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心话汤圆》by柚子薄荷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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限定词：一碗汤圆
真心话by柚子薄荷糖
在我们的城市有个很有名的关于汤圆的都市传说。相传，你去挂着红灯笼的早餐店对店主说：“我要一碗真心话汤圆。”你就会的到一碗塑料盒包装外卖汤圆，里面四白一红。随便吃掉哪一个十分钟之内说的话都会是实话。不过因为这东西的材料非常稀少，所以真心话汤圆，一天只出一碗，且价格十分昂贵。
十分荣幸的是，现在我面前就有一碗四白一红的外带汤圆，鉴于送汤圆来的这个人和我的关系，我想，这大概率是真的真心话汤圆。
我和秦鸠认识时间不长，满打满算两年刚过一点。最开始见到他是去甲方公司开会，他穿了一身藏蓝色西服坐在办公室翘着脚和董事长聊天。黑色皮鞋上面露出一小截白到发光的小腿。那时我才意识到，原来韩剧里那个一米二的大长腿在现实世界里也是真实存在的。
后来去甲方公司多了，就也算认识了。毕竟无论是长相还是身份，秦鸠实在是个很难让人忽视的存在。他那时也才刚毕业不久，从英国读完研究生回来。作为董事长的二儿子被安排在风控部门，身上带着一股年轻人的锐气。按我们同事的原话，就是个含着金汤匙的公子哥，专业上什么都不懂，不过是仗着自己亲爹是董事长罢了，天天就知道找茬。我对这些倒是不太关心，毕竟这个项目大，时间长，后期我被抽到另一个项目上，无缘见识这位二公子工作方面的厉害。我对他就一个要求，床上功夫厉害就行。

严格意义上讲，我们是不能跟甲方产生过于密切的私下往来。不过我也不算违规，毕竟我们真的搞到一起已经是我调离那个项目组之后的事情了。秦鸠是个体贴且浪漫的人。工作忙的时候从不打扰，知道我有假期会提前约行程带我出去玩，或者在家做烛光晚餐然后胡天胡地的过上一个周末。即使我临时加班经常会放他鸽子，也从没听他说过一句不好听的话，甚至会帮我煮夜宵。如果节日不能一起过，哪怕我在国外出差，秦鸠也会寄礼物到我当下入住的酒店，这样的男人说是满分情人也不为过。要真说有什么缺点，大概就是他在某些我get不到的点上过分放飞自我。
比如说，执着于薄荷巧克力口味的冰淇淋，洗澡的时候必须先淋一遍浴才能开始泡澡。骑乘的时候问我他腹肌的形状是不是非常完美，问我到底是喜欢他穿黑色的三角内裤还是灰色的平角内裤。不吃葱姜蒜韭菜洋葱，吃意面必配美乃滋。总之，倒也不能说有什么具体症状，但你要说这人没什么毛病好像也不太恰当。又一个周末吃完早餐，我看着他湿着头发坐在沙发上安静地给我缝他昨天扯坏的衣服，不禁感叹，这么一个好好的大帅哥，为什么要有这么多奇怪的癖好呢？

吐槽归吐槽，秦鸠还是有个我一直觉得非常加分的地方。我们在一起之后，性生活真的非常和谐。在这方面，秦鸠可以说是予取予求。从来不会在我不想的时候强迫我，而且每次都会戴套。家里常年备着三盒以上的“口香糖”日用品，还有不同口味的润滑剂。拜他的好习惯所赐，这两年完全没吃过紧急避孕药，经期都跟着规律了不少。所以连着三个月没来大姨妈之后，我平静地去药房买了检测试纸，两道杠。
中午，我请了半天假，他推掉了下午的两个会议。两个人坐在距离我公司一条街的咖啡厅里面面相觑。两份冰美式中间混着一份不合时宜，热气腾腾的外送汤圆。对面的英俊男人用着我难以形容的拙劣演技催促我吃下眼前这碗汤圆。
‘所以呢？现在是不相信我怀孕来试探我的，还是怀疑这不是他的孩子，总不可能是觉得我会用这个来逼他结婚吧？’我在心里不断自嘲，好像这样我就刀枪不入，不论一会儿他问我什么，我都可以像在谈判桌上对答如流。
‘何必这么麻烦，如果真的不想要，我也不是会纠缠不放的人。’我自当什么也不知，舀了其中一颗，痛快塞进嘴里。这汤圆倒是做得异常香甜，咬破糯糯的外皮，甜软的馅料顺着喉头滑入胃中，带来一丝暖意，我却怕我控制不住，当下吐出来。

这是一种什么心情呢？大夏天的中午，坐进冰窖一般。汤圆升腾的热气令人头晕，连对面坐着的人影都在雾气中扭曲变形。有限的思维让我不断回忆起网上对这碗汤圆的描述，“揭露最真实的人性”，“最便宜最准确的测谎仪”，“减少情感纠纷的最佳利器”“她真的爱你吗”，“拒绝当接盘侠”，“用过的都说好”。
“所以，对于这事你有什么想说的？”我擦了擦嘴边不存在的汤汁，掩饰我可能过于难看的脸色。
对面的男人脸上露出有些难为情的神色，手指在高档的西服裤上蹭来蹭去。最后他像是下定了决心，拿起了常用的钢笔和黑色笔记本，小心地开口：“你觉得奶粉是买美赞臣还是买惠氏比较好？”
“……哈？”
“就是……奶粉的牌子。”男人略微调整了下坐姿仍然保持着做笔记的姿势，“你觉得买哪个比较好？我去查了一下，好像除了这两个，佳贝艾特和雅培也还可以，你觉得之后宝宝出生的话，用哪个比较好？”
“……我也不太清楚，一般不都是母乳？”
“啊……那到时候请个营养师来给你调养身体吧，还是专业人士来做比较好。月子中心呢？你是想在国内生还是在国外生？我先提前联系好，听说现在这个还挺难约的，得提前好几个月。”

“……不是，现在说这个是不是有点早？我还没去医院做正式检查，几个月都还不知道。”
“不早了不早了，这些东西都要提前看好的，我妈说现在生孩子国内三甲医院还要单位开证明什么的麻烦得很。有的好医院，只接受几周之内的婴儿，超过多少周之后就不让预约床位了，还得挂号，建档，常规检查，事情多得很。你要是确定想在国内生，我就让助理联系黄牛了。”男人一边说着飞速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俨然一副育儿专家的模样。
“不是……秦鸠，”我有点反应不过来“你想问的就这些？”
“？当然不是，还要很多啊，生孩子之前咱们把婚礼办了吧，你最近项目上忙得过来吗？我想在国外办，之前飞新西兰的时候看好了一座古堡，我不是跟你说我很喜欢权力的游戏嘛，他们那里算是取景地之一，而且风景很漂亮，一会儿我把照片发给你看看。人数的话，我也不想请太多人，就比较亲近的家人外加双方亲近的朋友你觉得怎么样？还有蜜月旅行的事情，我倒是都可以，你有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吗？”男人捧着笔记本自顾自说了半天，抬头看我好像没什么反应，又看看了时间，小声嘀咕药效好像过了。然后以一种夸张且过于拙劣的表演试图继续推销桌子上的汤圆。

“……秦鸠。”我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嗯？”
“你是傻子吧？不，应该问，你是什么类型的傻子？还是说其实已经傻了二十几年所以现在抢救不回来了？”
听我这么说男人像是急了，“不是……静静，你什么意思？我很认真的！你看，我明年的规划都做好了，因为这个我打算这个项目做完就先不接了，顺便把这几年的年假都休了，我都跟大哥说好了的。”说着给我看那个已经写到密密麻麻的笔记本。上面以周为单位，写了我们从确定宴请客人名单，结婚伴手礼，伴郎人选，结婚礼服选定到定期查年，确定医院，月子中心等一系列事务。还都是夹杂在正常的工作流程中，满打满算，匀出来7天假期。
“我都想好了，以咱们两个现在的繁忙程度，还是得尽量压缩结婚的时间，能快尽量快。我就不说了，你现在不是还在跟进两个项目，估计也没什么时间，生孩子的话，假期我跟你们老板打招呼，争取多给你搞两天假期，但也别耽误工作。你这个位置，再多走个几天部门怕是要直接变天。”说着说着他愧疚地低下了头，仿佛做错事的大型犬，“都是我不好，措施没做到位，不然时间不至于这么紧张。”

“……我以为你会让我把孩子打掉。”
“你在说什么鬼话，要不是因为咱俩都太忙，我甚至想再要一个。我知道你不可能因为生孩子辞职的，但是这种不吉利的话还是不要说了，我听着伤心。”男人以一种控诉的眼神看着我，仿佛我才是那个坏人。
“…………行吧,你说了算。”
汤圆逐渐冷掉，无法让人产生什么食欲。秦先生看我没有再吃汤圆的意愿，主动把汤圆拉了过去，“所以，汤圆好吃吗？还有四个不要浪费啊。唔……好像还可以，有点太甜了吧？”
“秦鸠先生。”
“嗯？”
“你是傻子吧？”
“当然不是，本天才天下第一聪明！”秦先生还挥动起自己的手臂，做了个畅想未来的姿势，蠢得不行。
“行，我信你是真的傻了。”
“静静你怎么能这样，我这么体贴的好男人去哪里找，为了探听你的真实想法，就买这份汤圆我画了五万块呢！”
“什么？多少钱？”我以为我多听了个零。
“……五……五万块……”看着我逐渐狰狞的神色，秦先生的音调迅速降低，气息减弱。

“秦鸠！你是个傻子吧！一碗破汤圆能值五万块？？？？”
“静静，静静你别走啊，静静你听我说，真的，这个是真的真心话汤圆，很不好找的，我上午跑了好几个地方还特意找熟人问了，静静，你消消气，消消气，气坏身子不值当……”
入夜，挂着红灯笼的早餐店歇业关门，有些跛脚的老头拄着拐杖慢慢往后走，店后面的住处亮起昏黄的灯光。
“老婆子，你别说，上次王麻子说的那个方法还真好使，别看咱们这儿位置偏，挂上个红灯笼还真有客人来买真心话汤圆，出手阔绰，一次就给了五万块嘞！现金！我已经存到存折里了，再攒一攒过年能给儿子买辆车，那个小丽是不是就是咱家的儿媳啦，哈哈，好事啊，都是好事嘞！”
“那感情好，明天我再做一点，这汤圆就是馅料有些贵，有些费糖，别的也没什么特别，许是现在小年轻都比较爱甜吧。咱不能跟王麻子说再多卖两份么？一天只卖一份儿是什么道理？还有人能不爱赚钱？”
“那可不行！人家王麻子说了，如果我们多卖那就不灵啦，到时候可就没有这阔绰的客人了，你懂什么。快关灯睡觉吧，明天还要早起呢。”

“好吧，好吧，不卖就不卖我还懒得做呢，谁稀罕！”
暖色的灯光熄灭，城市也安静了下来。只有真心话汤圆的传说，依旧在都市里不断流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