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鼠》By 矢鸣
2023-04-09 来源:句子图

被限定词:5
老鼠
是夜。
周建伟躲在自家的壁橱里,壁橱内所有的被子、衣物都被他堆拥在了身上,就好像这能带给他多几分虚幻的安全感。他乌青的双眼布满血丝,大睁着透过柜门的缝隙死死盯着外面寂静一片的卧室。冰冷的月光洒再地面上,窗台上的铁线莲扭曲的阴影颤抖着,张牙舞爪着,桀桀狂笑着嘲弄着阴暗壁橱中的窥伺者……
“伟哥儿,伟哥儿,伟哥儿~”
她来了,她来了,她来了!
不,是他,不,是它,不,是他们,不,不,不……

“伟哥儿,开开门啊,开开门啊~”
壁橱中的男人死死扯住头发,额头死死抵住膝盖,干裂的嘴唇大张着发出无声的尖啸。
“开开门啊,奴家报恩来了~”
事情还要从四天前说起。
九点钟。结束了工作的周建伟如同往日一样回到了出租屋,随手扔下公文包,来不及穿鞋开灯就往卫生间跑去解决人生三急。
啪唧。踏入卫生间的那一刻,周建伟感觉自己踩在了一滩水上。真是的,又是哪儿漏水了?这老房子都有我妈年纪大了,房东也不说重新装修一下……脑子里随意地抱怨着,他并没有在意,踩在那滩水上解决了一路上的存货。

然而就在他踏前一步准备冲水的时候——
他踩在了什么软绵绵、毛茸茸,似乎自带了一点温度,又有一定弹性的东西上。
那东西还在他的脚下发出了轻微的“噗叽”一声。
周建伟只觉得神经在脑内层层炸响,脚底板下的微妙触感似乎化成了细微的电流瞬间传输到了他的每一个细胞,浑身上下所有的毛发都根根竖立。然而他却无法将脚从那块柔软物体上移开,只能僵硬地、十分缓慢地转过上半身,按开了卫生间的灯。
灯泡闪了两下,昏黄的灯光洒落。周建伟的眼珠缓慢地向下移动,看到了自己站在血泊上赤脚——

以及其中一只脚下死不瞑目的灰毛大老鼠。
老鼠那被他踩爆的一只眼睛正好从眼眶中滚落。
次日上午。
逐渐喧哗的人声车声透过廉价旅馆的劣质玻璃将周建伟唤醒,他顶着青黑的眼眶面无表情地从床上坐起,呆呆地望着对面什么都没有的墙壁。
昨晚最初的惊恐稍稍平息之后随之而来的是滔天的愤怒。卫生间内非正常死亡的老鼠尸体怎么看都是有人故意为之,是谁?是谁和他开的这么恶劣的玩笑?
他愤怒地翻开手机,搜索浏览各大社交软件,试图找到凶手的蛛丝马迹。然而毫无结果的半个小时之后,他的头脑略微冷静了下来。

没有人,没有人有这个动机。
他在公司一向低调做人,没有关系太好的朋友也同样没有关系太僵的同事。业余时间为了节省支出,他也没有太多的人际交往,更别说结怨。哪怕是在网络上,和人舌战都不会超过三个回合……何况他回来的时候大门紧锁着,其余门窗也没有被人强行突入的迹象。而掌握备用钥匙的房东根本不在这个城市,不存在房东不想租了又不想付违约金而做出这种恶劣行为的可能……
那么到底是谁?周建伟无意识地开关着手机,眉头越皱越深。
手机屏幕的光在昏暗的客厅中明明灭灭。

屏幕熄灭的那一刻,周建伟的耳畔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是奴家呀。奴家报恩来了。”
声音男女莫辨。
周建伟悚然一惊,差点从椅子上要跳起来。
“是谁?!”
客厅里空空荡荡,除了他再没有第二个人影。
“是奴家呀,恩公不记得奴家了吗?”
“马鞍村,老水井,小树林……”
“恩公呀,你真的不记得了吗?”
怎么夺门而出的,怎么张惶逃进两个街道外的小旅馆开房的,周建伟都已经记不清了。等他彻底恢复神智的时候,自己已经在小旅馆的破床上裹着被子瑟瑟发抖了,直到半夜才筋疲力尽,浑浑噩噩地睡去。

屋里没人,他很确信。
门窗锁着,他很确信。
声音就在耳畔,耳力一向很好的他也很确信。
更重要的是,他的老家是马鞍村,村里有口老水井,老水井后有片小树林这件事,他和谁都没说过。
鬼……或者妖怪,一定是我什么时候惹上了脏东西,是什么时候……
等等,小树林,小树林……
记忆里的某些画面忽而跳出,与昨晚卫生间里的鼠尸重合。那是他设下陷阱钉死的老鼠,鲜血流了满地。
那些老鼠僵死的头颅,一二三四五,齐齐地望向他,死不瞑目的眼珠里幽光流转。

他的身躯忽然一抖,觉得房间内似乎又阴冷了几分。
没关系,没关系,我已经逃出来了,周建伟安慰自己。今天就另外找个住处,回头让人把家里值钱的东西搬出来……
他说服自己安定下来,拿起手机点了个外卖。
然而噩梦并没有结束。
睡在旅馆的第二夜,他被砸在脸上温热液体惊醒。甚至不需要开灯,月光就将倒吊在床头的两道鼠影映得清清楚楚,连带它们眼中冰冷的恶意。
离他的眉心不到五厘米。
周建伟尖叫着跑出旅馆,在公园里徘徊了一夜。

第三夜,周建伟在城市的另一头找了一家旅馆,草草洗完澡,疲惫地把自己扔在了旅馆的床上,刚刚想闭眼歇息一下,忽然觉得身体下的触感有些不对。他弹跳起来,一把掀开被子,被子下面三只老鼠摆成“川”字,整整齐齐地被他的体重压得扁扁的。红的血,白的脑浆,花花绿绿的肠子,在洁白的床单上绘出一副抽象画,画里不在原位的眼睛纠缠着神经与血管倔强不屈地望向他。
周建伟几乎是滚着爬着冲进了楼下的网吧,找了个人最多的地方开了机子,在缭绕的二手烟、粗俗的国骂和泡面可乐的味道中,就这么盯着Windows默认的蓝天白云桌面过了一宿,全身冷得像刚从冰窖里拿出来的尸体,似乎只有旁边人和电脑主机运行的温度能带给他一丝虚幻的安全感。

第四天去上班打卡的时候被没完全收起的闸机刮了一下,一个快一米八的小伙子竟然直接跪倒在了地上,半天没能爬起来。直系上司看着眼睛里血丝比黑眼仁还多,仿佛行尸一般的周建伟,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直接给他批了一天假。
周建伟游魂一般在街上游荡,既不敢回出租屋,也不敢找旅店。他甚至不敢离开人群熙攘的地段,然而即使行走在光天化日之下的闹市中,似乎也总有一双冰冷的、漆黑的眼睛深藏着血腥的恶意,在暗处凝视着他。
最后他是在街边长椅上半晕半睡过去的,醒过来的时候膝盖上整整齐齐地码着四只死老鼠。

灰白毛,僵硬地乍着,和当年钉死在陷阱里的一模一样。无机质的眼睛冰冷地盯着他。
第五天是周六。本着无论去哪,总会被找到的思想,周建伟自暴自弃地在出租屋里待了一天。出乎意料地,一整个白天就像平常一样,没有任何异常发生。
直到夜幕再次降临,腹中的饥饿驱使着他去厨房试图寻找些能吃的东西——
然后他在自己的炖锅里看到了五只新鲜的,血淋淋的,剥了皮的鼠尸。
周建伟发了一声喊,疯了一般以自己根本想象不到的灵敏越过一道道门,钻进卧室最里面的壁橱里,把所有衣服都堆在自己身上试图获取一丝安全感,充满血丝的眼睛透过衣柜门缝死死地盯着外面。

叩,叩,叩。
敲门声响起。
“伟哥儿,伟哥儿,开开门呀~”
“是奴家呀,奴家报恩来了~”
“所以,你真的是来报恩的?”
周建伟呆呆地看着眼前白色衣服的少女。
少女羞涩地一笑,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对呀,要不是恩公当年扔在老水井后小树林里的老鼠,我可能就饿死了呢。”
“你说你是猫头鹰修炼成精,当年受了伤在小树林里动弹不得,都是靠着我每天陷阱抓到的老鼠才活下来重新获得修为的?”
“正是,恩公可能不知道,但恩公可是货真价实地救了我的命……”

“所以,你每天晚上来放老鼠尸体,就是为了还我当年的恩情?”
“对啊,我特意挑的肥厚的老鼠,恩公不要,我还以为恩公嫌少,每天都努力多抓一些呢……大城市里老鼠可真不好抓……”白衣少女有点委屈地道,“为了避免恩公不要,我今天还把食材都处理好放在锅里了,没想到……”
你管那叫食材?不,对于猫头鹰来说那确实是上好的食材……可是妹子,你这报恩差点把我送走……
“那你前几天为什么不现身?”
“妖怪没得到主人的许可,是不能随便闯入人的屋子的,我只能靠法术把东西送到恩公身边……”

所以我提前几天破罐破摔开开门就好了?周建伟一时间觉得自己似乎又要崩溃。
“这样,妹子,我们打个商量。以后你也别给我抓老鼠了,我真的不吃。要不这样,我不喜欢老鼠,你以后就保证我身边没有老鼠困扰怎么样?”
“真的就这样?”猫头鹰妹子有点惊讶,又好像有点失望,咂了咂嘴,“好吧,交给我吧!恩公!我保证你这辈子都不会再有老鼠出现在你身边了!”
“谢谢。”周建伟真诚地道谢,眼泪差点没飙出来。
第五个晚上,他终于睡了个好觉。

周一早上,再没有了老鼠困扰的周建伟像往常一样来到公司打卡,神清气爽地走进实验室。
然后他愣住了。
眼前是空空的小白鼠箱。
培养了两个月的药用小白鼠,全都不!见!了!
“啊————!!!”
男性的惨叫声响彻整个公司大楼。
是的,周建伟供职的是一家生物医药研究公司。
评阅语:A,文字虽然略显粗糙,但是剧情太精妙了,前面的恐怖恶心氛围塑造和后面的两次反转,都让人大呼过瘾。
表达心灵共鸣的诗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