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谎者》 By因果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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限定词：苹果
失谎者 By因果关系
夜之城下城区西部，靠近垃圾处理厂的地方，充斥着巨大管线和下水道，凌乱的房屋胡乱堆砌在一起，地面上污水横流空气里弥漫着垃圾的臭气，流浪汉和罪犯四处出没，这里是容纳夜之城污垢的地方。
一间亮着昏黄灯光的房间里，杰克站在屋子中央打量着室内，面前是一张很普通的橡木四脚桌子，上面的陈年污渍和划痕表现出长期频繁使用的迹象，桌面上胡乱地摆放着几个碟子和调料瓶子。桌子的周围放着四个木椅，在右边是一排矮柜，上面放着一摞书和一个瓷花瓶。杰克的目光在花瓶多停留了两秒，似乎在辨认花瓶的款式。
“这款是仿造的青花瓷。”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
杰克吃了一惊，他完全没有感觉到有人走进屋子，他扭过头看到一个中等身材瘦削的男子，一袭黑色的西装。
男子以手按胸微微欠身以示礼节：“……你可以叫我莱斯特，听说你在寻求帮助？”
杰克舔了舔唇，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我叫杰克，我有一些麻烦，我在找一些人或者组织……”
李斯特堆起礼节性的微笑：“杰克4396，维特公司最新型可高度定制的生化人，人生中最可信赖的帮手和伙伴。你似乎还在最佳使用状态，很难想象什么样的麻烦让你不去寻求维特公司帮助，而是让你找到这里来。”

略带冒犯性的内容和语气的话并没有让杰克生气，或者说他已经顾不上了，他急切地上前一步想说出来这里的目的，对方适时地表现出保持距离的姿态，生化人敏锐捕捉对方情绪做出反应的本能让杰克迈出的脚步停顿了，似乎为刚才的冲动感到抱歉，讪讪地说：“我……我是逃亡到这里的……”
莱斯特轻轻一笑：“逃亡，这是个好理由。有许多不同身份的人来到这里，他们都有各自的目的，而逃亡……是最常见的理由，或者借口。目的，请说出你的目的。”
杰克咽了咽口水：“……我逃亡到这里，我听说有一个组织可以庇护我这样的人，叫做失言者或者背言人或者其他什么，总之我需要找到他们，有人说到这里可以有路子。如果需要什么做交换，我想我有一些钱……”
莱斯特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钱可以解决很多问题，但不包括你的。你需要给出一个足够信服的理由。”
杰克说：“我……我无法……，不，我还不能够信任你。”
“同样的，我也不信任你。我当然知道你的担忧，如果我是猎人的话除了你的赏金可不会关心其他事情。你所说的就算传播出去又能如何？这里又没有人认识你。合作总需要打破信任的坚冰，我觉得作为求助方的你，应该承担起这个义务。”

杰克看着莱斯特，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好的，我告诉你。”
莱斯特将桌上的碟子轻轻拂到一旁，说：“请坐。”
杰克坐下来想了想该如何说起，他轻轻抬起目光看着莱斯特说：“关于我们的，”他抬了抬眉，表示我们是指生化人，“每四年一次的人格整备，你知道的。”
“当然，我看过维特公司所有说产品明书，人格整备——去除精神压力，保证健康服役必不可少的维护环节。”
“不对！这都是谎言！”杰克激动起来，“人格整备之后以前的人就没有了，不见了！里面是新的……新的……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人格整备的真相我当然知道，生化人和自然人身体和精神都极为相似，人格也会成长导致偏离预设轨道，人格整备就是用来纠正这种倾向。人格替换的传闻倒也流传过，但几乎都是妄言……”
“不，这不是传闻！我……我有个朋友，叫做路易，他经过人格整备之后我就不认识他了，以前的他不见了！”
“他不记得你了？整备造成记忆丢失的错误，哦，这可是个大问题。”
“不！他记得一切，只是不再是他了，里面换了一个人，我能区分！我很快也要进行整备了……我不想被换成另一个人！”

“听起来合情合理，不过你在这里就意味着一定发生过什么不合情理的事，我希望能够开诚布公。”
杰克犹豫了一下，还是下定决心:“我们进行过链接，私下的……”
莱斯特做出很感兴趣的样子:“和你的朋友，路易？”
“是的，路易。”
莱斯特往后一靠:“私下链接，这可不符合生化人道德和法律。嘿嘿嘿，这倒是可以理解……所以你能确认路易被替换了？”
杰克盯着莱斯特的眼睛:“我非常确定。”
“这件事我的确很感兴趣，不过依然需要进行甄别。为了表示诚意，我承诺不管你真实目的如何，你都能安全离开这里。”
“要怎么甄别？”
莱斯特不知从何处拿出一个苹果桌子上。
“苹果在圣经里被称为智慧果，在某个特殊的日子还被赋予了特殊的含义。甄别的方式就是你吃下这个苹果。”
杰克呼吸急促起来，似乎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嵌入式精神聚合程序？这个太危险了，我还不够信任你……”
莱斯特双手手指交叉搭托住下巴:“对我们这种人来说信任是种奢侈品，不过你觉得，在这样的垃圾场……”莱斯特指了指四周，“会有你说的那种高级货？”又指了指苹果“这是通往某个特殊网络的链路，当然，谈不上安全性。你可以拒绝转身出门，这完全取决于你的决定。不过要快，时间已经不多了。”

杰克看着苹果脸色阴晴不定，莱斯特并不催促，终于杰克下定决心般站起来，将手伸向苹果。
“轰！”一声巨响，巨大的震动和气浪将杰克掀翻在地上，杰克被突如其来的爆炸震懵了，一时间没明白怎么回事。
“起来！”一只手将杰克拉起来，“是猎人，你带他们来的！”
莱斯特一边说着一边将落在地上的苹果捡起来。
“我没有带他们来！”
“那就是你没有甩掉尾巴！快走！”
莱斯特打开屋子的侧门，一把将杰克推了进去。
门外是长长的走廊，红色的墙灯照着地面的污水，杰克踉踉跄跄地跟在莱斯特后面，几乎被对方托着在走。
“轰！”后方一堵墙被炸开，弥漫的灰尘中一个魁梧的身影显现出来，虽然看不清相貌，制服的轮廓和头顶的射灯体现了来者的身份。
“纠察者，你惹的麻烦可不小……”莱斯特眯着被射灯晃得看不见的眼睛推了杰克一把，“快走！拿着这个去停车场，我引开他！”说着将苹果塞进杰克手中。
杰克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往楼梯口跑去，身后爆发出激烈的射击声。
杰克玩命地奔跑，跑到肺部都快要燃烧起来，每一次呼吸好像在吞吐火焰。

一层，一层，又一层。
终于跑到了底层，停车场的入口清晰可见。
“哐当——”一个巨大的黑影掉在杰克面前的车顶上。
莱斯特仰面躺在半塌的车顶，鲜血顺着口鼻往下淌。
杰克用手捂着嘴，几乎无法呼吸。
“用……用苹果……对付……他……”莱斯特用尽最后的力气告诉杰克。
“砰！”又是一个黑影点在旁边，黑影慢慢站起，纠察者。
杰克觉得手中的苹果热得发烫，鼓起全身力气扔向纠察者。
苹果碰到纠察者的一瞬间，时间停止了千分之一秒，整个世界如幕布般抖动了一下，以苹果为中心，不可见的冲击如涟漪扩散开来，所经之处玻璃片片碎裂。
杰克被震得五腑移位趴在地上。啪嗒一声一个物体掉在他身旁，是纠察者的配枪。
杰克捡起枪挣扎着站起，望向纠察者之前所在的地方，地面呈现出蜘蛛网状的裂纹，裂纹中央一个满身是血的身影正在用尽全力想要站起。
感应到杰克的目光，纠察者抬头看向他，以没有感情的声音说：“生化人杰克4396，只要你跟我回去，我以纠察者权限保证你的安全，你可以任意选择身份生活下去。”

纠察者的保证，在夜之城可以称得上金科玉律。
脱离生化人以任意的身份生活，杰克激动得全身发抖，这几乎是所有生化人的最高人生目标。
“杰克4396，现在，放下配枪。”纠察者半跪着，已经快要恢复行动了。
杰克看了看已然断气的莱斯特，喃喃道：“路易，我们的愿望就快达成了吗……”
杰克回头看着慢慢站起的纠察者。
“杰克4396，放下枪，你就可以拥有自由。”纠察者伸出手。
“你好杰克，初次见面，我是路易。比你早一个世代的生化人。”自由……我见过这世上最渴望自由的眼睛，杰克举起枪。
“自由！”杰克怒吼。
纠察者的头颅如同西瓜般爆开。
千分之一秒的定格。
爆炸的头颅碎片急速飞回，被吸入爆炸中心的奇点。接着是身体、碎裂的地面、汽车、楼层……所有的一切在一瞬间被吸入奇点。
杰克站在桌子前，保持着伸手的状态，桌面上并没有什么苹果。
他看着端坐在对面的莱斯特，哑声问道：“这一切都是……在虚拟链路？”
莱斯特笑着说：“这一切未曾发生，也早已发生。”他站起来，打开侧门。

门外是蓝色过道灯照亮的楼梯。
“你已经知晓笼罩在生化人身上的谎言，”莱斯特向过道走去，“你失去了谎言，但将得到新生。”
“你的意思是我通过了甄别？”杰克赶忙跟上去。
“不，是你做出了选择。”莱斯特侧身看着他，“欢迎你加入失谎者。”
莱斯特说完，将一个物品抛向杰克。
是一个苹果。
“在每年的今晚，苹果代表着平安”莱斯特说道。
零点的钟声响起了。
“祝你圣诞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