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広崎穗子的告别旅》by双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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限定词：一块趴着北极熊的浮冰上
「今天呐，可真是我最倒霉的一天了。」
早上8:23:03，电话终于接通，穗子聊没两句就不自觉地对着远洋电话那头的妈妈开始抱怨起来了，时不时小心翼翼地望向电话亭外。由于不熟悉国际长途的操作，电话亭外已经积累了好几个等待的人了。
不过电话另一头的妈妈并不清楚这种状况，听声音好像她手上还在摆弄衣服之类的什么，「哎哟，你怎么在这个时间点打来。我还要赶过去医院给凉介送便当，他在待产室外连续呆了好几天，脸都瘦了。」
「我……我没有，我只是想告诉你……」该怎么跟妈妈说呢，告诉她自己真的在这种时候独自跑到大洋彼岸去看极光吗？可是妈妈嘴里还在絮叨着哥哥凉介和嫂子的不容易，连同外头敲玻璃的声音一起把穗子的话掩盖掉了。
「妈，我——」
「你现在在哪里呀穗子——」妈妈终于问了一句穗子的近况，可是电话亭外又有人敲打窗户，穗子连忙转头道歉，错过了这一句，再反应过来话筒已经传来忙音，通话时间到了。

「滴滴——滴——」10:30:00，手机的闹钟准时震动响了起来，是原本就定好的上船时间，穗子昨天从一个黄头发的年轻白人那里买了一张据说是去往挪威的船票，可是等了一天都没有收到信息，才开始发觉自己是不是被骗了。
穗子倒没觉得自己是真的傻，不，她只是太要强了，充其量有点天然呆而已。她也不是一个胆小的人，算上隔离时间，她孤身一人来到丹麦已经快半个月了。路边这张躺椅都不知道被她坐过几次了，只是每次都是像这般垂着头。
就在穗子快要放弃的时候，眼角的视线有两双脚好像在朝穗子径直走来。
还没等完全抬起头看，一个浑厚的男声已经敲到穗子耳边：「Hey, forstår du mig?」
「啊？！我，我不是……」穗子差点被眼前的北欧壮汉吓出日语。
「咳……英语应该听得懂吧，你就是毛头说的那个无论如何都要去挪威的女人？」
穗子「Yes，right！我叫穗子，从日本来的，想去挪威看……」穗子这时候才看到这个壮汉背后还跟着个瘦弱黄毛，「对对就是他！他昨天收了我的钱说能送我到奥斯陆的。」

「我们的船确实要去挪威，他没有骗你。」壮汉的眉头也跟着穗子隐隐的哭腔抖了起来，「毛头昨天看到你在海事处那里像只老鼠一样急的团团转，才抱着接私活的心收了你的钱，只不过因为防疫检查昨天没出海，被我盘了他一下才发现这回事。既然收了钱那就要做到，我们现在就要出发了，不过得明天才能到挪威，今晚的跨年你怕是要在船上过了。」
「好……谢谢你们！我只是想去看到极光。」听到壮汉的北欧式侠气发言，穗子心里踏实了点。
「走吧，我们要从腓特烈那边出海。你要捕鲸鱼我们可能帮不了你，但想看到极光还是可以试一试的。」
15:48:40，穗子跟随着壮汉，也就是海鸥号的船长来到港口。倒不能说穗子容易相信人，只是这线希望恰好是她最后能要抓住的，丹麦和挪威也因为今年的疫情影响可不能随便通航。二来壮汉船长的维京式义气倒是让人信服。
快接近码头，众人要先爬上一个小山坡才能看得到海边。踩着脚下的碎石，既视感让穗子好像回到了乡下的爷爷家。

爷爷家在长野县，穗子在前往东京读大学之前的每个寒暑假都会呆在爷爷家里度过。所以爬这种碎石坡对她来说并非一件陌生的事情，只是当了4年职场人士之后，对于腿脚应该迈出多大的角度才能合适这片异国土地的地形这件事会令她犹豫两秒而已。
穗子身上的仪式感和爬山的本领都是从爷爷身上学来的。元旦的前一夜，当县里的老头老太太们已经进入睡梦中期待新年第一天如何去神社祈福时，曾在东京上过学的爷爷却像个年轻人一样爬上山去倒数，同时牵上穗子一起。长野没有适合用作倒数的时代广场和伦敦钟楼，却有很多山头可以爬。
从山上看下去，县城的灯光被山雾折射，逸而不散。「就好像极光一样，虽然我没看过，穗子以后可以替我去看看哦。」爷爷说得最多就是这句话，只是不知道他自己是否看过极光。
还不一定能看得到呢，爷爷。此刻的穗子心情并没有变好，她想起出发前船长说的那句「试一试」。
23:49:03，已经在船头举着手机等了3个小时的広崎穗子放下酸掉的手臂，叹了口气，确认了船长在陆上说的「试一试」是什么意思。

果然，2021的最后一天也要被生活的折扇狠狠地拍一下，海面上的雾气和天上的云层仿佛跟随着穗子和海鸥号一起在北海上漂浮，丝毫不见任何极光的迹象。
快接近零点了，不知道家里怎么样，嫂子的预产期是不是已经到了，如果生了，妈妈会不会给自己发邮件呢。穗子盯了下手机里的收件箱，扭头瞥向了船长室上的发射锅和天线。
幸好入夜后基本无风，船只好像也彻底停止了摇晃，穗子得以顺利爬上船长室的头顶，一手扶着天线架一手举着手机寻找信号。一时间海面上安静极了，迷蒙的头顶既看不到极光，也看不到月亮，但海面上却比天空还亮，一瞬间，好像电影《少年派的奇幻漂流》里的场景一样，远处的海平面都变得光滑起来，倒影出一个形状特别的东西来。
形状？特别的？熊？
「有什么，有什么在那！」穗子顾不得船的晃动，站了起来。背后传来一声喝彩：「Ten! Nine!」
是一只，北极熊！在50米开外的一块浮冰上，很近！为什么会有只北极熊趴在那里？！

「Seven! Six!」船舱里的呼声不断。
对方仿佛也在这一瞬间看到了穗子，从趴着的姿势站了起来，瘦瘦的脖子让它看起来像个营养不良的老头。
「 Two!」这一刻，一人一熊终于对视了，穗子仿佛看到，有什么从北极熊的眼里涌了过来。
「HAPPY NEW YEAR!」
「HAPPY NEW YEAR!WOLALALALA!」船舱里漂出来船员们的欢呼声，属于2021年的最后一秒毫不停留地过去了。
「女人你在上头做什么？」尚算清醒的船长路过甲板，看见了以奇怪姿势站在船长室上的穗子。
「船长你看！那有只北极熊，就在……诶？没有了？明明刚刚还看见……」穗子脖子一缩，给船长指示的左手瞬间迟疑了，没到两秒船长已经默认穗子也喝得跟里面的人差不多，转头上厕所去了。
磷光下的海面上没有任何生物的踪影，仿佛那只瘦瘦的北极熊只存在与去年12月31日的23:59:59的那一瞬间，现在只有几块零散的浮冰默默地回应着穗子。

啊……已经是去年了。穗子心里的思绪跟着那些浮冰一起飘着，没发现手机屏悄然亮起，有新邮件，发件人是：妈妈。
「这是一趟对过去一年的告别之旅，只有好好地跟过去说完再见，人才能走好接下来的路途。穗子，人要学会跟过去的、失去的、经历的告别。」记忆中的爷爷指着山下的夜色对穗子说。零点的前一刻说完这句话，
人生呐，果然需要经历很多场告别之旅。
広崎 穗子：个性要强，冲动。因为爷爷说想看一眼极光而踏上前往挪威的旅途。职业是一个普通的杂志社编辑职员。
広崎 奈美：穗子的妈妈，在穗子眼中更偏心于穗子的哥哥，在日本照顾快要生产的儿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