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新生活》by一只五丁包

选组
限定词：虾米皮上
——2022年1月1日 5:00——
生楠颤抖着拨通120：
“喂……”
“120急救中心，请说。”
“救命！快来救命啊……我妈、我妈她喝老鼠药了！”
“小朋友，你妈妈现在在哪儿，你在哪儿？”
“我、我在家里……我妈在厨房……她、她，地址……哦，地址是……”
十五分钟后，救护车带着尖锐的鸣笛声驶进一片待拆迁的城中村。
地方不难找，这个地块早已进入了拆迁流程，签了约的早就搬走了。救护车停在了这里唯一一个没有贴封条的自建房门口。
生楠远远听见救护车鸣笛的声音，眼泪也顾不上擦急急忙忙跑出来开门。没想到门口第一个迎接她的不是医护人员，而是一个脱光了的男子，雪地里冻了一夜，男人早就僵硬了。
“爸爸！！”
生楠凄厉的叫声劈开了2022年的第一个晨曦。
——医院——
生楠孤零零坐在医院冰冷的长凳上，护士台里的小护士实在看不过去，给她递了一杯热水：这孩子太惨了，新年头一天，妈妈吃老鼠药生死未卜，爸爸又冻死在家门口。

派出所已经联系了生楠的奶奶。生楠的父母都是独生子女，并没有什么叔伯舅舅，外公外婆又是外省的，眼下能过来的就只有这个在电话里声音有些凶恶的老太太。
得知生楠的情况后，派出所特意从别的辖区调了一个女警过来陪着她。不管女民警说什么，生楠只是呆呆地坐着，一言不发。
抢救室门被打开，医生急匆匆走出来，扫了一眼走廊里的人：“谁是病人家属啊？中毒的治疗不是很有效果，是谁说吃耗子药了？”
生楠像是触了电一样，立刻从口袋摸出一个塑料瓶子：“是我。我看见灶台旁边有这个。”
医生接过来看：一个脏兮兮的药瓶，用记号笔写着老鼠药三个字，一看就是自己分装的老鼠药。这种东西连厂家成分都没有，根本没办法有针对性的治疗。
医生摇头：“病人现在情况还算稳定……这个，先送检验科分析一下成分吧。”
走廊拐角处一个身穿警服的男人对着女警招了招手，女警看了看生楠，见她又木木地坐回长凳上，叹了口气：“生楠，阿姨离开一下啊。”

女警走到拐角处悄声问：“大刘，这到底什么情况啊？”
“什么情况？就老棚户区常见的情况呗！”被叫做大刘的民警搓了搓手，“夫妻两个，女的是外地的，在小区门口的小超市收银赚点钱。男的就他妈是个人渣，以前是第二机械厂的，后来因为酒后斗殴给开除了，一直就没工作。酗酒、赌博还有吸毒史，戒了之后街道给办了低保，结果去年十月份尿检查出又复吸了，低保就没了。这男的因为低保这事情还打过街道主任，拘留了十五天。”大刘一边说着从兜里摸出一支烟来在手里捏着。
“你注意点，这是医院，不让抽烟，”女警皱了皱眉，“诶，十三岁的孩子，才上初二就遇上这事，以后怎么过啊！……所里怎么说？”
“所里要查！我就不明白了，这有什么好查的？女的懦弱，男的王八蛋，女的受不了了自杀，结果男的喝醉了又没带钥匙，进不了门给冻死了，这么清楚的案子有什么好查的，元旦假期都不让消停。”大刘把香烟举到鼻子上闻了闻，有些烦躁的跺了跺脚，“冻死了！”

“这事没那么简单，你不知道，女孩体内查出来有安眠药。”
“这有什么啊，当妈的寻死，不想吓到女儿就给弄点儿安眠药。”大刘摇头，“要我说头儿就是疑心病太重了！”
“多想一点儿没错，居委会不是说这夫妻两个感情不好么？”女警叹了口气，“这女的一直想离婚，本来都准备签协议了，谁知道碰上房子拆迁，女的没户口，这时候离婚拆迁补偿一分都拿不到，而且外来媳妇也算人头的，所以两个人就一直拖着，打算拖到拆迁掉再离。现在不知道是价格没谈拢还是什么，反正这男的一直拖着，没签拆迁合同，也不同意离婚。要不是邻居都搬完了，他也不至于冻死在家门口。”
“你还同情他啊？这男的，吸毒、赌博打老婆，一不顺心就打，报案都报过好几回了。要我说他活该！”大刘啐了一口，对着小女孩的方向努努嘴，“你呢，那边……问出什么来了？”
“能问出什么来？她说什么都不知道，昨天八点，她妈给她喝了杯牛奶，她困得不行就睡了，这和她体内的安眠药能对上。早上起来上厕所，看到妈妈倒在厨房里，地上都是汤，灶台旁边还有一瓶毒鼠强，当时就叫了救护车，结果一开门发现他爸冻死在门口了，你说多作孽。”

大刘把烟捏了又捏，最终还是塞回烟盒里，抬眼一看窗外整个人弹起来：“嘶……这奶奶到楼下了，我去接一下。”
老太太来了之后找了个椅子坐下仿佛入定了一样，看也不看旁边的孙女。
医生走出来问：“病人家属呢？过来通知一下病人的情况。”
“我是！”生楠连忙走过去，女警也连忙跟上。
医生看了一眼坐在一边仿佛没听见的老太太：“怎么就一个小姑娘？家里大人来了么？”
生楠怯怯地说：“我奶奶心脏不好，您就告诉我吧，里面是我妈。”
医生看看警察又看看生楠：“行，你妈妈现在已经脱离危险了……不过她的各项指标不太像中毒，倒像是过敏性休克，我们考虑应该是误食了什么过敏的东西。”
生楠想了想：“妈妈她不能吃海鲜。”
“嗯？知道过敏源不至于误食啊，”医生一愣，摇摇头，“哦，对了……那个你妈怀孕了你知道吗？”
女孩下意识的挤出一丝笑容：“知道啊，还是个弟弟呢！”

“休克太久，胎停了，等她状态稳定点儿，得引产。”
一旁的老太太听到这个消息忽然抢过来：“什么？！孩子没了？”然后扭脸就给了生楠一巴掌，“就是你这个丧门星！从你出生就没一件好事，弄得你爸爸没了工作，现在不光克死了你爸，连你没出生的弟弟你都不放过啊，我打死你……我打死你……”
一边骂一边追着生楠打骂一边嚎哭，女警和大刘第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不是说老太太心脏不好么？这看着可不像啊！赶忙一个拉一个拦把两人分开。
老太太一看警察拉住了她，干脆人一歪倚在地上干嚎起来：“我怎么那么命苦哇！！生了个儿子拉扯大最后娶了个乡下的扫把星，还生了个赔钱的丧门星……好容易盼着老赵家有后了，又被这个扫把星带着小丧门星害死了，我老太太可活不下去咯，老头子你就把我带了走吧……”嚎了一会干脆人厥过去了。
大刘实在没办法，叫了一个护士，半拖半拽的把老太太扶到旁边的临时观察室。
走廊里人仰马翻的时候，生楠的妈妈从手术室里推了出来，医生把口罩扒拉下来：“病人是过敏性休克不是中毒，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注意照顾。”

生楠愣愣看着躺在床上的妈妈，她想，妈妈醒过来要是知道爸爸冻死了，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
女人给抢救过来，总算是让大刘他们稍稍松了口气。
但他们一点儿也轻松不起来：
老太太缓过来后，天天堵在派出所门口，说害死的他儿子就是儿媳，说她是故意不开门，让她儿子冻死在外面。后面听警方说了老鼠药的事情更不得了了，一口咬定是儿媳妇联合孙女给儿子喂了毒鼠强，把儿子毒死再拖出去伪装成冻死的。
派出所这边已经不胜其扰了，没想到生楠妈妈那边又出事了。她醒后直接打电话自首，说她那天就是想用老鼠药和老公同归于尽。
本来这就是一个简简单单的意外，现在有了自首的嫌犯，加上老太太不依不饶的，没办法，只能立案调查。
“这不扯呢么？这种案子怎么查？就算女的买药是真的想同归于尽，也就是个犯罪预备；至于说老太太的指控就更扯了，这怎么证明？你又没证据证明女的是故意不开门的。”大刘看着卷宗直挠头。
一旁正在看推理小说的小片警突发奇想：“大刘，你看是不是有这种可能？这女的确实是听见男的敲门了，故意不开门，然后为了撇清嫌疑才喝了药，为了防止女儿给开门还把女儿给迷晕了。结果自己没中毒反而过敏性休克了，又或者她根本就没放耗子药故意过敏的，这不就是主观上故意不作为造成他人死亡了？”

大刘嚷起来：“你小子少看那种乱七八糟的电影，还嫌不够乱的呢？再说了你这是有罪推定，咱国家讲究疑罪从无你不知道啊？”
所长发话了：嗯，说得有点道理，大刘你去医院问问那女的，看看能诈出点什么。”
领导都发话了，大刘只能又到医院询问当时的情况。
生楠妈妈刚引产完，脸上没有什么血色，身边只有生楠一个孩子在忙前忙后的照顾。
“警察同志……他出去喝酒我知道，他平时都把钥匙挂在脖子上，我不开门他也进得来……”
谈话陷入了僵局，此时一旁的生楠突然说：“家里还有门口都有监控，如果有录像的话是不是可以证实我们的清白？”
“监控？你们装监控干嘛？”大刘一愣，那破房子还特意装了监控，难道真的有什么蹊跷？
“我爸老是打我和我妈，妈想离婚法院老是不让，说是在怀孕期间，又没有感情确实破裂的证据，我想要是能拍到他打我们的证据就能离婚了……我攒了两个月的早饭钱买了两个便宜的，一个装在门口，一个装在客厅。”

生楠的话直接把女人的眼泪说了出来。
生楠攒钱买的摄像头质量很差，但是该有的信息却一点没少。摄像头显示，23:15，生楠妈妈将毒鼠强倒进汤里，23:59:50秒，生楠妈妈喝了一口汤，55秒开始出现呼吸困难，57秒勺子掉在地上，汤翻了一地，2021年12月31日23：59：59秒：生楠妈妈倒在的一堆汤里的虾米皮上。
门口的摄像头记录着，她爸爸在凌晨1点时才到的门口。
尸检没什么问题，男人就是大量饮酒昏迷后冻死的。
老鼠药的成分报告倒是令人意外：里面就是点儿面粉。
那锅“下了药”汤里，除了有很多虾米皮，也没检出什么毒药成分。
“怎么会有虾米皮的，你不是海鲜过敏吗？”反正已经排除了女人作案的可能，大刘心情轻松，有点好奇的问女人。
生楠抢着说：“是奶奶让我放的，奶奶说吃虾米皮对弟弟好，还说妈妈就是矫情挑食。”
有了生楠提供的监控视频，派出所很快就结案了，把案情的调查结论告知了老太太，老太太压根听不进去，还一个劲的在派出所门口撒泼打滚。

大刘终于憋不住说：“老太太，说句您不爱听的，你儿子你孙子就是你自己害死的，如果不是您让孙女非往汤里加虾米皮，你媳妇儿也不会休克，她不休克你儿子就不能冻死，肚子里的孙子也不会没了！”
老太太听完嘶声喊道：“吃虾米皮会晕倒？！！不可能，她就是装的，她就是装的！！！就是她害死了我儿子……”但老太太的嘶喊就到此为止，一句话没说完直接栽倒在派出所门口的台阶上，等救护车来的时候人已经没了。
一个明媚的午后，生楠晃着手里刚刚签好的拆迁补偿协议：“妈，我们就要开始新生活了，你开心么？”
女人还没出小月子，脸色依旧有些苍白：“楠楠，明明知道妈妈是真的过敏，为什么还要往汤里放啊？”
“奶奶逼的呗。妈，我去扔个垃圾啊！”生楠一路小跑到垃圾桶旁边，从兜里掏出一把亮晶晶的拴着红绳的钥匙，扔进垃圾桶，回身向妈妈挥手，“妈妈，我想改个名字！”
这时一个高音喇叭斯拉斯拉地响起：“耗子药，正宗毒鼠强啊！一闻就死，一吃就倒！”

女人一看那小贩，连忙跑过去给小贩鞠了一躬：“谢谢你救我一命，虽然你卖的是假药……”
“你这女人神经病吧？什么假药？！我这是真真的毒鼠强！！！”
“妈，你干嘛！”生楠尖叫一声，但立刻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了，马上说，“咱们的新房子是高楼，没有老鼠的，买什么老鼠药啊！”
“对对对，要开始新生活了……对了，楠楠，你刚刚说要改名字啊？”
“对啊，生楠生男，难听死了，我想改个好听的……”
小贩看着手挽手衣服上别着黑纱却喜气洋洋的母女俩，啐了口痰：“呸！家里死人还这么开心……你家才卖假药，我要卖假药不得好死！”
生楠连蹦带跳地走着，回忆那段监控：老天爷对她真好，12月31日23点59分59秒，在这一刹那，一切的痛苦、磨难都留在了旧的一年，从此以后都是全新的生活！
评阅语：A，好厉害的爽文，坏人作孽害死了坏人，好人开始了幸福的生活，读完之后坏心情一扫而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