风,河边飘来湿润的泥土味,我想,我最好的都在这里了,最好的此刻,与最好的过去,未来怎么样,随风去了,至少我现在不是一个人。
怀念18夏天陈情令的文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