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受害者》by舍鸥

被限定词：埃菲尔铁塔
完美受害者
费恩先生的大胡子里一定藏着什么，说不定是个小人儿呢，那小人儿在他焦黄色宛如钢丝球般坚硬的茂密丛林里建了座红顶小房子，我眯起眼睛透过那比老鼠尾巴细不了多少的胡子空隙看到了那个寄居在胡子里的小姑娘，午后的阳光透过那些胡子飘过她晶莹的小脸，反射出幽蓝色的光芒，她比豌豆大不了多少，但那些芝麻大小的五官却清晰又精致的摆在她的脸上，正当我想要凑近点看看她在干什么时，费恩先生那永远像是含着一口痰的浑浊声音却突然在我耳边响起“利奥，看来你更关心我的胡子，而不是你这学期的英文课成绩啊”
我来不及理会这胖老头的冷嘲热讽，只是急得恨不能把脑袋伸进胡子里去看一看那小人儿还在不在，但是，什么都没有了，留给我的只剩下费恩先生的暴怒和一张可怜的成绩单。

回家的路上，我仔细想着该怎么跟妈妈解释我这学期英文课零分的事实，但直到走到了公寓门口我也还是没找到一个合适的理由。只好认命般抬起公寓大门前的黄色警戒带弯腰走进了公寓大门，老公寓的电梯吱呀吱呀的跌到了一层，我走进去按下楼层按钮，电梯费力上升着，我默默数着“一，二，三”咚的一声电梯停在三楼，门还没开，嘈杂的人声，压抑的抽泣声就顺着电梯门缝飘了进来，我走出电梯，咖啡混着烟草的味道扑面而来，许多晃动的人头堵在我回家的长廊上，警察则拿着透明证物袋和相机在麦尔逊家进进出出的。
长廊里挤满了记者和看热闹的邻居，而企图穿过长廊的我则被人们挤在中间被迫当了八卦的围观者，透过敞开的大门我看到警察正对着展示柜里满满的奖杯和证书拍个不停，另外两名警察则与失踪者乔的母亲麦尔逊夫人谈论着什么。

“真可怜，那孩子现在本该在奥运会上忙着比赛呢。”
“她该不会已经死了吧，都两个星期了”
“唉，那孩子从没生过气的样子，总是笑嘻嘻的像个小天使一样”
我听着他们的话，同时终于挤出人群回到了我几步之远的家里，我关上房门想要挡住门外乱哄哄的议论声，但好像并不奏效，于是我又顺手打开了电视把音量调大，让自己的耳朵只听得到主持人那假模假式的腔调。新闻正在播报天才体操少女失踪案的最新进展，记者举着话筒站在我刚刚离开的校园里，旁边费恩先生的大脑袋几乎占据了整张屏幕“她是个勤奋又聪明的好孩子，不仅是名优秀的世界级运动员，更是一位热衷于文学的诗人，她在文学方面的天赋绝不亚于体操”费恩先生边说边拿手背擦着额间的汗滴，黑框眼镜后的小眼睛虚虚的眯成一条缝，看起来像只刚吃饱蜂蜜的维尼熊。

乔?热衷文学的诗人?我尽力不去想她和我同样可怜的成绩单，只是好奇费恩先生是不是把某个才华横溢的诗人乔和这个乔记混了。
可接下来所有的新闻报道都让我迷惑起来，他们说乔从小和单身母亲一起长大，虽然没有父亲的陪伴但还是长成了一个令母亲骄傲的好女孩儿。
他们说乔在学校里也是当之无愧的明星，她热情善良开朗大度，身边总是围绕着许多朋友。他们还说了很多话，那些话把乔包装成了漂亮的水晶娃娃，只有赞美和同情的目光才配落在她身上，除此之外的一切对她而言都是亵渎。
我开始怀疑失踪的乔或许不是我认识的那个乔，否则大家怎么会错的这么离谱。
显然，有人和我一样看不下去了。
在经历了两个星期的搜查等待后，麦尔逊夫人收到了一封勒索信和一截小拇指，信上指明要她在星期三傍晚把一百万欧元的赎金放在埃菲尔铁塔下的阶梯上，就在她收到信的这一刻，媒体也从四面八方收到了消息并开始大肆报道，他们甚至拍下那截小拇指已经铁青的残肢，为自己的报道添加了不少血腥又刺激的小细节。

正当警方忙不迭的为星期三的救援布置任务时，媒体和大众却突然对这起事件转换了态度，他们不再祈求上帝保佑这个可怜的女孩儿，相反的，他们甚至开始希望绑匪杀了她。
这一切转变的开始都源于网络上最近热传的一部五分钟的短视频，出于好奇，我决定点开看看里面到底记录了些什么。
画面一开始，镜头一片模糊并伴有剧烈的抖动，只有驴子的吼叫混和着几个女生尖利刺耳的笑声不时出现在屏幕里，过了大概三十多秒画面才终于清晰起来“嘿，死基佬，快好好和你的小宝贝干活，别让它等急了”声音从画面背后猛的蹦出来还带着几分兴奋的颤抖，我听出那是乔的声音，接着一个白花花的瘦弱男孩晃进了画面里，他翻着白眼，眼皮半睁半垂，凸起的肋骨间可疑的凹下一个坑，但却没有伤痕。

他被三个粗壮的女生押着，光溜溜的伏在一头小母驴的身后像搁浅在沙滩的鲸鱼一样喘着粗气，乔似乎对他这幅半死不活的样子很不满意，于是把镜头交给另一个女生，自己则抄起手边一个空空的铁桶照着男孩的脑袋砸了下去，后面的情形我没有再看。只看到视频下方的一条匿名评论里写着这个男孩在视频拍摄的那天晚上开枪轰掉了自己的脑袋。
几乎一瞬间乔就从一个天使般圣洁的受害者变成了十恶不赦的加害者，越来越多的人举着牌子围堵在警局门口示威，他们跳上警车大声控诉着警察不该去救一个恶魔，并声称这或许是上帝有意的安排，我们怎能违背神的旨意去救一个该死的人呢?
抗议示威的民众越聚越多，离绑匪指定的时间却已经过去了十分钟。人们为一场即将到来的死亡叫嚣欢呼着，像是庆祝一场迷乱的狂欢，他们听不到麦尔逊夫人声嘶力竭的哭喊，也没有看到不远处那高耸的埃菲尔铁塔上倏然落下的少女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