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白》by铸沙人

被限定词：主持人信箱
自白
不知道各位，会不会有做出一些既不合情理，也不合逻辑，完全没有任何根源的恶事的冲动。
比如您看，前面那个正端着餐盘，在食堂饭桌狭窄的空隙小心翼翼地走着的男生，您难道不想绊他一脚么？看着他整个人连同餐盘摔在地面上，汤水和粘腻的菜汤糊在脸上，怒不可遏的站起身，回头看着急忙摆出惊讶和抱歉表情的我。
难道真的不会想这样做么？
不不不，您误会了。我和他既没有什么仇怨，也不热衷于恶作剧，我只是突然想这样做。就像看到倚着护栏向下望的人的时候，想要推他一把一样。

当然，为了我自己的安全，我也从未这样做过。但是没有这样做过，不意味着这样的冲动不存在。每当看到那距离危险都只有一瞬的人的时候，推一把的冲动像是午夜吃下的未消化的夜食一般，顺着灼烧着食管的酸液一同涌动上来，不将它吐出来，难免有那么些许的不畅快。
我曾无数次思考这种冲动究竟来源于何处，最终只能把这样无意义的冲动归于本能。
哈，我究竟是个何等恐怖的烂人，才会有如此恶趣味的本能？
我虽这样想着，但是却从未在意过这种源于本能的恶趣味，那天也是一样。
并不算晴朗，但也没有多么阴沉的一天。我一如既往地在这座燥热的城市中游荡着，热风让手中已经拧开过一次的可乐不断地失去这那比灵魂还要重要的碳酸。我深知它再难宽慰我的灵魂，但是却仍像1644年的朝鲜人，知道那一切已经无法挽回，却仍用着崇祯的年号留个念想。

“去买碗烤冷面吧。”
我缓缓走到地铁口那聚集着不少商贩的小广场处，对着老板下意识地微微扬起嘴角“您好，一份烤冷面，加蛋不要葱不要醋，多放糖。”
简单地完成了转账之后，我无意义地环视着四周。手机屏幕的光芒在这大白的天光下和天幕后的星辰并无什么区别，同样难以窥视。目光扫过来来往往的人群，不知不觉间，我看到了一个人。
我很清楚我为什么注意到了她，并不是源于美丽、修长或是白皙这些一切理所当然被注视着的东西，而是源于丑陋，一种我从未见过的丑陋。
高高隆起的脸颊厚实的像是一块未切下的猪五花，皮肤既不是劳动者那种和黑土地融为一色的黝黑也不是死宅那和白纸没什么区别的苍白，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巧克力色。我无法想象一个在这座高纬度城市生活的亚洲城市人是如何拥有那样巧克力色的黝黑皮肤，而那巧克力色的黝黑皮肤上面，也同样没有任何疤痕、黑头或是痘一类的东西，带着一种让人莫名气恼的光滑感。

这个年龄应该在二十岁前半的女人的上颌以一种我几乎无法想象的方式凸出着，仿佛一只鸭子。宽阔而巨大的脑袋上，头发绑得杂乱无章，像是秋天原野上的草垛。她肥厚的手，正在一旁的廉价衣服小摊边挑挑拣拣。
“我求你不要说出那句话。”
我心底里涌动着的厌恶几乎要从口中喷了出来，接过烤冷面小纸碗的手用那微甜且带着酱香的街头小吃，将对丑陋的厌恶艰难地压回腹中，然而我听见那句话的一瞬间，这种无来由的恼火又井喷了出来。
“能便宜点么？”
“都一件二十了你还想便宜？”——我到底还是没有说出这句话。本能就像野兽在我心中呼啸着，我仍能感受到，理智这根缰绳，又一次将它勒住。

我急忙走进姑且还算清凉的地铁站中，那城市的燥热必定是勾起了我非洲祖先在大草原上奔跑时的狩猎血脉。买了票，走进站台，将吃净的纸碗丢进一旁的垃圾桶边。
而就在这时，那个肥硕的人又一次扭着她的身体出现在我的面前，她站在“由此处上车”的地面贴纸上，焦急得像是一只山猪。我看着那就站在我前方十米多的地方的后背，多么想去推她一把啊，那样明显地展现出想要比别人先上车抢座的欲望的人，愈来愈像一头只知在食槽间拱嘴的黑皮肉猪。
地铁来了。
那列车的呼啸声带来了些许清凉，我尽可能走向车尾的方向，远远地便听到，那朝着车门猪突的女人正喊着“别挤！别挤！”

车厢中并不算宽敞，但是比起刚刚看到的那人，就连旁边不断发出啸叫的五岁幼儿也变得可爱了许多。
到站，下车。
或许今天就这样结束吧，在燥热下容易发狂的动物并不属于城市。回到家中，做个人吧。
我低着头，看着脚下的盲道，顺着这再熟悉不过的道路缓缓走入小区。天空已经慢慢阴沉下来，我在这天空将死时喷出的垂死般的深蓝下走上室外的楼梯，一旁不知谁家的孩子，正用花坛里的土补着原本路上的一处坑洼。我倚在公寓门前，正要进去，却嗅到了一阵晚风。
一阵只属于仲夏夜晚的晚风。
再在外面待一会儿吧。

我点了支烟，倚在公寓门旁边，就这样站着，脑子里像是张开了保护膜一样，眼睛和耳朵尝试着传递过来的一切信号都被屏蔽，思维无意义地漫游着，仿佛在草原上狂奔的野马。而就在这时，一个声音，轻松地击碎了这层无谓的保护膜。
“谁家小孩儿这么没素质？”
那个声音，我听过三次便记住的丑陋声音，毫无质感可言的劣质声线，像是一头母驴和山猪杂交后的产物在那里哭号。我抬眼朝前方一看，果然，又是那个人。
她正站在齐腰的护栏边，对着下面喊着些什么。
我走到她斜后方五米处左右，看到下面一个十一二岁的孩子正蹲在地上，仰头望着她，满脸写着难以言明的委屈。

“刨土刨土！你是屎壳郎啊！这好好的路你把花坛里的土整上去别人怎么走？有爹生没娘养的小杂种…”
之前积攒的无数愤怒在这一瞬间膨胀起来，我放轻脚步，缓缓走到她身后，在她身后推了一把。
突然的重心向前，让她直接摔了下去，重心的偏移让那肥硕的脑袋朝下亲密接触了她再怨恨不过的土块。
她不动了。
她死了。
可是不知为何，我没有恐惧，也没有不安，一切像是与我无关一般理所当然就那么发生了似的。似乎我曾几何时，做过无数次类似的事情。但是这一次，我真的做了。我真的做了，这源于本能的行为。动机？无。受害人关系？无。我只是凭着我对这个人厌恶和涌动起来的冲动，做下了这一切。

源于本能的行为，又算是什么罪孽呢？
掏出手机，给那具尸体拍了个照，高声喊起“救命啊死人啦！”随后拿着手机，等在一边。
孩子的尖叫，和我的喊声，让人群缓缓聚集了过来，他们围着那尸体看着，似乎不知发生了什么。
就在这时，我手机震动了两下，是某个写文群的主持人。
“@全体成员 交稿了交稿了。还有五个小时截止。想咕的自己看着办。”
我走回到家中，坐到电脑前。突然想到今天发生的一切，就这样写做了一篇似乎是日记样的东西。
“选中主持人邮箱”。
“发送”。

那些发着主持人表情包的家伙，应该没人会觉得，这是真的吧。
评阅语：A，心理描写非常细腻真实，成功唤起了读者对女人的厌恶感，但是结尾有点为凑关键词而硬写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