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喀》by江乌
2023-04-09 来源:句子图

限定数字:6
阿喀
春日漫漫,安静祥和,一阵春风拂过刚刚返青的草地,清晨还带着冬日的些许微寒,让人不禁打个冷哆嗦。
“看样子天不错啊……”老人推开门,站在从云层里透出的阳光下,享受着春日带来的美好。
“咩……咩……”羊叫声传来,老人神情一呆,赶忙走到旁边的羊圈去察看。映入老人眼睛的是一个青年人正赶着六只羊,急急忙忙地往外走。
“那日松!你又牵羊干吗?快点放下!”
那青年看到老人赶过来,还真停了下来,满脸堆笑道:“阿爹,你看这马上就要赶去夏牧场了,我这不是帮您减轻负担吗?省的您再忙前忙后的,再把您给累着了,那可就是儿子的过错啊。”

“你个混账东西,还知道我是你阿爹啊!”老人听到儿子的话,气就不打一处来,“你是不是赌的钱都没了,又来拿羊抵债?”
“你个老东西,到时候你死了,这些东西还不是留给我?我提前拿走自己的东西,有什么不可以的?!”那日松眼瞅着自己的谎言被戳穿,骂骂咧咧地牵羊而去。
“你……!你回来!”老人的声音在那日松身后回荡,可是那日松充耳不闻,扬长而去。
“卖了羊再去赌一把,就不信赢不回来!”那日松边心里想着,边哼唱着小曲儿,赶着六只羊去往集市。
忽然,他眼瞥见路边的草丛中像是有个人似的,他慢慢靠近,看到眼前的人蹲在角落里低着头。

听到有人靠近,那人抬起头来,警觉地看着那日松。那日松吓了一跳,那人看起来似人似猴,有棕色的毛发。电光火石的一瞬间,他想到,这个捉了去卖大概能卖个好价钱。就这样想着,他又靠近些,忽然前面的怪物猛地跳了起来,把那日松吓得连连后退。
怪物看到渐渐靠近的那日松,顿时叫了起来:“喀喀喀。”
那日松很是紧张,害怕怪物奋起反击,立马做出防御的姿态。令他没有想到的是,那怪物边叫边退,不一会儿便逃开了。那日松愣在当场,等回过神来再想去追已是不见踪迹。他只得放弃快要到手的买卖,接着向集市走去。

几天后,牧民们要赶到夏牧场,这样既能使牲口吃上肥美的牧草,又能使上一片牧草有充分的时间去生长。正是这世代流传下来的经验,才使得牧民能长期稳定的生活下去。
可是,那日松在那天连同着六只羊,把马也给骑走了,老人没有了主要的牲口出力,只得赶着那头老牛搬运重物。还好有邻居阿古拉的帮忙,老人才能在天黑之前把一切都安顿好。
天色完全黑了下来,老人累倒在毛毡布上,迷迷糊糊之间睡着了。等到半夜的时候,老人忽然惊醒,在恍惚间发现门口有个人影。
“谁在那儿?那日松?是你回来了吗?”老人语气里带着询问。

没人答话。
老人壮起胆子,从墙边拿起一把铁锨,万一情况不对,就立马抄起家伙。
挑开门帘,温柔的月色泼洒下来,使人瞬间得到了安宁。老人环顾四周,发现没有刚才的那个人影。在确认之后,老人便回头走回屋内。
忽然老人发现在自己刚才睡下的毛毡布上,有个小怪物,坐在那里一声不吭。老人一愣,旋即明白刚才的那个人影就是面前的小怪物。小怪物看着老人走近却没有逃离,只是用双眼盯着老人看。
“小家伙,饿了?”老人指了指桌上还剩下的奶糕,“那里还有点吃的,去吃吧。”说完,老人躺在毛毡布上,又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等到第二天醒来,不见小怪物,桌上的奶糕也不见了。

夜晚再次降临,老人坐在门前抽着旱烟发着呆,远远望见昨天的那个小家伙又来了。老人笑呵呵地说道:“你又来了,给我打一桶水,我给你做饭吃。”说完便指了指门后的木桶。
小家伙像是听懂了似的,不一会儿便提来了一桶水。老人愣了一会儿笑道:“好,等一会儿吧。”
等到坐在一起吃饭的时候,老人发现,小家伙似人似猴,眼睛滴溜溜地看着他。双手都有六指,但多出的手指并不妨碍他的活动,拿东西还是很灵活的。
之后的几天,小家伙待的时间越来越长,最后就留在了老人身边,就好像从小养到大的。老人也挺高兴,看着小家伙挺通人性的,就是不会说话,只会“喀喀喀”地叫,所以给他起名“阿喀”。

每天早晨,老人打开羊圈,阿喀就会上来主动帮忙。看着老人赶羊放羊,阿喀也笨手笨脚地学了起来,一副很认真的样子。老人看着他,不知不觉就想起了那日松小的时候,“那孩子呀,小时候也是这样笨手笨脚的,不过很听话,很懂事……唉,怎么长大之后就成了这样?唉,那个时候……”听见阿喀的叫喊声,老人从记忆中回过神来,赶忙过去帮着阿喀一起放羊。
就这样,日子一天天过去,除了儿子那日松从那次之后再没来过外,一切都是平平常常。老人开始有意无意地教阿喀做一些事,比如放羊,锄草,挑水,搬东西,虽说每件事阿喀都做得不是那么尽善尽美,但像模像样,老人心里也很安慰。

“哎,大叔,阿喀真是能干呀,真不知道你是从哪里找的?我也想养一个。”邻居阿古拉来到老人屋前,笑嘻嘻问道。
“给你说了多少遍了,他是自己跑来的。你呀,偏不信。”老人看着阿喀坐在羊圈那看夕阳,眼里尽是温柔。
“说实话呀,阿喀挺有能耐的。砍材挑水,放羊锄草是样样学得有模有样。”阿古拉停了停说道,“唉,大叔,你委托我找那日松的事,我这段时间找了个遍也没有他的消息,我是真的不知道他去哪里了。”
“唉,你是这一片的消息通,连你都找不着,你看我这老头子从哪里找啊?”老人带着失望说道。

“他会不会去了别的远地方?这里的牧场不止这一处。”
“阿古拉,我也知道你尽力了。只是我这身子骨一天天变差,前几天下雨路滑摔了一跤,差点没站起来。幸亏啊,幸亏有阿喀,他把我扶到屋里,我这躺了好几天才能下地,这期间都是阿喀在忙前忙后。我呀,真怕有天再也捱不过去……”
听到自己的名字,阿喀扭头看向老人这里,又扭头看向夕阳。
“大叔,千万要保重身体啊。您放心,我再去找找那日松,看看有没有他的消息。”阿古拉听到这件事也是心里一惊。
“阿古拉,还得麻烦你辛苦打听。唉,那日松这孩子,以前也是几天几周不回来,可这都过了两个月了,这能跑到哪儿去?”老人停了一下,“要是下次换牧场那日松还没回来,还得靠你帮忙啊。”

“放心吧,大叔,到时候我帮您。”阿古拉渐渐走远了。
今年的第一场雪来得有些早,牧民们忙着搬到了冬牧场。阿古拉如约而至,和阿喀一起,把老人的东西搬到车上,看着阿古拉忙里忙外,老人不好意思地说道:“你看,我这大件搬不动,小件还能行,看你忙里忙外的,我这……”
“没事,大叔,这不是还有阿喀吗?”阿古拉转头对阿喀说道,“是不是阿喀?”
“喀喀喀。”
“哈哈哈哈。”
……
老人还是在一个风雪交加的夜晚染上了重病,陷入了昏迷的状态,阿喀静静地守在老人的身边。在迷迷糊糊中,老人不时用发干的嗓子轻轻念叨着:“那日松……那日松……你在哪儿啊?”

正说着,忽然老人感到一股寒风吹来,顿时脑中一阵清明。老人缓缓睁开眼睛,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那日松!”
来的正是那日松,他跪倒在老人的床前,只是哭喊起来。老人看着那日松有六指的双手,抚摸着他的头发,沉默了好一会儿,之后哽咽地说道,“回来就好……咳咳……回来就好……咳……回来就好……”
老人没能挺过那个夜晚,在那日松静静地陪伴下,灵魂慢慢抽离了身体,去往更加遥远的地方。
按照这里的习俗,死去的人要举行天葬。送葬的队伍把老人放在了天台上,就开始往回走。

阿喀也在送葬的队伍里,他流着泪久久不愿离去,甚至在看到天空中盘旋的秃鹫下来啄食老人的身体时,奋力上前驱赶。这在当地人的眼中,是破坏了天葬的规矩。于是,阿古拉便上前把阿喀捉了回来,牵着他的手远远地站着。
阿喀毕竟身子小,没有力气对抗阿古拉,眼睛红红的,流着泪使劲叫喊着“喀喀喀”。阿古拉也不忍心看着阿喀陷入悲痛中,在送葬的队伍走远后,便放开了阿喀。
阿喀奔向老人的尸骨,跪倒在地。阿古拉看着天台上的阿喀,摇了摇头慢慢离开了。
第二天,阿喀还在那里。第三天,阿喀还在那里。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第七天……在第八天的清晨,阿古拉前来送吃的给阿喀时,发现不见了阿喀的踪影,从此之后阿喀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再后来,阿古拉在一次牧民大聚会的闲聊中,偶然得知老人的儿子那日松,在那一次偷羊的赌博中被人殴打致死,尸骨被处理,从此再也没了消息。
【注】喀尔喀有兽,似猴非猴,中国人呼为“人同”,番人呼为“噶里”。往往窥探穹庐,乞人饮食,或乞取小刀烟具之属。被人呼喝,即弃而走。
——[清]•袁枚《子不语》第六卷《人同》
评阅语:A,故事线是比较平淡的,但是讲述技巧有很大进步,让人愿意带着感情一口气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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