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会》by花璃果儿呀
2023-04-09 来源:句子图

公共组
限定词:大雁塔
现在是2021年12月31日23:59:59,白术屏住呼吸。
晚上的手表咔哒一声,像按下了某个按钮,所有的声音如潮水般退去。
传说新旧年交替的那一刹那,远古的时空会与现世片刻交汇。若是一个人心里有着生了魔障一样的执念,时间之神会带着他沿着光阴逆流而上,了却他的夙愿。
白术是不信这些的,可是他爷爷让他去给故人送样东西,他只能一试。
一阵眩晕中,白术睁眼就看见了正对他眉心的箭矢!
“来者何人?”一个铠甲半解的人从面前的塔中冲出来,扳过他的双肩后又将他大力推开。
白术知刀剑无眼,赶紧大喊道:“我,我叫白术!我不是你们这里的人。我爷爷让我来找一个叫徐子瑜的,说有东西要交给他。”
那人眼中好像有星星依次亮起:“我就是徐子瑜。你爷爷……是谁?”他的身体微不可察地轻轻哆嗦了一下。
“我爷爷叫白檀。”白术一听找对人了,手忙脚乱地从衣兜里掏东西,“我爷爷说……”
徐子瑜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展开,他看见了灯火幢幢中故人清瘦的身形。他这会反倒不急了,他挥手制止了白术的动作,转身向塔里走去:“不忙,既然来了,就进来坐坐吧。”

塔里的陈设很简单,只有两个蒲团,一张几案上摆着酒壶和两个酒杯。
“这是大雁塔吗?”白术去过西安,觉得这塔和千年之后的大雁塔很像,只是这里要更荒凉一些。
“是,”徐子瑜给自己斟上酒,“白檀说,要我在这里等他。”
有很多朝代的名字遗落在了岁月里,不为后世人所知。灵朝就是其中一个。
灵朝存世时间不长,却年年都是战乱。徐子瑜是灵朝的大将军,一次交战中他的军队几乎全军覆没,他得下属的拼死护卫才捡了一条命。
这天他逃到山中,刚洗去身上的血污,正拿着自己的破衣烂衫清理右肩的伤口,狭窄的山路上突然出现了一个人。他被这人的凭空出现吓了一跳,以为是敌军的新手段,待那人走进,抓起身边的长枪往那人喉间一抵。
白檀出身中医世家,本是在山中采药。他眼神不好,徐子瑜坐在暗处,更是看不见,突然被长枪一抵,还以为遇到了山中的土匪,吓得魂都要没了。
“大爷饶命啊,我就是来这山中采药的……”
“闭嘴!是谢侪派你来的?”谢侪是敌军的将军。徐子瑜听这人口音怪异,以为他是敌军派来的。

白檀不知道谢侪是谁,害怕之余,他看到了那人手里的长枪。这年头什么人会用这种东西?山里的草台戏班子吗?
“我,我叫白檀……”他一面说,一面眯起眼使劲看请那人。那人一脸戾气,赤裸着的上半身上交错着数不清的疤痕,肩头还有一大块创伤,“我是个大夫,身上有些药,您可以先……”
徐子瑜右肩本就受了伤,连夜奔逃已是精疲力竭,实在拿不动枪了。长枪咣啷一声掉到地上,他示意白檀把药拿过来。
白檀看那伤口已经溃烂,再不处理这人恐怕性命不保:“我帮您处理一下吧。”说着,他拿出随声带着的小刀划去徐子瑜肩头的腐肉,细致的撒上了药粉。
一来是徐子瑜实在没力气了,二来是他看这小子细皮嫩肉的不像奸细,便由着他去了。“这里是两国接壤处,随时可能沦为战场。你来这里采什么药?”
战场?白檀心下了然,知道自己大概是来到了别的时空。
老人们常说不要在岁末自己一个人去山里,会被卷到别的时代去。时空是自身独立的,接纳不了外来者。村子里离奇失踪的那些人,过不了多久就又回来了。白檀并不紧张。

他撒了个谎:“听说这山中药材多,就来了。”
徐子瑜看那人从怀里掏出洁白的纱布,一圈一圈的裹好伤处。末了嘱咐他说:“军爷这伤口这几日不要沾水。”
眼倒是挺尖的,管他叫军爷。徐子瑜捡起长枪跟他告别:“若能再见,定重谢阁下救命之恩。”
白檀在山中无头苍蝇一般乱转了两日,来到了城里。城里此时谣言四起,说是军队闹了疫病,所有的郎中都被带去军队中了。白檀想到了那双狼似的眼,脚下转了个弯,去了军队里。
军队把寺院作了兵营,此时兵营中一片灰败之气,染了疫病的士兵都被隔离开了,不少郎中都折在了军营里。神明悲悯地看着这人间。
徐子瑜把长枪往架子上一放,一身的杀气全都露出来了:“你来干什么?”
“我是个大夫。”
“你可知染上疫病是要命的?”
“自然知道。军爷肩上的伤怎么样了?若是没什么事了,打完仗,记得把将士们都带回家。”白檀理理衣服走出帐子,“哦对了,我还不知道军爷的名字呢。”
“徐子瑜。”
“徐子瑜。”白檀转身笑着点点头,“我记下了。”

白檀在疫区待了两个多月。期间徐子瑜又打了一场仗,三千多人被杀得片甲不留。他带着战友们的血回来,尸体一样躺在床上想,这国要守不住了。
白檀从疫区出来时瘦了一大圈,他身上那身怪异的衣服已经看不出颜色了。
徐子瑜抱着长枪在树底下等他。
军营里没有什么好东西,他只能请白檀喝酒。
“两军交战不安宁,你何苦来这里?”徐子瑜看白檀并未蓄发,举止行径和人们格格不入,可他不是个坏人。
“想来自然就来了。”白檀没动杯子里的酒,“你说给我的谢礼呢?”
“等我打完了仗,自然兑现承诺。”
“好啊,那到时候你在这塔中等我,我定千里来相会。”
此后徐子瑜再也没有见过白檀。
萍水相逢何必问来处去向,可是徐子瑜记得白檀月下给他清理伤口的认真地脸,和从疫区出来消瘦的身形。他每年都来塔中等,从来没等来过人。
后来他辗转多方询问,知道常有来自时空的旅人在岁月中点下一笔又不知所踪,便知道白檀也是这种人了。但白檀说了要他等他,他说他定千里来相会。

所以他等着。
白檀回去之后始终找不到跨越时空的方法。他那次本就是偶然,尝试多年也找不到方法。
“我爷爷知道方法的时候已经癌症晚期了。他临终前让我把这个交给你。”白术从兜里拿出一个小布包,“我爷爷上周去世了。”
徐子瑜接过白术手里的小布包,清冽的药香从渗到空气中,他想起了深山中的那个夜晚,和故人倒映在酒里的眸子。
“我还没给他我的谢礼。”他从蒲团后面拿出一个小木匣子,“你给他带回去吧。”
匣子里是那把长枪的枪头。
时光是轮回往复,遗失在岁月中的人们终有一天,会再次相见。
白术睁眼后看了一眼手表,秒针正巧从零开始转动。刚才的种种不过是一刹那。
又是新的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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