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光者2.光遇》by小舟抵岸

组别：盲选组
限定词：醒来第一眼，看到曾经的恋人
一、离
“一袋米要扛几楼，一袋米要抗二楼……”
这是徐方不知道多少次看火影，佩恩的台词他都能背下来，后续的发展也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但是他还是坚持一遍一遍地看。
徐方将搂在胸前的抱枕推出去，用蛙泳姿势接近漂浮在半空中的遥控器，将投影画面关闭。
金属墙上的计时器“咔哒咔哒”地跳动着，吵得让人心烦。但这个计时器可没法按照徐方的心意随时关闭。
徐方临上飞船前有个科学家絮絮叨叨地给他解释了一大串，说什么时间与空间，什么引力是时空的弯曲，什么即使在曲率状态下可以显示正确的流速。徐方一句也没有听懂，心道不就是一个走得比较准的时钟吗。
最开始的时候倒也无所谓，无非是吵点烦点，习惯就好。可是进入曲率状态后，这个时钟就像长了脚一样跑得飞快，有的时候徐方吃完一顿饭，地球上就过了一天。他望着这个时钟，像是看到死神的镰刀，一次次穿过他的身体，带走他的灵魂。
但是后来也就释然了。时间就像白马，它从你的身边倏忽而过，你没法追上它，或者留下它，只能望着它的背影怅然无奈地接受现实。

徐方从储藏柜中取出一个袋装果冻似的真空包装袋，旋开盖子，插入一旁的机器中。70℃的温水被注入真空袋中，真空袋像是气球似的鼓起。徐方取下真空袋，叼在嘴里，“游”到舷窗边，望着窗外浩淼的宇宙。
宇宙里的景象并不像在地球仰望星空时所想象的那样璀璨，徐方大多数时间里只能看黑暗。
熄灭的星球只能在飞船的尾焰印照下显现出些许轮廓，不时出现闪烁着微弱光芒的星球，那是垂垂老矣的白矮星。
徐方曾经听说，地球上所看见的星光都是远处的星球很久很久以前发出的光芒。这让他感觉很亲切，几乎喜欢上这些黯淡的星球了，他曾经见识过它们过去的辉煌，也见证了它们末路的衰亡。
徐方像吸果冻一样将团状的面条和汤汁吸入嘴里，咀嚼几下后吞下。
飞船里不能乱丢垃圾，为了避免食物残渣影响精密机器运行，所有的垃圾都必须扔进垃圾处理器里粉碎分解。
在把真空袋送进垃圾处理器的途中，徐方扫了一眼储藏柜，里面的食物不多了。
回头望了眼窗外白矮星，徐方轻声说道，现在轮到你们见证我的末路了。
二、断
“滴滴！”急促的警报声响起，曲率引擎将要启动了。

徐方手忙脚乱地划拉着空气，挪到操作台前，把自己锁死在座椅上。
在他完成这一切之后，警报声戛然而止。这一瞬的静止似乎被拉长至永恒。
下一瞬，巨大的力量撞在徐方身上，将他推在座椅上，徐方紧紧贴着椅背，血液倒流到脸上，面部变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凸起。
徐方想，似乎已经进入曲率状态了，操作台都变成得扁长了。
身体上的痛苦，似乎解放了他的灵魂。
意识在幻觉和回忆间跳跃，徐方感觉自己像是回到了地球上的家中，躺在柔软的大床上，碎金般的阳光透过白色的窗帘照在他的脸上，她的发梢。
……
徐方痛苦地咳嗽了几声，“推背感”已经消失，飞船进入了平稳的曲率飞行状态。
舷窗外充斥着各色光影，那是空间被拉长后光谱的迁移变化；金属墙壁上的时钟走得飞快，像是有一个无形无影的小偷把他的时间悄悄偷走。
慢慢地，飞船从曲率状态脱离，时钟的转动恢复了正常，定格在2049年2月16日。
徐方想，已经过了十年的时间。地球上那些朋友应该都结婚了吧？真好，不用给份子钱了。
那么现在他离地球有多远呢？几十光年？或是几百光年？他还有机会回到地球吗？

或许，他压根就不该参加这个探索计划。
如果他不参加探索计划，就不会碰上曲率引擎坏掉的倒霉事；
如果曲率引擎没有坏掉的话，他现在应该在太阳系里面转悠；
不，应该错得更早一些。
如果她没有离开的话，他也不会脑袋一热参加探索计划；
可是又是谁害得她离开的呢？还不是他的自以为是。
归根结底，还不是他的错？怪不得别人。
如果他不犯错就好了，如果最开始的时候他没有犯错，会怎么样？
他们应该会很幸福吧，会一直在一起，然后结婚、生子，他应该不会参加探索计划，也不会一个人在宇宙里流浪。
都是我的错！他又开始自责了。
天花板上的那张脸真难看，像一只找不见家的败犬。
三、舍
徐方躺在睡袋中，做了很多个梦。
他梦见自己还在地球上，接受航空训练；梦见脱离地球的那一刻，看见的太阳系的壮丽美景。当然他更多地梦见日常生活，梦见……她。
“去，给我倒杯水去。”
“去，给我拿水果去。”
……她总是这么颐指气使。
徐方看着她，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眼泪不自觉地掉。

她还看着电视咯咯咯乐呢，脚丫子又踢过来了捅了捅徐方：“哎呀，你快去啊……哎，你怎么哭了。”
她慌乱起来，抱住徐方：“你别哭啊，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徐方哭着笑着把她拥进怀里：“我想你了。”
我想你了。
这四个字从徐方的唇齿间逸出，转瞬消散，独留珍珠般的眼泪悬浮在半空中。
徐方睁开眼睛，从睡袋中脱出，浮在舷窗边。
一颗眼泪飘过他眼前，被他戳碎，眼泪裂开几块，反映着斑驳光影，像极了那些过去的时光。
可是他回不去了，没人能追上时光。
窗外还是漆黑一片，地球上的人们会想到他们看见的漂亮的星光，现在只是一片废墟残骸吗？
身处废墟之中的飞船所发出的光芒是否会在千百年后被地球上的人们所观测到吗？
我还能活多久呢？徐方疲惫地想。
他的脑海里似乎出现了两种意识，一种意识疯狂地自责，大喊都是我的错；一种意识伤感春秋，感慨着时光之无情。
可到了最后，自责与伤感都消失了，对死亡的恐惧，对生存本身的追求完全占据了徐方的大脑。
徐方对自己说，看啊，你就是这样的人，懦弱、自私、胆小，正是因为如此她才会离开你。

但是他就要死了，再也没有办法改正自己的错误了。
如果再一次，他总是这么念叨着，但是世界上就没有“重新开始”这个选项。
真是可笑啊，他又开始自我逃避了，在脑海里编织虚假的场景，借此安慰自己。
如果她在的话，又该被骂了。
可是她永远也不会知道他一个人在黑暗中的喃喃自语，苦痛挣扎。他也不希望被她看见他这般狼狈的模样。
飞船不断地前进，舷窗外一颗颗黑暗的星球出现后又被抛在身后。透过舷窗眺望，可以看见一缕细微的光芒，那是家乡传来的讯息吗？那是过去的时光吗？
徐方伸出手，期望能将这缕光芒握在手中。
徐方闭上眼睛，仿佛已经睡去。
他似乎回到了地球上，睁开眼睛，看见她躺在身边。
“你回来了。”她说。
“我回来了。”他应。
两束光芒在浩淼的宇宙间相遇，隔着漫长的时光。
（别问为什么叫追光者2，问就是我真的有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