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小丑》by 肖何人

被限定词：宇宙的尽头
这是查理最后一次跨年演出。
绿色光面衬衫套着红色西装，配上夸装的黄色领结，下面是红白条纹长裤。圆圆的红色鼻头，雪白的脸上画着黑色的大眼眶，沿着嘴角涂上上翘的笑容轮廓。虽然修女说不用太细致，查理还是费了一番工夫。
表演的时刻到了。
查理娴熟地玩弄着一块红手帕，从手帕底变出玫瑰花，鸡蛋，香蕉和苹果。围着查理的是一圈坐着轮椅盖着毛毯的老人们，瘪着着没牙的嘴大笑，干枯的手掌拍出闷闷的声音。接着查理变出一块板子开始不停飞吻，对面的老人们却指着牌子笑得直不起腰，指着牌。小丑滑稽地看看牌子，You are the love of my life的牌子拿反了。
窗外大雪飘飘扬扬，两只毛茸茸的尖耳朵扫过窗角，一个浅棕色的大尾巴一晃而过。
查理举帽致意：“新年快乐女士们先生们！祝你们晚安！做个美梦！”屋里有两个一脸倦怠的修女强打精神摇了摇手鼓，叮叮当当，仿佛很热闹。查理走出房间便收起笑容，耷拉着脸跟修女来到一间昏暗的房间。

查理向修女道过谢，关上门，整个人松弛下来。查理喘着粗气拿毛巾擦掉脸上的油墨，一场完整表演已经力不从心。
一张衰老沮丧的脸出现在镜子里。老人对着镜子看了一会，沉重地说：新年快乐，查理！八十四岁，已经活得够久了。
墙上的时钟才刚刚指向十点。
查理悉悉索索脱掉外衣躺上床，眼角扫到床对面，一声惊叫。
“我的上帝！你！”查理捂着心脏。
“我吓到你了吗？”一个穿着全套西装的小男孩坐在门后的沙发上，声音沉稳，手指交叉撑着下巴。
“有一点儿，你是谁？”查理费力地盖好毯子。
屋里暖气不足，毯子带着潮气，查理冻得有些哆嗦。
“我是......约翰的朋友。“小男孩圆溜溜的眼珠转了转。
“朋友？那你不应该去他房里，陪他说说话，逗他开心开心，或者把他接回家过新年？”

约翰是被教堂收留的流浪老人。在教堂住着需要一些钱，虽然只是很少的钱，但是查理依旧付不起。就是约翰在路上闲逛，碰见流浪街头卖艺的查理，然后介绍他给修女，让他给教堂的老人们做跨年表演，酬劳是三天食宿。
“他睡了。”小男孩有些不耐烦地说。
“嘿！老家伙！跨年都撑不住要早睡，早上却公鸡没叫就起来！”查理哈哈笑道，“请你吃苹果。”
查理从床边的包里摸出一个红苹果，一个白色的小药瓶掉在地上。
小男孩坐到查理床边，接过苹果咔嚓咔嚓咬。小男孩咬合力惊人，苹果整个脆裂，碎渣掉到西服上，小男孩看都不看却准确地捏起碎渣塞进牙缝。
查理眯了眯眼睛。
“你找我有什么事？”
小男孩将苹果核丢进嘴里嚼嚼碎，抹了把嘴角的甜汁，又伸出舌头舔舔手指头。
“带你去个好地方。”小男孩的声音轻快很多。

查理转头望向小男孩。
“反正你也不想活了，你不想死在街头吧。”小男孩捡起地上的小药瓶扬了扬。
“好地方是什么地方……”查理忽略了小男孩后面一句。
一只柔嫩的小手盖在查理枯枝般的手上。
“你的手真暖，很柔软。”查理低语。
“闭上眼睛，我带你看看那是什么样的好地方。”小男孩的声音带着诱惑。
查理慢慢闭上眼睛。
“再赌老子就自杀，然后把自己剁成肉馅！”一个男人重重地拍在桌上，桌面上玻璃杯被震得跳起。12岁的查理站在一旁愤恨地护着感动不已的母亲，母亲拍了拍查理的手，抹了抹眼泪。
……
查理躲在楼梯后。
“上次14号，运气那么好，今天也是14号，肯定能有好运气……”
“你用我的钱，输了算我的！赢了算你的！”
“大家都等你了！”

“今天最后一次，以后不叫你了啊！”
“不是每次都有这么好的机会的！我们有内部消息，这次肯定贾科斯队赢！”
查理担心地看向父亲，碰上父亲的目光。父亲赶走那个人，走过来拍了拍查理肩膀，查理眼含热泪。
……
一伙跟查理差不多高的小流氓将查理围在学校门口，七嘴八舌挑衅。
“说啊，你是赌鬼！”
“我不是！！”
“哈哈，你爸是赌鬼，你也是！”
“就算现在不是，以后也一定是！”
“学费都交不起，可不得去赌吗？！”
“怎么？没听到我说话吗？”一个男生抓住查理衣领往墙上撞。
查理惊恐地护住头，下一秒，劈头盖脸的胖揍袭来，查理蜷成一团绝望地闭上眼睛。
“你们他妈的在干什么？？？！！！”
熟悉的怒吼，查理拼命朝声音的方向看。

是父亲。父亲随手捡起一根木棍凶神恶煞地冲过来。这气势立刻吓跑了围攻查理的小流氓，父亲撵上后面的几个小流氓，一顿棍棒打得他们鬼哭狼嚎。查理站起来狼狈地看着父亲，抹了把眼泪鼻涕。
……
母亲正在帮查理清理伤口。
“以后受一点委屈都要说！我们会永远站在你这边！”母亲边说边看了看旁边的父亲，父亲对查理点点头。
……
18岁的查理开心地飞奔回家。
“妈，爸，我拿到纽约大学表演系通知书！”
父亲和母亲赞赏地看着查理，查理幸福地笑着。
……
27岁的查理与母亲在餐桌前对坐。
“妈，我想去好莱坞！我拿到了一份长期合同！有5年！”查理兴奋地说。
母亲略微迟疑，接着笑道：“祝贺你，孩子！”
“妈，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在家。”

“哈哈，你不在家我可轻松了！没什么好担心的！”
“跟我一起去好莱坞！”
“你饶了我吧！”
……
查理突袭回家，看见妈妈在家跟邻居烧烤，查理顿时安心不少。
……
母亲临终，查理亲吻母亲额头。
“我爱你，妈妈。”
“我也爱你，查理。”
……
床上的查理眼角滑下一滴泪水，嘴角浮起微笑。小男孩却一脸严肃。
“亲爱的孩子，你是个骗子。”查理声音微弱，带着笑意。
小男孩盯着查理，他看到的和查理完全相反。
父亲一把推倒查理和母亲，叫嚣着我就是赌，你们管不着。
父亲跟着赌友扬长而去。查理在父亲背后喊爸，父亲让他滚，查理停下追赶父亲的脚步。
查理被小流氓们揍完，自己哭着清理了伤口和血迹，回家安慰因为父亲欠债离家而精神极其不稳定的母亲。母亲却尖刻地质问查理，是不是又在外面惹事了？自己已经这么不幸了，为什么查理还是这么不让她省心？！

查理早上出门跟母亲微笑道别，转身就哭了。
潮湿的地下室，查理捏着刀片颤抖地划破手腕，鲜血滴滴答答，查理压着伤口大哭，嘶吼着救命！救命！
查理对着母亲欲言又止，母亲先开口说没有你我可怎么办，我只能指望你了。查理眼里的光瞬间熄灭了。查理在一个小型庆典公司跑生日趴体，回家陪伴情绪低落的母亲。
母亲临终前，查理说妈妈我爱你。妈妈说，我恨你。查理崩溃地说，妈妈是我，我是查理，我不是爸爸！可是妈妈再也听不到了。
……
“宇宙的尽头需要小丑吗？孩子。”查理轻轻说。
“大概需要吧。”
“你是人类吗？”查理问。
“你怎么知道？”小男孩诧异地问，说着变成一只浅棕色的狐狸坐在查理床前。
“人类吃苹果的时候，是不会用舌头舔鼻头的。”查理吃力地笑起来，“我的时间到了吗？”

查理看看墙上的挂钟，11点55分。
“倒也不是，我是狐狸，又不是死神。我从来没有成功带过灵魂回我们的世界，可丢人了！每年跨年考试，我都是最后一名。我们也不是谁的灵魂都带，我们只带那些本来就想死的人的灵魂。”
“在教堂做这样的事啊……”查理叹息。
“可见我有多绝望。”小狐狸也跟着叹息。
“你叫什么名字啊？”
“大胡子。”小狐狸挺挺胸脯。
“呵呵，真适合你！”查理伸手想摸小狐狸毛茸茸的脑袋，小狐狸往边上一跳，查理摸了个空。
“谢谢你啊！大胡子！”查理笑着抹了抹眼泪，“我很开心，带我去那个好地方吧！不过让我写下时间。”
查理看看挂钟在包里摸出执笔，写下2021年12月31号11点59分。
“查理，你为什么当小丑？你不是想当演员吗？”

“因为小丑能给人们带来欢乐。当我周围的人笑着的时候，我才觉得自己是活着的。”
“是这样啊……”
“大胡子，你这次跨年考试不会垫底了。”
“是啊！”小狐狸满足地笑。
评阅语：A，是个挺暖心的故事，记忆和经过美化的记忆，都是属于自己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