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写得有活力》by阿剑

捉鱼组
我要写得有活力
“快点上车，阿九。”
“你下来得真快。”
“你半小时前就该下来的。”
“要收拾收拾的嘛，而且你只说了负二楼没说在哪位子，让我好找。”
“上车。”
“咦？这座子好矮。”
“就是，阿彬这个小短腿，啧啧，驾驶座调的这么矮，柯基比他腿还长一点。稍等，我调一下。”

“他会听到吧。”
“那不是正好？这个渣男买这么豪华的SUV，不知道贪了公司多少钱。”
“说不定他们给我们车的时候，在车子里放了针口摄像头，或者录音笔？会不会在这里，还是在这里？”
“管他呢。这辆车的挂挡杆是旋钮式的，高端大气。扣上安全带，坐稳了，钥匙要插进去了。”
“哇哦，阿祥你看，仪表盘和车载电视升起来了。我们是不是有点乡下人进城的感觉哈。”

“不想载你这个土包，下车下车。”
“快开车吧。我准备好了。”
“你东西都带齐了吗？我们到金华要三个小时呢。估计是早上五六点。”
“带齐了。”
“用阿彬的钱买的吗？”
“对的。”
“都花完了吗？”
“还有很多吧，我看看支付宝……还有12万。”
“这活要是一年干一次就好了。你在翻什么呢？”

“翻翻他东西，既然他大方地把这辆车给我们开，我要看看他有没有藏什么好东西。诶，阿祥，你看我发现了什么？”
“什么？”
“你看，我们公司的油卡。”
“果然，他一直偷偷用公司的油卡加油。”
“我要给领导写匿名信啦！先拍下来，怎么才能显示出来是在阿彬的车里发现的呢？”
“你看看柜子里面有没有车子的保险单，放在一起拍一张，领导就一清二楚。”

“还是你聪明。”
“不然怎么我是你老公呢。你等下再拍，我先开出停车场。”
“么么哒。”
“拍好了，这就传给你。”
“收到了。”
“你知道怎么开回金华吗？”
“看导航，先导航到高速再说。”
“高德还是百度比较好？”
“用高德吧。”
“稍等，我调一下。”

“不着急，晚上还很长呢。”
“高德地图为您导航。”
“运动鞋有点累，我松松脚可好？”
“你就脱了吧，咱们可以好好休息一阵了。”
“我的脚搭这里不遮挡你的视线吧？”
“不挡。”
“你可真是长了一双女人的脚，秀气。”
“你都见过多少回了。”
“嗯，咱们在一起多久了？五年？六年？”

“差不多吧，连同认识的话，是有六年了。第一次见面我们在伊藤花屋打工那会，你刚大学毕业吧？”
“还没毕业，我二月打工的，三月份炉石传说公测，五月二十二日论文答辩，我记得很清楚。”
“当时还挺怕你的，毕竟你那会一脸严肃。”
“回到金华要去找找花屋老板叙叙旧了。”
“真想乘上时光机让时光倒流。”
“人生就是那么不如意。”

“如果回到那时候你想要做什么？”
“我想穿越回高一，告诉自己不要参加大专招生。逃学去乐器行学吉他，这样我就能当一个歌手，而不是当个插花匠。”
“现在不好吗？”
“也许把你做成插花，我就可以死了。在我身上割开看不见的口子，一天天地衰弱。就这样死了，连骨头也化成了土壤。”
“对你来说很难吧，把我做成插花，首先我会反抗的哦。”

“我可以在你的水里慢慢下药。最后意识模糊再一刀结果了你。”
“真的？”
“说说而已，不大舍得。也许就是我性格的不舍得，我才变得高不成低不就的。”
“真是忽高忽低的人生，那么你领悟到什么了吗？”
“NOTHING。”
“‘NOTHING’啊，那就说明过得还不错嘛，找不到反驳生活的理由。”

“确实是这样吧，只是不想输而已，结果就输得一败涂地。”
“接下来咱们往哪里走？左边还是右边？”
“这条路你不是很熟吗？每天下班都经过的。好了，我不说了。”
“好，得了。”
“我们来看看阿彬的歌曲库吧，我好奇他平常都听什么歌。”
“你来调，我继续开车。”
“朴树、王力宏、热狗、逃跑计划、李荣浩、刘珂矣……还挺杂的。”

“都是口水歌吧。”
“这倒是，我随便播一个吧。”
“生活太苦，要听歌。”
“谁的宣言？”
“我说的。”
“黑夜里的站台/末班车离开……”
“……OH,亲爱的，这陌生的城市下起雨了……”
“当今天夕阳西下，断肠人柳巷拾烟花。”
“Baby ，До свидания。”

“Baby ，До свидания。我真的喜欢这——”
“怎么了！天杀的！你差点把我刹倒了！”
“这里没路灯么……”
“没路灯怎么了！”
“没路灯我好像没看清，”
“什么？”
“撞到什么了。你穿上鞋，下车看看。”
“别担心……一只流浪狗而已，毛色不纯，土狗啦，不会有主人的。你过来。”

“哦……好像饿了很长时间，所以看到我们的车也躲不开。”
“也许是有抑郁症了。”
“狗会得抑郁症吗？”
“总之狗死了。来，阿祥，把后备箱打开，我们把它放进去吧。”
“可是到处都是血，阿彬的车会被弄脏。”
“拿袋子来。”
“什么袋子？”
“我买东西的大袋子，放在车后排的。还有清洁布和手套，一起给我拿来。。”

“哦哦。”
“你搭把手，我们一起放进去，然后我来收拾。你放进后车厢，顺便看看阿彬怎么样了。放进他的腿里吧。”
“哦，好的……阿彬已经完全结冻了。”
“四箱都是？”
“四箱都是。”
“……哎阿祥，小心有车！”
“呼……还好，差点被撞上，这样，我就把狗放在阿彬下半身的箱子了。”
“你先回车上吧，我清理完就上车。”

“阿九，完了？”
“瞧把你吓得，你怎么会这么胆小呢。帮我把手套收好。”
“我给你说过，我小时候被狗咬过，我背上那个疤。我同学给我爸讲了，我又被我爸一顿暴打，留下阴影了。”
“可怜的。继续开车吧。”
“我在淋过一场大雨之后的晴朗/那是春雨里洗过的太阳/每个冬季带来失落，伤得多深/然后忽然看懂云的形状……”

“这个歌挺好听的。”
“嗯，你继续开车吧。”
“啧，今天真是不大顺。”
“只是巧合而已，你太迷信了。你看，阿彬走的时候一点反抗都没有。”
“是你的剪刀太快了。问阿彬要密码的时候，是很不顺的吧。”
“嗯，逼他把密码改了的时候，他应该就知道了怎么回事。”
“你说，他家里人多久能报警呢？”

“八天吧，据他们说他经常会出去跟小三鬼混，一连好几天不回家的例子都有。”
“敢赌吗？一顿海底捞。”
“阿祥啊……你还想不想减肥了？”
“一顿海底捞而已，不是自助餐。”
“那你说几天？”
“五天，而且是同事报的案。”
“理由呢？”
“阿彬是公司里最聒噪的领导，过上几天大家就很会失落了。”

“其实这家公司挺好的。”
“嗯，很人性化，但是怎么说呢，缺少一点灵魂，一点设计之魂，所以才是小公司。” “工作就是工作啊，你总是说这些形而上的东西怎么办呢。”
“‘形而上的海滩女郎，走在形而上的白色沙滩，露出形状完美形而上的脚。她说：‘我是形而上的沙滩女郎。’你看过这个故事吗？村上春树的。”
“没有。”
“家里的书架上面有，是他的短篇集来着。好像是《遇见百分百女孩》。”

“我不喜欢他。”
“好吧。纯粹是想起了你刚才晒脚的事，我才说的。”
“不愧是你啊。”
“嗯。几点了？”
“3点53分。”
“……手机上有什么今天的新闻吗？”
“特朗普戴上口罩。巴基斯坦飞机坠落。”
“嗯……全球疫情还不乐观啊。”
“是啊。听说疫情期间警察会检查后备箱。”

“是最严重时段，现在不会了。”
“马上就到高速口了哦。”
“我们看看会不会被检查到吧！”
“嗯。”
“前面好像堵住了，是有警察在检查。”
“今天这么晚，真是辛苦他们了。”
“慢慢开过去吧。”
“例行检查了！停车昂，停车。”
“哎，警官。”
“来来来，先下车！”

“我们检查一下。”
“警察叔叔辛苦啦！”
“别贫嘴，过来。老王，我来填表格，你跟他检查车子去，看看有没有什么情况。”
“嗯。你过来……”
“我说，你们从哪里来，到哪里去？叫什么名字？去做什么？”
“我们从昆山到金华，这是我们两个人的身份证，我们都不是湖北人。回金华老家的。”
“好。身份证给我看一下。”

“这辆SUV不错啊。你们两个做什么的？”
“园艺设计的。”
“哦？苏州那些园林？现在还有新的？”
“对，现在还有园林设计大赛呢。”
“不简单。后备箱给我打开看看吧。”
“这个恐怕不方便。”
“开开吧，给我看看，要不然就算抗警了啊。。”
“好嘞。”……“就是这个。警察叔叔您看。您是不是先把手电筒先关一下。”

“这……呵，呵，这……有点不正常。大可不必，大可不必，我就是个交警，你太紧张了，我没必要，下个月就不干了，你贴我太近了。赶快关上吧。待会我胸口这个记录仪别照到了……不然我们俩都挺麻烦，小李一根筋。”
“好嘞。”
“喂，老王，那边有情况吗！”
“没有，小李。普普通通。”
“哦，那就好，我再看看。这后排是什么东西？”

“报告警官，是工具和食品。”
“工具？”
“园艺工具，我们是插花师，一些植材。”
“植材？”
“插花啊，小李，就是日本的的那种插花啊，把花插在新鲜软土上面，摆在家里的那些插花啊。”
“老王，你别跟我打岔。打开！”
“就只是一些工具而已。”
“打开！别让我重复第三遍！”

“好吧，阿祥，咱们得听警察叔叔的，你说是不？”
“你看，是园艺箱，这里面是剪刀、伐木刀、铲子之类的。”
“嗯……行吧。好，没事了。不是我们怀疑你们，是最近情况特殊。”
“警察叔叔，情况特殊是什么意思？疫情又反扑了？”
“没听说？是最近那个连环杀人魔剪刀手又犯案了。就一个星期前，我们在一个上海被双规的大官院子里刨出来一具大卸八块的无名男尸，他说是‘剪刀手’卖给他的，把人当成花肥卖给有钱人供着，说是能踩着人头骨当砖，步步高升。你们这些做园艺的没听说？”

“都市奇谭。”
“这人有病吧，我纯粹从专业角度说一下，人肉的大多数时候脂肪较多，脂肪随着腐烂变成油脂，降解的过程中对于根须的营养吸收，往往适得其反，所以就是一般网上说什么植物吃动物作养分都是伪科学，植物缺少的氮物质，实际上营养是不如粪便，作为对……”
“简单来说，就是拿了猪油糊住嗓子眼了。”
“好了好了，也许我们应该聘用你们作为参考专家。但是他只是个变态，用变态的行为来挑衅法律的权威，再加上现在疫情紧张，反正上头施压，每辆车都要检查一下，也希望你们理解就好。如果你们有什么线索给你们当地的警察汇报。”

“是的，变态我们没法理解。你们辛苦了。”
“小李，那就放他们走了。”
“警察叔叔辛苦了！”
“……老王你不觉得他俩很奇怪吗？”
“是那种关系吧。”
“……他们后备箱真的什么都没有？”
“没有。”
“说起来那个男的腿一点毛都没有，还穿一个短牛仔裤头，光溜溜的像个扒了皮的青蛙腿。”

“呕——”
“卧槽，您老至于吗？”
“阿祥，怎么了忧心忡忡的？”
“他刚才说到了那个当官的。”
“当官的太多了。”
“阿九，你是收拾好了阿彬吧？”
“对，不然呢？”
“被那警官问得毛毛的，万一真有一次我们失手了没处理干净……岂不是毁了那棵树。”
“他们外行人懂什么？我看你就是刚才被那条狗吓到了。到了休息站我来开车吧。然后你睡一会，待会到家了我再叫你。”

“行。快了，待会进进浙江省了。”
“你看，靛色的天空泛起了鱼肚白，天快要亮了。好像给地平线镶了一圈金边，待会还会可爱地一跳，大自然真是伟大。我爱自然。”
“我也是。”
评阅语：
基础分：8，可怕的才华加可怕的自律，等于完美的故事，循序渐进揭开秘密的过程让人欲罢不能。唯一缺点是没有给出一个合适的标题。

评价分： 5，读这篇文章的时候，我几乎想起了海明威的某些小说，在极为冷峻克制、糅合了日常生活的文风下面，讲一个让人浑身寒彻的犯罪故事。最让人惊喜的是，小说塑造人物的功底实在是太深了，简直高山仰止，无法评说。不过遗憾之处在于，剧情还是有一点不合理的地方，老警察放他们走的那段实在过于儿戏了，或者有隐情，我没看出来。尽管如此，我还是要在这一项打一个满分。

总分：13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