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证之罪》by白牙
2023-04-09 来源:句子图

被限定词:被轰塌了一半的情趣酒店
无证之罪
爆炸发生的一瞬间,窗户上的玻璃被气浪轰成碎片,直直地扑向唐艳芳。唐艳芳捂着脸仰倒在地上,玻璃碴深深刺进她的脸和身体,但她感觉不到疼痛,只有无边的兴奋在脑海中盘桓。在她身后,那条走廊的尽头燃起熊熊烈火,仿佛地狱的影子倒映在了人间,灼热的风将惨叫声带到唐艳芳耳边。笑笑死前也是这样喊的吗?这是唐艳芳昏迷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1月23日上午,位于光华路107号的沙县小吃发生煤气罐爆炸事故,造成一死一伤。死者为沙县小吃楼上‘爱缘’情趣酒店的顾客高泽明,伤者为‘爱缘’情趣酒店的老板唐艳芳……”
徐涛放下了手里的卷宗,看向桌面上的照片。事发地沙县小吃早已面目全非,不过幸好正处于歇业中,无人在店,才没有造成更多的伤亡。而死了人的“爱缘”情趣酒店,说是酒店,其实更像一个装修暧昧的招待所:门口闪烁着“爱缘”的霓虹灯牌,廉价的粉色壁纸,天花板上蒙了一层灰尘的镜子,无一不昭示着这里就是专为那些囊中羞涩又想“爽一发”的青年男女们准备的。

“爱缘”共有两层,第二层部分房间在沙县小吃楼上,而当时店里唯一的顾客又恰好住在其中的一个房间里,导致他在爆炸发生后被活活烧死在房中。很多同事都不明白为什么要调查这起一看就是意外事故的案子,但只有徐涛知道,这很有可能是一场谋杀,而受伤的唐艳芳就是本案最大的嫌疑人!
正在A市第一人民医院接受治疗的唐艳芳被警方严密看守着,她醒来的当天就有人报告给了徐涛。说实话,如果有选择的话,徐涛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唐艳芳,但情势所迫,他还是硬着头皮赶到了医院。
尽管有了心理准备,真正见到唐艳芳的时候,徐涛还是被吓了一跳。七年的时光在唐艳芳身上留下的痕迹远比其他人多得多,她的头发及乎全白了,脸上皱纹横生,仿佛一个风烛残年的老妪。更恐怖的是,她脸上身上露出的每一片皮肤都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伤痕,就算是见过了大风大浪的徐涛,看了一眼后也不自觉偏过了头。不过他很快意识到了不妥,强迫自己看向唐艳芳的眼睛。

唐艳芳倒是没生气,反而扯出一个古怪的笑容招呼道:“徐警官。”徐涛,他好像听见七年听着就心里一颤,他想起之前唐艳芳跪在派出所门口,哭着喊:“徐警官,徐警官!求您帮帮忙!”,这个声音无数次出现在他的噩梦中,让他在一个个夜里辗转反侧不得安眠。他深吸一口气,尽可能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走到了唐艳芳的病床前。
徐涛刚入行的时候,带他的老警察告诉他,审嫌疑人的时候要盯着他们的眼睛问话,大多数犯了事的人是不敢和警察对视的。但面对唐艳芳,徐涛总觉得自己才是那个“犯了事的人”。唐艳芳的眼睛亮的吓人,像一轮太阳,让他不敢直视。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还是唐艳芳先开了口,她对着病房门口站着的警察努了努嘴,问道:“徐警官,你们看着我做什么?”徐涛咽了口唾沫,努力显得更有底气一些:“唐艳芳,这次的案子你有重大嫌疑。你知道死在你店里的人是谁吗?是高泽明!你难道没认出来他?”

唐艳芳猛地看向他,尖声道:“那个小畜生,化成灰我都认识他!”徐涛说:“你和他之间有私人恩怨,你有充足的杀人动机。”唐艳芳收起那副激动的面孔,忽然笑了:“证据呢?没有证据,凭什么说人是我杀的?”徐涛听着她的口吻,想起当初他审高泽明的时候,高泽明也是这样满不在乎地问:“证据呢?没有证据,凭什么说人是我杀的?”隔壁的唐艳芳听见了这句话,当即就要冲出去,好几个同事上去才按住她。
那时候他回答不了高泽明的问题,现在他也回答不了唐艳芳的问题。如果“爱缘”爆炸案真的是一起精心策划的谋杀,那他不得不佩服唐艳芳的头脑,因为没有任何证据表明这不是意外事故,警方锁定唐艳芳,仅有的依据就是唐艳芳的动机。可他也并不能解释为什么高泽明会住进并不在他活动范围内的“爱缘”,也无法解释唐艳芳怎么能让沙县小吃的煤气罐恰好在高泽明入住时发生爆炸。就像七年前明明有许多人指认是十三岁的高泽明把唐艳芳十岁的女儿李笑笑带到了江边,他却无法证明是高泽明杀了李笑笑一样。之后李笑笑案以高泽明无罪释放结案,而“爱缘”爆炸案,会以唐艳芳无罪释放为结局吗?

徐涛最终没能问出什么,他几乎是以落荒而逃的姿态离开了。唐艳芳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她的丈夫在女儿笑笑出生后不久就因为见义勇为死在了大街上。她拿着一笔奖金,找了一份工作,把笑笑一点一点拉扯大,看着她走路、说话、上学。
唐艳芳原本以为日子能这样过下去,苦一点累一点,供笑笑上完大学,她就能歇下来享清福了。但老天不遂人愿,就在笑笑过完十岁生日的那个星期五,她因为太累睡过了头,错过了接笑笑放学的时间。等她醒来就听到消息——笑笑跳江了。唐艳芳疯了一样地跑出去,路上跑丢了一只鞋也没发觉。
她扒开围观地人群,扑到笑笑湿淋淋的尸体上。她左看右看,怎么也不能把眼前这张惨白的脸和平日里蹦蹦跳跳一刻也歇不下来的笑笑联系在一起。后来有笑笑的同学说看到放学后班主任的儿子高泽明带走了笑笑,附和的人越来越多,还有人说看到高泽明在江边对笑笑动手动脚。她跪在派出所门口求警察给她的笑笑一个公道,但警察说:“对不起,没有证据我们不能定罪。”那个小畜生最终没有受到任何处罚,他转了学,搬了家,又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生活下去,但笑笑却只能永远沉睡在冰冷的江水中了。

唐艳芳不甘心!她拼命攒钱,辞职后开了一家情趣酒店。跟那条街有名的老鸨丽姐合作,丽姐手下的小姐们会带人来唐艳芳这里,而唐艳芳每个月会给丽姐丰厚的抽成。她每天坐在柜台里,听着男男女女的呻吟声,一遍遍推算这复仇的计划。终于,她找到了高泽明,把丽姐的小广告放进了他的自行车框。没过多久,高泽明就挽着丽姐手下一个名叫小苏的女孩来了她的店里。高泽明没有认出唐艳芳,所以唐艳芳很轻松地把放了安眠药的饮料送给了他。第二天一早,小苏离开后,她把还在呼呼大睡的高泽明锁在房间里,并点了一把火。然后唐艳芳从二楼的窗台翻进沙县小吃店里,推倒了煤气瓶。在煤气瓶爆炸前,她跑回了酒店。
唐艳芳想着想起临走前徐涛问她:“为了这样的人渣犯罪,值得吗?”“我有罪吗?”她问自己。她没想出答案,摇摇头,露出一个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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