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化》by不灭

被限定词：卫星发射中心
逆化
西北的天空很高，很辽阔，东边暮色低垂，西边的阳光还在火烧云背后照着，大地被染上一片暗红，火箭发射架被拉出长长的影子，蔓延过一座小楼，和楼门口站着的一个孩子。
孩子穿着古旧的短衫，腰后别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镰刀，他看着这座小楼有些发愣，这里和印象中不太一样，他是来救自己的爸爸的，但是这里不应该是个小礼堂吗？刚才他还在放牛，刘铁蛋跑来告诉他，他爸被抓到小礼堂了，他回家拿了镰刀就往这跑，但是那些人呢？这里安安静静的，小礼堂不在，爸爸也不在，他转身看了看，一起来的刘铁蛋也不在了。
孩子的心中有些迷茫，但是并没有害怕，他逐渐又觉得这座小楼有些熟悉，他的家人在这里上班，他的爸爸在这里烧过锅炉，他的女儿在这里做研究。透过一楼的窗户可以看到里面有一些试验器具，他觉得很熟悉，烧杯，滴管，还有一坨金属，看起来是火箭燃料的实验室，学校学过，陈教授教的，这些他很熟，毕竟打了几十年交道了。

他绕过墙角，这边有个花坛，他坐到花坛上玩着镰刀，可以听到楼后面有两个人在交谈，一个声音听起来很熟悉，另一个声音有些苍老。
“……但是我们国家还没有治愈的先例，病理因素国际上也没有定论。”
“那发展下去会怎么样？”
“按照以前的患者经验来看，这种逆化会越来越快，曾经有个病人，六十岁的时候发病，六十五岁就逆化到了婴儿时期，前一天还在和孙子玩，后一天就已经不认识人了。”
“就没有什么缓解的办法吗？我不怕花钱，我爸一个人把我带大，刚退休就患了这病，他……他一天好日子都没享受过，从我记事起他就经常做噩梦，前几天我还看到他对着院子门说话，可那边一个人都没有，呜……他还说，还说要去救我爷爷，呜呜呜……”

“哎……你爸是苦命人，当年你爷爷被批斗的时候我们都还小，我还记得他一个人拿着镰刀冲上去跟一群大人干架的场景。你爷爷就是一个老实教书的，也被打成黑五类，白天挨批斗，晚上烧锅炉，还没等到平反就去世了。最后平反的时候，你父亲被补偿保送了大学，回来就进了发射中心，加入了燃料研究小组，几十年都没出过错，但是当年的事情一直是他心中的一根刺，所以很多次提拔他都拒绝了。他心里有恨啊……”
“那他身体能保持健康吗，就算退化成婴儿了，啥也不记得了，他也是我爸啊，呜……”
“平时饮食可以多吃一些比较安神补脑的，其他的药就不要乱吃了，病理都不确定，瞎吃可能反而有害。你平时要多陪他聊聊你小时候的事情，让他加深情感上的联系，你就是他记忆的坐标，有些人最后一生的记忆全部忘光了，但是仍然可以以父亲的身份和孩子们生活很多年。”

“呜呜呜……好的，谢谢，谢谢郑教授……”
楼后的两个人停止了交谈，其中一个人在向这边走来，高跟鞋哒哒的声音和一些隐隐的抽泣声，越来越近，孩子突然有些紧张，想把镰刀藏起来，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害怕被来的人看到。
“诶？爸！你怎么来了？”
楼后走来的是个穿着西装的精干女子，齐耳的短发，有些瘦削的身形，眼睛有些红肿但是炯炯有神，她看到老人坐在花坛边上，连忙上前来搀扶着他起来。
“我……我刚才买了些鸡蛋，你小时候最喜欢吃鸡蛋羹了，我就给你做了吃，还放了糖，你喜欢吃甜的。”
老人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有些不敢看女儿的眼神，女儿上学的时候最讨厌他去看她了，嫌他每次都带鸡蛋羹，让女孩被同学笑话。

但是女儿没有笑话他，反而擦了擦眼睛，笑得很开心：“好！老爸最好了！我最喜欢吃你做的鸡蛋羹了，我以后要经常吃，以后我有小孩了你也要做给他吃！好不好？”
老人开心了起来：“傻丫头，对象都还没有呢，就要预定老子做苦力了，哈哈，好，你赶紧给我找个女婿回来！”
“好好好，找找找！找回来您给我掌掌眼！”
“丫头啊，我给你说，找对象啊，不光要看人，他的家庭成分也很重要，要看出身好不好……”
老人一边被搀扶着往外走，一边还惦记着塞在花坛里面的锄头，锄头是爸爸去年新打的，很锋利，打猪草很好用，现在的孩子都不知道珍惜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