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日葵》by我家停电了

向日葵by我家停电了
被限定词：向日葵的味道
向日葵
劳尔还记得自己当时是怎样回答得斩钉截铁，他列举了几百个例子来说明自己的偷渡事业完全在老洛克的监视之下，而老洛克一旦知道他想把艾伦娜送去美国，一定会把他们两个抓回来折磨到死的。
可劳尔现在却在看着面前拿着一根断指的艾伦娜，她正用右手指着断指上镶嵌着巨大钻石的戒指傻笑，呆呆地道：“你可真行。”
艾伦娜以一种异常欢快的语调说：“你当时不是说这城里没有事可以瞒得过老头子么，他现在已经死了，你可以送我去美国了吧？等到了美国这个钻戒就是你的了。”
“老洛克真的死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虽然屋子里只有两个人，但谈论这种事情时劳尔还是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

“你知道的，他午饭后要睡觉，我在水里下了一点安眠药，等他睡熟了用刀划开了他的脖子。他头太大了我可没法带过来，不过你应该认识这个的。”艾伦娜摘下戒指，将钻石对着太阳缓缓转动，阳光透过钻石扫过她的脸庞，松散的发梢，长长的睫毛，小巧的鼻头，微隆的嘴唇，下颌的棱角依次亮起暗下。她虽然仰着头对着钻石，但眼睛却嫖向了劳尔。
劳尔咽了口唾沫，感慨道：“老洛克到最后居然是这么死的，再强的战士也逃不过暗算啊。”
“砰砰砰”外面传来了几声枪响，艾伦娜仍然不慌不忙地继续说：“不知道又是谁惹到他们了。老头每天也就睡一两个小时，也就是说，我们还有半个小时决定你要不要和我一起逃去美国。顺便，要是最后小洛克找到了我，我可是会毫不犹豫地把你供出去的。”

劳尔强做镇定地说：“我有什么好供出去的，你自己杀了老洛克和我有什么关系。”
艾伦娜收起钻石，将断指随手扔在一旁，问道：“怎么走？”
“先混出城。”
艾伦娜和劳尔驾车在城市中穿行，虽然堆放的垃圾挤占了本就狭小的巷子最后一点空间，劳尔却总是能卡着墙面飞驰而过。艾伦娜倚在椅子和车门的夹角里，透过两层窗户看向屋子里生活着的人们。和这个城市大多数人相比，他们是幸运的，和他们相比她自己是更幸运的。她又想起三个月前在“牢房”里看到的那个人，明明已经遍体鳞伤，明明已经注定没有多久好活了，但他看向自己时眼睛里却只有同情和怜悯，他又是经历过怎样的幸运与不幸呢？

“我要是你，我绝对不会逃去美国的，”劳尔驶出密集的小巷，分出心来跟艾伦娜说，“老洛克对你也不能说差了，非要冒这么大风险去美国干什么啊，到了那里人家也不一定就能接受你，到时候生活也可能比现在更难。”
艾伦娜笑了笑，说：“所以你也是不愿意到美国去的了？也是，你走了这么多趟送了那么多人过去，你要是想去早去了。不过你要是不想去的话为什么不干脆杀了我去跟小洛克表忠心去呢？你选择了危险啊。”
“因为你对我有恩。”
艾伦娜摇了摇头：“因为我杀了老洛克。”
劳尔把车停在路边，拿出望远镜看向远方的关卡，这原本是老洛克用来收过路费的地方。关卡两侧拉出铁丝网隔断了道路，中间横着三排钉刺。往日里只有两三个人的关卡现在却有十几个人巡逻。

“看来他们反应比你想的要更快一些，前面的路已经封了。”劳尔还挺惊讶自己现在居然一点都不慌。“估计另外一边也是一样，查理那帮人居然这么快就服了小洛克，真是没用。”
这城一边靠山一边靠海，臃肿的城市的南北端收束成了唯二的两条出路，而港口的船只则全是帮派控制的大型货船，控制起来极为方便。
“现在回城里迟早要被抓出来的，我在哨卡那边还藏着一辆车，咱们可以试着硬闯过去换车走。”劳尔分析道，“你到时候低一点头，别被直接认出来了。”
等到天色渐暗，劳尔把车开近哨卡，缓缓停下来，巡逻的十几个人中分出了三个人靠近检查。劳尔坐在车里借着大灯的光亮观察着他们的位置，铁丝网后面左侧的哨亭旁边停着三辆越野车，附近聚集着七个人正在吃晚饭，亭子里似乎还有一个人。另外六个人在两侧的铁丝网附近巡逻。

劳尔等着那三个人靠近，心里默默盘算着。艾伦娜经不起盘查，他只能驱车从钉刺上碾过去，车胎被扎车速很快就会掉下去，但开车总比人跑着快，他不用管铁丝网附近原理车辆的人，但必须保证其他人不能开着车追上他们。
他耐心地等待那三个人足够近，踩下离合、一档、地板油、松开离合，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飞射出去，顶开那三个人冲过钉刺。劳尔微蜷身体，将头埋到方向盘底下，凭借记忆撞向聚在一起吃饭的七个人，感受到车子的撞击感后向右打轮回到道路上。
劳尔突然感觉背心一热，紧接着就是钻心的疼痛，他挣扎着后过头来，模糊得看见哨亭中站立着的一个稍稍有点驼背的身影，那苍老的脸庞似曾相识。

“我不知道怎样的生活是好，怎样的生活是不好，但我希望他可以不用像我们那样生活。”
艾伦娜还记得她跟劳尔说过的最后一句话，当时她像现在一样用手摸着自己还算平坦的肚子。她又想起三年前跟她说这里的空气中都泛着向日葵的香气的人。
艾伦娜向前迈了一步，感受着风吹过领口袖筒的轻盈，看着眼前的海，觉得也没有比那座小城边的海更蓝。失重的感觉让她恍惚间以为自己不是在往下落而是在往上飞，脑子中不断回想着自己的一生，最后也不知道是该定格在劳尔身上还是那个她连名字都不知道的美国人身上。艾伦娜索性都不去想，闭上眼感受着此时此刻吹向她脸庞的水汽，她第一次闻到了空气中向日葵的味道。

评阅语： A，很精彩的短篇，片段闪回中能一窥故事全貌，很独特的写法，像是从气味中攫取一段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