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童话》by芹菜

公共组
限定词：童话镇
又到年尾了，今年比往年格外冷，街头上相约跨年的人也变少了。
人们带着口罩行色匆匆从桥上走过，天虽然冷但是河面还没结冰，我望着这河面倒映着城市灯光，曾经也有一处灯光是在等我回家。不知道何时身边站了一位女性，被口罩遮住大半部分脸也难挡她的精致，却因为她的衣服太过于廉价，像是批发市场今年最火爆的那一款，第一眼完全不会注意到她。
她眼里亮晶晶的，我离近了一看，原来都是泪水。
没等我说什么，我也说不出什么，她先开了口。这漂亮的小脸蛋配上这浓重的口音着实让我差点笑出来，她说话声音带着一丝哭腔，我忍了又忍，让注意力都集中在她的叙述里。
“俺，俺跟他约好，今天一起走的。”她顿了顿，我在想，是和喜欢的人相约一起回家吗？“可是你说，他怎么就没来呢？”她声音委屈极了，是谁忍心把这漂亮的女孩丢在一边呢？哎，我真的很想抱抱她，可是出于礼节我也不能。
她沉默了很久，我站在一边陪她很久，她又开口了。
“俺不是太傻？俺在那边天天演惨兮兮的女主朱丽叶，差点相信俺自己也是朱丽叶，没想到俺的罗密欧，眼里没有爱情，只有钱。“她眼里亮晶晶几度要挤着眼眶冒出来，又都憋了回去。

“俺的工作被砍掉了，上次有几个市里大领导来俺们那园子参观，他们看完俺们的表演后，特别严肃在那里说‘童话镇里，不能有悲剧。’‘小孩子看这种故事影响不好的，以后反婚反育了，对国家的发展有不好的影响。’还说什么：‘现在哪有这么惨烈的爱情故事，感情就应该听长辈的……’虽然俺不知道为啥这故事影响不好，可能是俺没受过什么教育，这故事好像是国外一个特别厉害的人编的，有四五百年哩，不过听到大领导这话俺就知道出事了，可能工作要没了。”她眼里有一些迷茫，我能想象她现在口罩下的表情，是带点嘲弄和无奈。
我真想安慰她，又不知道怎么说，毕竟我也只是路边的游魂，执念太深只能伫立在死去的地方，看着活人来来往往。
要是我肉身还在，我就能跟她一起喝一杯，让她在我肩膀上哭个够。我伸手去摸她脸上的泪珠，冰冰的，就跟我跳下这桥的时候河水的温度一样，跳下去之后我后悔了，可是没人看到，深夜里的河水持续不断涌入我的肺部，我那个时候不再想爱情了，只想家乡的面。
她是想跟我犯一样的错吗？

我等了等，她继续开口了，这时候行人已经变得更少，估计大家都在暖暖的房间里看着跨年晚会吧，反正我时间多的是，她要是跳下去，我也就多了一个伙伴，好像也不赖。
“他跟俺一起演那出戏，俺们还是同乡呢，一起出来打工，他是罗密欧，俺是朱丽叶，他说这个节目撤了，俺们一定有其他的节目可以上，无业了一阵，领导说等安排，等到人鱼公主回家生孩子了，俺就顶替上去了。”
“他去演白雪公主的小矮人，本来是主角，后来去演那些个矮子，他肯定不开心是不是，不当主角工资也降了很多，他喝多了一点去找领导闹，本来他酒量就不行，喝一点酒上头咧，虽然没有跟领导吵架，只是在领导门前喷了漆，领导一生气，就不让他干了。虽然他书读得比我多，但是这边各种不景气，他就只能去做以前那些个行当，便利店打打工，停车场收收费。”
“后来不知道怎么，他对俺冷淡了好多，我理解他有压力吧，回到家基本不跟俺讲话，说了今年一起回乡，不在大城市混了，谁知道他前晚就不见了……这是在逃避俺吧……“
她声音逐渐小了下去，说到最后，她蹲了下来，在透过桥上的栏杆看着河面，这么好看的姑娘，要跟我一起做游魂吗？

远处烟花升空，开始倒计时，宣判2021年结束。
5，她也抬起了头，摘下眼泪浸湿的口罩。
4，这好看的脸让我有些恍惚，我又贴近了她一点点。
3，她笑了出来，是看到我了吗？我好像见过她。
2……
突然我好像全部都想起来了，她说的罗密欧是我，这里是童话镇门口的桥上，童话镇因为疫情在年底又关了，生活压力又都到我身上，明明我读了很多书又没有什么用，赚不了太多钱怎么给她好的生活，脑壳发昏的我前几天跳了下去，那时候总想着离开她，她会去找一个新的爱人。
我真蠢。
1，新年快乐。
烟花燃烧到最后，在天空中只剩下一点白色的痕迹。她也站了起来，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