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守孤城》by恩佐斯焗饭
2023-04-09 来源:句子图

公开组
限定词:蚁巢
守孤城by恩佐斯焗饭
“朝廷的援军还会不会来呀”
“快来了,很快就会来了。”
“江校尉,老六在东城城脚下,发现了好大一处蚁巢。”
“那你他娘还在这里废什么话,赶紧去把那块墙面凿开!”
江仲看着急匆匆跑向东面的下属老胡,总忍不住想破口大骂,也不是他脾气差,只是自己有任何疏忽,他们都能给自己整点岔子出来。
龟兹城是安西四镇之首,都护府所在,但是兵力匮乏,周边是数十万的胡人军队,想要挡住他们,只有在这些基建设施上下功夫,至少让城墙坚不可摧。
江仲的压力也大,跟着郭将军来龟兹也有十来年了,当初一起来的,大大小小有共有七名校尉,现在就剩下他一个人了,那么这些事情的担子就全部到了他的肩上,除了城墙的维护,还有开垦屯田,发掘水源,兵甲制造等等。
当然现在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任务,郭将军千叮万嘱要完成的事情,那就是铸造钱币。
如果换成以前,没有朝廷的文书,打死他们也不敢私自造币,但是郭将军管不了那么多,上一次朝廷送来的军费已经消耗殆尽,而援军也迟迟不见踪影。

江仲跟随郭将军这么多年,当然知道郭将军的意思,在这千里戈壁,造出来的军费能换多少东西?还不是为了让军士们有个盼头,知道朝廷还没有放弃他们。
不过铸币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江仲以前没做过,所以特意拿着钱币和负责打造兵器的老工匠商量。
老工匠拿着那枚朝廷送来的钱币,币型圆滑,铜色纯正,直径八分,重大概也有一钱,中间刻着四字隶书“大历元宝”,朴实有力,一看就知道是工艺精湛的官坊出品。
铸币的第一件事就是建造模具,这一点,对于经验丰富的老工匠来说不成问题,只要把一些兵器的模具做些修改,应该就能凑合,但是在大小精度上肯定是比不上官坊出品。
第二件事就是原材料,也是最难的一件事,由于困守孤城,周边也没有合适的铜矿。
“其实也是有的。”老工匠嘟囔着。
江仲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一百里外有一个曾经被发现的矿山,不过那里已经属于胡人的势力范围,不可能大面积派人前往开采,那样容易被胡人的游骑突袭,更别说人手也不够。

第三件事就是运输了,安西四镇,除了他们龟兹,还有疏勒、于阗、焉耆三镇,遥相守望的北庭,这里管不到,但是其他三镇的军费却必须送达,然而每一镇之间都隔了六七百里地,且一路上都是戈壁沙漠,除了胡人游骑,还有马贼土匪,如果不是因为每隔一段时间会有信使前来,都要怀疑其他镇是否已经沦陷。
江仲的重点是在第二件和第三件事情上,关于原材料,老工匠给他出了个主意,让他把原来的钱币、器盏以及不用的装饰品熔掉,浇入模具之内,不过钱币耗量巨大,光靠城里现有的存货肯定不够,他必须把视线放到城外。
那座矿山是最佳选择,但是怎么才能避开胡人游骑呢?
这个月他已经派了几支斥候队前往矿山侦查,折损了一些人,但也带来了好消息,说起来也是可笑,胡人屡次三番祸害中原,但每每也只是抢劫杀人,然后再跑回草原上继续过游牧打猎的生活,崇拜大唐却什么也没学会,偌大一座矿山也不好好利用,可能在他们眼里,把人力放在这些基础采集上,还不如抢劫商队来得方便。
反正那座矿山算是半荒废状态,完全可以带人前往开采,但是怎么运回来呢?

在一筹莫展时,有一队斥候几次出去都完整回来,这让江仲有些惊讶,询问之后,才知道他们每次都是躲在荒废的烽燧里。
以前朝廷完全控制安西时,在各镇之间都建有用以警戒与驻防的烽燧,自从安西军的大部队被抽调走去平叛之后,这些烽燧没有足够人手去驻防,自然也就逐渐荒废,出去侦查的斥候的确可以躲在这些废弃的烽燧里以避开胡人游骑。
而江仲从中得到启发,以矿山为起点,将开采到的铜矿藏于其中,再派遣士卒,一个烽燧一个烽燧地运输过来,白日休息,晚上行军,少人多趟,就像是蚂蚁搬家一样,一点一点地把铜矿运回龟兹城。
他知道这是一个非常蠢笨的办法,但是事到如今,他怎么也得试一试,如果这种办法能够成功,那么运往其他三镇的军费应该也可行。
说干便干,他将这个办法上报给了郭将军,郭将军也给予了肯定的答复,江仲迅速组建起采矿队,前往矿山采集,不过这可能需要很长时间,所以在等待的日子里他也没有闲着,按照老工匠的说法,搜集起旧钱币、旧铜器等,率先投入铸造,那些旧钱币不仅仅是以前年号的元宝,还有不少胡人自制的粗劣货币,甚至还有流入安西的顺天伪币。

第一批“大历元宝”出炉,尺寸小了一圈,大概就剩七分都不到,重量更是小于一钱,估计在二铢左右,边缘更是粗糙,铜色浑浊,江仲看着这做工粗糙的钱币,极为生气,但是除了让老工匠重新再建模改进之外,并无他法。
运气不错的是,他想出来的蚂蚁搬家法有了成效,铜矿运回了龟兹城,虽然因为人手不足,导致运回来的矿石质量稍差,但总比用废铜回铸要好得多。
解决了原材料,改进铸造模具,之后就是运输了,不过和矿山与龟兹之间不同,几个镇之间是胡人重点布兵的区域,为的就是让四镇不能互通,江仲没有其他办法,只能让斥候队零散分批,假装成行脚商往外送。
“校尉放心,绝对安全送达。”老六笑嘻嘻地和袍泽们上路。
送走了老六,江仲想起了当初发现的蚁巢,特意转到东城门,看到先前被自己骂过的那名手下老胡带着人在城墙下面修补。
老胡看到江仲过来,一张沧桑的老脸抱怨说:“这些蚂蚁真厉害,前些阵子刚灭了一回,昨儿居然又发现了一窝蚁巢,也不知道这些蚂蚁从哪里来的,就这么不肯放弃。”

江仲注视着那些被凿开的墙面,蚂蚁在里面已经挖掘出了弯弯曲曲的通道,沿着这些脉络通往蚁巢深处。
“你不觉得这些蚂蚁和我们很像吗?”江仲冷不丁地冒出这一句来,听得老胡一头雾水。
“快点修完。”江仲长叹一口气,正要准备去找郭将军汇报,却听到城楼上的士卒呼喊。
江仲原以为是胡人进攻了,爬上城头眺望,从戈壁而来的狂风将旌旗吹得猎猎作响,却发现了远处一道骑影。
……
“门下,安西节度使留后郭昕,奉守安西四镇,劳苦功高,圣上黯伤独泣,满朝文武无不悲戚,上表嘉奖,故,四镇将士均提拔七级,敕命郭昕为检校右散骑常侍、御史大夫、安西大都护、安西节度观察使,封武威郡王!建中二年一月二十日。”
使者的一字一句都让江仲热泪盈眶,联络到朝廷了,援兵终于要来了,安西不会沦陷了,而他们这些人也终于可以回家了!
“武威郡王?”使者看着跪倒在地上的郭昕,有些困惑对方为何一动不动。
“臣下,叩谢圣恩。”郭昕深深一叩之后,接过了圣旨。

安排好使者后,江仲显得极为激动,但是被封为武威郡王的郭昕却面无表情,江仲追随郭将军已经十几年,知道他的脾气,但却不明白为什么郭昕没有任何的喜悦。
郭昕拿着圣旨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他的头发斑白,面容沧桑,粗糙的手指将桌上一枚铜钱拿起来,质地粗糙,铜色浑浊。
“仲。”
“属下在。”
“把最近铸造的钱币全部熔掉。”
“为什么?!”江仲急了,这些钱币可是他耗尽心血才铸造出来的。
“你没听到圣旨吗?现在是建中二年啊。”郭昕长叹一口气,“年号都变了。”
江仲一愣,回想起刚才使者的宣读,正常人当然是注意圣旨的内容,而忽略日期,不过郭将军说得有理,既然年号变了,那么先前的“大历元宝”肯定就不能继续产下去,这私造钱币本来就是为了安抚人心,如果有了新的年号钱币,那作用就明显多了。
“那是铸‘建中元宝’吗?”江仲没有见过新的钱币,所以询问道。
郭昕摩挲着手里的铜币,深沉地回答说:“不,这一次铸‘大唐建中’。”

江仲眨眨眼,困惑地看着郭昕,这样的钱币一点都符合规矩,但他没有多问,而是行过插手礼:“诺。”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刻有“大唐建中”的钱币很快便被铸造出来,江仲将第一批母币封存,按照规矩,他们需要将母币送往朝廷封存。
郭昕穿上了陈旧的铠甲,向着即将离去的使者,行礼道:“麻烦使者给圣上带话。”
“郡王请说。”
“臣郭昕,郭氏子孙,自小天资愚钝,承圣上之恩,蒙家族之庇,奉命镇守安西,无寸土之进,唯龟缩而已,如今受封武威郡王,深感圣恩,往后必不负朝廷,不负圣上,不负郭家祖先,誓守安西都护府……”
“……至死方休。”
送走使者,望着向东而去的骑影,郭昕面无表情,他甚至不知道这名使者能不能安全回到朝廷,他摩挲着手里那枚刻有“大唐建中”的铜币,缓缓转过身去,走下城楼。
将士们不断聚集而来,郭昕看着他们殷切期待的目光,摘下自己的头盔,露出了斑白的须发。
将士们同样取下了自己的头盔。
满城皆是白发兵。

郭昕举起了他手里的那枚铜币,手指用力地捏着那两个字。
“援兵,很快就要来了!”
“……坚守龟兹,等到援军到达,我就带你们回家!”
将士们沧桑粗糙的面容上,顿时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每个人的眼中都仿佛浮现出回家时的景象。
看着神情复杂的郭昕,已经明白过来的江仲,非常配合地抽出了腰间横刀,将士们也跟着一起抽出了腰间横刀,齐声高呼。
“大唐神威!有我无夷!”
评阅语:A,历史镜头感很足,读罢令人热血激荡。
斯内普讽刺语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