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周最佳】《不能成精》By 不能成精

被限定词：九又四分之三
不能成精
1
“喂，您好，这里是全国计划成精委员会。请问有什么能帮助您的？”甜美而活泼的客服小姐声音从电话中传来。
“您好。我的成精资格申请书三天前被驳回，想请教您一下驳回原因。”
“您的申请书编号？”
“2015934394975。”
“……咦？”声音甜美的客服小姐似乎被什么惊到了，发出了不专业的声音。
她十分遗憾的说：“这位……‘九又四分之三’先生，您的本体种类填写的是‘分数’，但是目前委员会妖精名录中没有此类，不得不遗憾的将您的申请驳回。”

九又四分之三说：“我的本体是数学中的“分数”概念。概念成精，本是由你们计划成精委员会的主任祝羡鱼率先提出的，在申请书的后面附了祝羡鱼主任的相关论著。不知委员会审查时候是否考虑了？”
客服小姐说：“抱歉呢先生，我只能帮您查到驳回理由。”
似乎有些同情九又四分之三的遭遇，客服小姐破天荒的在后面补了一句：“委员会每五年会更新一次名录，也许下一次更新就会增补您的本体类型呢！”
“……谢谢您。”
“不客气，感谢您的咨询。请为我的服务打分……嘟嘟……”

挂断电话，客服小姐鬼使神差的拨通了“全国计划成精委员会”主任办公室的电话——
“……以上就是我遇到的问题。主任，您看咱们是不是能在名录里加一个概念类？”
主任祝羡鱼教训道：“概念成精的很多吗？不就那个什么九什么的一个吗？你知道这要多大工作量吗？”
“可是……”客服小姐还想争取一下。
祝羡鱼有点不耐烦的说：“就算是我提出的概念成精，那又怎么样？我们不能因为个例就天天修改政策对吧！好了好了，我这边还有事，这个事情就这样吧。”

2
一年后。
“喂，您好，这里是全国计划成精委员会。请问有什么能帮助您的？”熟悉而甜美的客服小姐声音响起，勾起了九又四分之三旧日的回忆。
“您好。我的成精资格申请书三天前被驳回，想请教您一下驳回原因。”
“好的。您的申请书编号？”
“2016975934394。”
“又是你呀，‘九又四分之三’先生。”客服小姐竟也还记得一年前的通话。
“客服小姐您好。”九又四分之三苦笑，“我去年查了不少资料，这回本体种类填报的是‘精怪类’，也找了五位国家妖怪科学研究院的院士论证过了，相关专家论证都附在申请书后面。没想到又被驳回了。”

“我看下啊……您这次驳回，不是本体种类问题。”
客服小姐看着手中的驳回报告，念道：“根据今年一月份颁布的《国家计划成精资格审查细则》的规定，精怪类申请者必须具有‘实用性’妖术。”
“实用性妖术？”九又四分之三反复咀嚼着这词，似乎明白了什么。
客服小姐继续念着：“申请者‘九又四分之三’本体为数学概念，提交的天赋妖术‘概念化’和‘分数换算’均无显著的实用性，予以驳回。”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客服小姐小心翼翼的问道：“那个……‘九又四分之三’先生，你还好吗？等一等也许……”

无力的安慰之语连客服小姐自己都不好意思说下去，自从国家用当年女娲娘娘传下来的“招妖幡”改造成《万妖谱》之后，天下所有开了灵智的精怪想要化形，都须得先将名字录到《万妖谱》上，否则连化形天劫都引不来。
化形才算是真正踏入了修炼，化形得了道体，才算是真正走上了修行道。
客服小姐想起当年自己申请成精资格时的艰难，越发的可怜起这位数学概念开启灵智的家伙。
“额……，九又四分之三先生你不用气馁。早些年时的政策更严，建国之后的一律不许成精。如今虽然实行的是计划成精，但是未来也许会松动呢。好在你本体是概念，没有寿元的限制，就算等的久一点也没关系的。”

九又四分之三一反常态的插话道：“嗯，我知道了。多谢您，客服小姐。再见……嘟嘟……”
3
五个月后。
全国计划成精委员会主任祝羡鱼发现，自己儿子居然拿到了奥数竞赛的参赛名额，这可把老祝给惊到了。要知道，他儿子祝小明天生数学不开窍，这些年不知道气走了多少任数学家教。
一查之下，儿子数学进步的源头竟然是一个奇怪的黑色笔记本，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写满了“九又四分之三”。据儿子祝小明说，只要在考试前先做一道答案带有“九又四分之三”或者“https://jz-wimgs.ssjz8.com/upload/39/4”的数学题，凡是带有分数的题都很快能迎刃而解。

虽然只是个普通人类，但在全国计划成精委员会待久了，熟知各种妖术的祝羡鱼第一时间警觉起来，这一定是哪个妖精在暗中作祟。
只是……给自己儿子提高数学成绩算是哪门子妖术？祝羡鱼有些摸不着头脑。
不等他动用委员会的资源调查，就有一个声称了解内情的年轻人找上门来。
那是一个彬彬有礼的年轻人，英俊的面容上总是带着几分腼腆，一身西装笔挺利落，懂礼貌而不世故，是祝羡鱼最欣赏的年轻人模样。
年轻人说：“祝主任您好，我叫‘九又四分之三’，本体是数学概念中的分数。”

祝羡鱼恍然：“啊！原来是你啊！第一个概念产生灵识的那个。”
九又四分之三用力点点头，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受到了鼓舞。
他颇有些郑重的说道：“正是因为您提出的‘概念能否成精’命题，又激发了学界打讨论，才激活了我的灵识。而我的名字，‘九又四分之三’，也是为了纪念您在阐述命题时用这个具体数字。”
祝羡鱼说：“这很好啊！能这么快开启灵智，说明你的资质不凡，我看你以后妖途必定顺畅。”
他年少轻狂时候，非要论证什么“概念成精的可能性”。

说实话，那本书本就是随便写写玩的，出版了就忘在脑后了。随便说说的而已。
概念还真能成精？！
真看到活生生的“九又四分之三”妖之时，就算是论证过这个可能性的祝羡鱼也觉得不可思议。
从祝羡鱼的目光中，九又四分之三读到了欣赏和赞叹，只觉内心重新充满了力量。
他略有些激动的，将前两次失败的成精申请经验跟祝羡鱼倾诉。
本体种类不在名录，天赋妖术缺少实用性……
一次又一次的拒绝实在憋在他心头太久了，他太想跟这个如同再造之父的男人分享，希望得到“父亲”的肯定。

不但如此，九又四分之三还炫耀拿出一个另祝羡鱼眼熟的黑色笔记本，开心的说：“您看，您的儿子祝小明在我的帮助下，数学成绩很快从全班倒数第一提高到正数第一名。您看我的天赋是不是很有实用性？是不是？”
祝羡鱼翻开黑色笔记本，里面密密麻麻的都是儿子祝小明幼稚的笔记，歪歪曲曲的“九又四分之三”挤在一起，多的他快不认识这个数字了。
把笔记本还给眼前的年轻人，祝羡鱼微笑着说：“实用性不错，继续努力。”
九又四分之三紧紧的抓住黑色笔记本，像是抓住了自己的命运一样。

等送走了九又四分之三，祝羡鱼阴沉着脸，拨出一通电话——
“喂？柏秘书，是我。明天一早把那份‘成精配额制改革方案’放到我桌子上。”
“对！就是上次我驳回那份，赶紧找出来，实在找不到就去找孔委员要一份。”
“不用问为什么。我跟孔雀家没有联手的打算，你只需要找出来‘成精配额制改革方案’就行了。”
4
7个月后。
“喂，您好，这里是全国计划成精委员会。请问有什么能帮助您的？”甜美而专业的客服小姐声音响起。

九又四分之三闷闷的说：“您好客服小姐，我是九又四分之三。我的申请书编号是2017394975934”
客服小姐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好埋下头输入编号。驳回意见刷新出来的那一瞬间，客服小姐心头一跳。
好在她本体是没有心脏的海星。
好在可怜的九又四分之三本体是数学概念，也没有心梗发作的风险。
客服小姐干巴巴的说道：“根据《全国计划成精配额制改革方案》的规定，为了执行《‘灵气可持续修行’发展战略规划》，未来五年将仅向本体为食草动物和植物类的申请者开放成精名额……”

“好了，不用再说了。”九又四分之三粗暴的打断。
“你、你想开点，不过是十年而已，忍一忍就……”
“我说！够了！够了你没听到吗？！”九又四分之三哑着嗓子怒吼着。
客服小姐被突如其来的吼声吓得一哆嗦，条件反射的挂断了电话。
“嘟嘟……”
九又四分之三茫然的看着手机，半天才吐出一句“抱歉”。
发了阵呆，他突然笑了，笑声越来越大，笑得弯了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笑得跌倒在地上，蜷缩成一团。手机“啪”的一声掉在地上，屏幕碎成一片。

可笑，可笑到停不下来。
忽的，九又四分之三整个人化作一团9、4、3组成的数字，凭空消散。只剩下参与的笑声回荡。
九又四分之三本不过是“分数”这个概念，看上去斯文俊秀的年轻人，不过是一团概念堆砌罢了。
心念散了，又何必作弊一样的维持道体呢？
5
三年后。
“笃笃笃”，有节奏的敲打着“全国计划成精委员会”主任办公室的门。
不紧不慢的敲门声，在祝羡鱼耳畔，却像是死神的催命符。

冷汗一滴一滴的划过祝羡鱼的脸庞，他不停的擦拭着手心，一刻也不敢停，仿佛停下来自己的生命也会停止。
从两年前开始，修行界开始出现一群亡命徒“逆”，打着“自由成精”的旗号到处跟委员会做对。
虽然都是些还没化形的“东西”，但实力却不可小觑。对，在祝羡鱼看来，没化形的都不过是个“东西”或者“物件”罢了，只有化形之后的妖精才勉强能跟人类相提并论。
“逆”的首领法力高强，妖术诡异，带领着一群没化形的亡命徒神出鬼没。短短两年多的时间里，委员会的八位常务委员就折损了一多半。

那可不是祝羡鱼这种普通人类，也不是近年来刚刚化形的小妖，每一个可都是些修行千年的老妖怪啊！实力的折损，让祝羡鱼不得不放弃大部分城市的分部，只保留有千年修为的常务委员坐镇的几个分部。
可就在今天上午，这群亡命徒竟然袭击了“全国计划成精委员会”总部！
这可是总部！
他们居然敢！
作为总部唯一一个普通人类的祝羡鱼，不得不躲在这间特殊处理过的主任办公室，只要他不开门，任凭修为滔天，都奈何不了祝羡鱼。
“笃笃笃”

耐心而礼貌的敲门声又响了起来。
门外的“人”似乎意识到祝羡鱼打死不肯开门的想法，一道礼貌而优雅的男声传了进来，听声音都能想象出这人那副彬彬有礼的模样——
“祝主任，是我。我是‘九又四分之三’。您还记得我吗？我这次是来专程报答您的。”
祝羡鱼当然记得这个“九又四分之三”，没想到他也加入了这群亡命徒。
想起当年签署的那份《全国计划成精配额制改革方案》，祝羡鱼觉得自己不该意外才对。
九又四分之三礼貌的停顿了下，见祝羡鱼没有搭话的意图，他继续说道：“祝主任，您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我当时问您，我的天赋妖术是不是很有实用性。”

祝羡鱼喉头涌动，想起三年多前那张礼貌而腼腆的面孔，试探着说：“是啊，当年多亏了你帮助小明提高数学成绩，小明从那之后就喜欢上了数学，现在正在大学读数学专业。”
“是吗？那可太好了。”九又四分之三轻轻笑了。
祝羡鱼看了一眼表，五点一刻，求援信号已经发出去10多分钟了，各个分部连个回复信息都没有。
不安笼罩中，祝羡鱼决定冒一点险，他说：“九又四分之三，你刚才说我对你有恩是吗？能不能麻烦你一件事情？”
“当然可以。”门外答应的很爽快。

“你也知道，我只是个普通人类。也没别的事，就是办公室现在没电，这寒冬腊月的有点冷。能不能麻烦你去三楼配电室把备用电源打开，我好开下空调取暖。”祝羡鱼刻意说的不在意。
九又四分之三在外面打了个响指，他身后一个半人多高的黄鼬“呲溜”跑了出去。
九又四分之三轻笑一声，道：“其实不用这么麻烦，我带您换个房间好了。”
祝羡鱼忙说：“不用不用，我就在这挺好，挺好。”
这间主任办公室是特殊加固过的“安全屋”，里面各种防御阵法和符咒，只要祝羡鱼不开门，就是绝对的安全。

九又四分之三将手放在门上，慢条斯理的说：“您知道吗？因为天赋妖术没有用，我的成精申请被驳回过。”
“现在，我将为您展示我的天赋妖术‘概念化’——”
说着，九又四分之三的手向前一推，绿光一闪，布满符咒和防御阵法的门就像不存在一样，那清瘦修长的手轻松穿了过去！
如入无人之境！
半只手凭空出现在门内的一刻，祝羡鱼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的捂住胸口。
“咔哒、咔哒”
皮鞋踏在地上，是这寂静空间之中唯一的响声。

九又四分之三悠闲的走进房内，笑容一如往昔的彬彬有礼，只是不再腼腆，眼中也不带半点天真。
“你……”
祝羡鱼呆在原地，一动不动。不是不想动，而是腿软到一动就会瘫倒。
九又四分之三礼貌的问道：“您觉得这个妖术实用吗？”
祝羡鱼惨白着脸，恨不得回去掐死当年提议增加“实用性”条件的自己。
九又四分之三优雅的坐在对面，略有些责怪的说：“您怎么忘了，我是来报答您的。不用害怕的。毕竟您对我可是有再造之恩呢！”

“要不是您，我怎么知道有些类型的妖精不配化形呢？”
“要不是您，我怎么知道没有用的妖精不配化形呢？”
“要不是您，我怎么会知道只有兔子、百灵、孔雀这类对人类无害的妖精才配化形呢？”
“要不是您和贵委员会，我哪能碰到这么多志同道合的同志。我当然要感谢您了，祝主任~”
祝羡鱼从惊愕到麻木，嘴唇颤了颤，最后勉强挤出一句：“无论如何，休想从我这里得到《万妖谱》！就算我死，你们也得不到！”
“《万妖谱》？你是说这个？”九又四分之三掏出一个杏黄色的古朴卷轴，随手扔在祝羡鱼面前。

祝羡鱼匆忙拿起那熟悉的卷轴，展开一看，眼前就是一黑，这上面熟悉的笔迹，赫然是自己历年写上去的那些名字。
“您没想到吗？当您选了一些容易驯服的盟友时，就别怪盟友们容易倒戈。”
连番打击，让祝羡鱼颓然坐在椅子上，有气无力的说：“既然《万妖谱》也落在你们手上了，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杀了我也行。”
九又四分之三笑着摇摇头，道：“都说我是来报恩的，您怎么就是不信呢？”
说着，他站起身来，随手打开门锁，对外面吩咐道：“看好他，让他用论证概念成精可能性的文章换吃的，这两年找了这么多人，都没祝主任写的好……”

九又四分之三的声音越来越小，直到消逝不见。
祝羡鱼呆呆的望着门口，明明是死里逃生，心中却没有半点高兴，只余一片空茫。
他脑中偶然闪过一个念头——真是我错了吗？
评阅语：A，本周最佳候选，这文太可爱了，灵气十足、创意无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