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蒙子日记》by阿剑
2023-04-09 来源:句子图

被限定词:酒蒙子
酒蒙子日记
下了高铁,万海出了站台,天很冷,冷极了。他需要来一杯。
因在高铁上抱着胳膊打盹,他的眼前有细微的毛絮从空中簌簌向下落,那些五彩斑斓的毛絮触不着却一直在眼眶里。空气变得异常寒冷,他的偏头疼又犯了,盒装的芬洛芬在他的上衣口袋里。他只穿了一件薄外套,南方并不暖。他跟着人潮人海朝着窄细的验票台走动。他就拎着一个黑帆布的21寸爱华仕拉杆箱,那里面是他的全部家当,只要有箱子他在哪里都能生存。
他以前是个服饰经销商,现在要去收债。今天他来这座南方小城,就是为了两万四千块钱。二十年前,新千年的两万四有千斤重,他把这个钱给了酒桌上困窘的朋友周转,烟一递,酒一碰,两万四醒来就成了一张白字黑字的欠条,他不怕,他的服装厂是那群四零五零人建的,他们依靠他从纺织厂进货,成衣再卖给纺织厂,吃两头买卖。零二年家里就两辆小轿车了。他因为脑子笨不敢赌,身子弱不能嫖之外,吃喝是不吝的,他最爱喝高炉家酒,酒桌上是至少要开三瓶的,每个他主宾的酒席上,他都要拿出他的那套“三碗不散席”的理论,因此他又外号万老三。

零四年他结识了一群做外贸的浙商,当他们引着他来码头看货船的时候,他一眼就看到了WAN HAI 的船只,他直叹缘分。一个月后,他看着工人把两千箱的西服装上集装箱,正在为酒精依赖症的偏头疼而痛苦不已,“这都是我的孩子啊。”他对身边的几个手下感叹,“没想到我们的衣服能出国了,四舍五入咱们也留洋过了,从今天起咱们也是成功人士了。”看着卡车渐远,,他们又去饭店喝了个酒。
他今天没喝多,至少他拿给出租车司机一百块还知道等人家找钱。回到家,他钥匙捅开门,一进门气氛就不对,他习以为常了。妻子跟妈又吵架了,婆媳关系就这样。要不是因为没人带孩子,谁愿意把自己乡下的妈接过来丢人呢?一吵完,老婆又一脸不高兴:“我上班要看领导脸色,下班还要看你妈脸色!你怎么就不知道早点回来劝劝架?”

而一边的儿子又在唱儿歌:“大公鸡尾巴长,娶了媳妇忘了娘。”不用说,肯定是他奶奶教的。他四下看了一圈,家里没有妈在的气息。“你别气了。”他忍着酒气说,“怎么回事啊?”
“我能不气吗?她居然用我的吊带衫作抹布!我是新买的,她是什么意思!”妻子说。这时候他就想出去走走,想去加班了,或者跟客户们喝酒了,真要是有酒喝可比在家闷着好。可是他也没办法,只能去卫生间,倒一盆热水,把毛巾温湿了,给妻子擦擦脸,耐着性子一言不说地听她吐苦水。他知道她还是爱他的。
到了深夜里,妻子止了哭泣,妈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已经搂着孩子睡了。他晃晃脑袋,心满意足地睡了。

好像就过了两周,实际情况可能还要更少一点。
他照常夜里喝酒,照常下午上班。下午收了一封信,说是从外国寄来的,他裁开信,里面几张纸都是蝌蚪文。他嘴里还有宿醉留下的苦涩,就把信给了秘书,让他找人给翻译翻译。周一再来的时候,秘书给他读译文,是提货单和“共同海损”通知书,他听到“损”这个字立马酒醒了,敏锐的商人直觉告诉他这不是一个好词。他让秘书再找个正式的翻译机构给翻译翻译“共同海损”是什么意思。
公共海损就是:万海的货船在海上着了火,两千箱衣服的集装箱成为共同海损的牺牲品,整柜丢入大海。尽管货代公司买了保险,但由于是共同海损案件,最快的先例也是一整年的理赔,而且扣除杂七杂八的费用,最后可能还要掏一部分。

一起来讨薪的工人压垮了办公的木地板,他打开了的保险柜的门,白色的借条是投降的旗帜。
万海先是在车站门口的小牛肉馆子里买了一瓶老村长,点了一盘花生四个包子,两杯下肚,他的手终于不抖了,他盘算着怎么登门,凭他多年来的讨债经验,朋友承认这张借条就是对他最大的仁义了,他也要仁义地免了利息才行。想到这里,他不禁哼哼了两声,他的这个朋友也是的可怜人,当年拿着两万四来了南方下海,干起了保险,确实吃香了好几年,成了他们几个朋友里第一个买上悍马的人,但他砸在了女人坑里,风流债还得他倾家荡产,几年前他的基金公司又因为非法融资取缔了,现在他一个人在靠什么过活呢?不管他靠什么过活,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两万四他总是能拿得出的。

一想到比起他的自作自受,自己的遭遇更像是时运不济,随着第三杯酒下肚,他好受多了。他至少还有个家,而且家就在这座南方小镇里。当年他跟前妻离婚之后,前妻就带着儿子来这里了,想必她是不敢面对万海,觉得心存愧疚才要换个环境的,等他要到钱就能回家了。万海可以想象他给儿子惊喜的模样,万海提着宛如军功章的旅行箱凯旋归来。他从小区的那个鹅卵石小道走来,是会把箱子轮硌得嘎嘎作响的那条路,他走得很慢,草地刚被割过,风一吹特自在。他就这样走着。
路过那片空地,他一眼就看到儿子跟他的小朋友玩,就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看他们。这时有一个小孩认出来了万海,对他儿子大叫道“喂,你爸爸来了!”这时候儿子忽然看到了他,他开心地冲过来,会张开胳膊,嘴巴咧得大大的,大喊“爸爸!”

万海蹲下来身子抱住他,“儿子!”把他儿子举得高高的。
前妻来南方的时候,他送别她的话就跟个诗人一样:“南方江山娇媚,过几年就回北方去,不能被南方人半点腐蚀。”他知道说什么也没用了。
五年前他来过一回,看到前妻用离婚财产买了一间二手的学区房,心里很不是滋味。这个房子比他们原来住的小太多了,又是朝西的晒不着太阳。儿子纯白的校服上生了霉点。他以前答应过妻子,咱们家的房子会越住越大,可现在呢?
老房子被泼了油漆,低价处理掉了。
他从朋友的朋友要来的朋友的地址。敲了敲门,门开了,一个穿着老头衫的瘦脑袋探出头来。

地址没错。
那朋友先是一愣,又是一喜,“诶,哥你怎么来了?想死你了!”朋友把门大敞开来。
“这不是来出差嘛。听说你在这里,你看,我这一下飞机就来了。”他笑着走进屋子,屋子比他想象中整洁并且高档得多,两室一厅,但还能一眼看出这里是一个离婚男人住的屋子。
朋友带他进了客厅,在厨房为他倒水,问道:“你怎么来这里出差了?来看嫂子的吗?你还做服装生意吗?”他端着两个一次性杯的茶水出来。
万海一眼就看到了客厅桌子上的高档茶具,他接过了一次性纸杯,“不做了,改做金融了。好几年了,我家衣服出口,在海上亏得一塌糊涂,正好转型了。”

“金融好。现在最吃香的就是房地产和金融了。你看我们这里的学区房,从08年到现在,翻了二十倍,当初谁买了学区房谁现在就赚发了。早知道,我当年就不玩车,多买几套房也是好的呀。”
“你这房子是你的吧?”
“不是,租的。不就看里公司近,方便啊。”朋友说着从烟盒里敲出一根烟递给万海,万海摆摆手,“不抽了。”
“啊?戒了?啥时候戒的?”
“你走那年,你嫂子不喜欢,我就专门请了个老师教我戒烟。”
“嚯,真有你的。”
万海微微一笑。当年前妻得了咽炎,他为了戒烟可是下了不少功夫。

“酒还喝吗?”
“那当然得留着。”
“就是嘛,听我说,三哥今天中午别走,我下楼买两个荤菜,咱们兄弟俩整两盅。我这里有朋友送的金门高粱,从台湾带的,好喝,不上头。喝完了再走。”
“中午就算了,我得先去宾馆一趟,还得看看我夫人呢。”万海说,“我这次来还有公事,可不能弄砸了。”
“哎呦,那好吧,晚上咱们喝一顿。”
“其实呢……我这次来除了公事之外还有个小事。黑子啊,你还记得这个吗?”万海几乎是不好意思地说,他从包里拿出来了一个塑封袋,里面的纸在场两个人都认识。

“这两万四一直是我的心病。”黑子拿起纸说,“借条上写了一年还,现在二十年了。我每个晚上都睡不着觉。这二十年连本带利是要多少啊?”
“利我就不要了,你还我本就够了。意思意思得了,我又不指望这钱发财。”
黑子的目光飘忽起来,转起脑袋,“等我两天吧,你把账户给我,我月底汇款给你。”
“没事,不着急,你有钱再给我。正好我手上也不急钱花。那我就先回去了,看你过得不错就行了。我就先走了,别送我。”万海说。
“等等,三哥,你账号给我,或者我加上你的微信支付宝。”黑子掏出手机。

万海临近下午的时候来到前妻家的那个小区了。小区样子还是原来那样子,可能是小区保安看着他拎着旅行箱就以为是旅行回来的业主,帮他刷了门禁卡,路上的草地长又未修,伸到路里,缠住旅行箱的轮子,万海很是郁闷。
门牌还是原来的门牌,那种大门上贴的福字和对联一看这里住的是北方人。按了门铃,从里面传来熟悉的声音:“谁呀?”
“是我。”他说。
他听见脚步在门前站定了,“谁?”她在辨认声音。
“是我,夫人。”万海小心翼翼地说。
门倒是开了,但是前妻堵在门前,“你怎么来了?”她问。

前妻变老了,她戴上了更厚的眼镜,身上围着素色的围裙,穿得一点都不讲究。
“出差来了。正好来这里看看。”他蛮不好意思地说,他的目光想要越过前妻肩头看到屋子里有没有儿子。
“你找了新工作?”
“不是,来收钱的。”
“哦。”前妻退了一步,“那你进来吧。”她在走廊的鞋柜前蹲下,找出万海合脚的拖鞋,丢在地下。
万海哎了一声,换上鞋,跟着妻子进屋。
“儿子,出来跟你爸打个招呼。”妻子对着关门的房间说。
家里的布置没有变换,还是跟多年前一模一样,他涌来一阵熟悉的安心感,就好像绷住心的某根钉子终于被卸掉了。

过了一会门开了,“爸,你来了。”儿子长得比自己还高了,脸变样了太多,像个大人了,头发怎么就留长了呢。儿子撇撇手,“妈,我回去写卷子了。”儿子对此时已经回到厨房的妻子说。
“回去吧。”妻子隔着厨房的玻璃门发出闷声闷气的声音。
儿子关上了门。
万海把旅行箱放进沙发下面。“回头你就在沙发睡了。”妻子对他说。
“好的。”
万海四处看了看想找些家务活干干,但是屋子里被打扫得太井井有条了,而他也不知道抹布、扫帚在哪放着,于是凑到厨房门边。
“最近过得怎么样?忙吗?”他推开了门,靠在门边问妻子。

“也就那样,照顾儿子,你还是天天在外面躲债?”
“收钱吧。”
“你回老家找个工作吧,安安稳稳不好吗。”
万海不知道如何回答,闷了片刻,说道:“夫人说得是。”
“谁是你夫人?我们离婚证书上白字黑子写了,我们离婚了!”
“再怎么说一日夫妻百日恩,你就这样绝情吗?”
“我绝情?你就喜欢当老好人了?当时借钱给他们的时候,想过他们那么混蛋吗?我还是那句话,‘你要是想过日子,就跟你那群狐朋狗友睡去吧!’看谁愿意跟你睡。”
“你这个女人说话怎么那么难听。”万海恼了。

“我一直都是这样,要不然当时谁跟我离婚的。”
“神经病!”
“我就是神经病,你呢?你现在变成了跟你那群狐朋狗友一样了,看谁愿意围你。用我儿子的话说,你们就是一群‘社会人’。”前妻大声吵道。
“唉,我那些朋友怎么了?”
“你觉得过日子就是每天吵吵闹闹的吗?每天过得浑浑噩噩,喝得像个死人,我天天守活寡。”
“你闭嘴!我难道不是为了能过上更好的日子?”
“一块臭肉引一群苍蝇。”前妻坚硬地画上句号。
万海见理论不过,这里还是前妻家,万一她找来邻居或者保安必定是难办了,于是他转身走了,他一把抓开紧闭的儿子房间的门。

戴耳机听音乐写卷子的儿子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放下手中的笔。
“你就是不知道出来劝劝架。”他大声骂道。
“我要中考了。你们能不能安静点。”
“家不和谐你能考多少分?你难道就不能出来说两句。'爸爸,妈妈,你们别生气了。'就这样一句话,你该这样说。”
“爸爸,你别生气了。”儿子嘟囔一句。
“行吧,你就这个态度!我下次再也不回来看你们了!再回来就是小狗。”
前妻听见了这边有声音,过来了,“你什么意思,要钱我给你,少给我在这里影响儿子,到时候中考没考好就是因为你。”

“我就不信他能考上好大学,什么样的爹生什么样的种。我还能播个凤凰出来吗?”
“滚!”
“好,这里本来就不是我家!”
说罢,他朝着大门去了,狠带上防盗木门,碰得一声全楼都能听到。
他上了电梯,发现自己还穿着拖鞋,他又折回去敲门。
敲了半天,前妻开了门,她正用毛巾温着哭红的眼睛。“我回来换鞋的。”他说着伸脚穿那个皮鞋,他怕前妻一生气就把门一关,夹他的腿,因此迅速换完就走了。
真丢人啊,真丢人,让个女人看笑话了。
他出了楼,出了小区,他四处走着,直到肚子饿了,现在正时晌午,街上没有多少人,天阴着,随时都有下雨的趋势。眼边有一家特色套餐的小饭店,他走了进去。店里没什么人气。

坐在柜台后面的胖男人有气无力地说了一句:“欢迎光临。”然后拿着一个封塑的破旧菜单纸给了坐在饭桌上的万海,“要吃什么?”他问。
万海对着菜单扬起脸,“先给我两瓶牛栏山二锅头吧。”他需要缓缓劲,刚才的无名火气就是酒不够的狂躁,“然后来着……封肉,是什么样的?”
“就是封肉,猪肉。”
“猪头肉啊,来二两。”
“我们这里不切,按一份卖。”
“一份是多少?”
服务员转身到柜台,用小竹条从缸里拎出来一份。
“不小。但你这个是五花肉,太腻了,换块。”

“我们这里都是五花肉。”
“我怎么听见你说有猪头肉。”
“我从来没说过。哎,你要不要。”
“不是,你这服务什么态度?怪不得店里连个鸟都没有。”
“你是来吃饭还是来吵架的?”
“好好好,”他转念一想,这里是人家的地界,在这里引起了争执对自己总归是不利的,“就来这个吧,再来一盘土豆丝,一盆米饭。”他说。然后服务员非要他先付了钱才上餐。
万海从中午待到下午,两瓶酒下肚他也有了劲。他唔嗯一声伸了一个懒腰,他决定再去黑子那里一趟。他的箱子落在前妻家忘记拿了,他不可能再回去专门拿了。今晚要找个地方睡觉,度过今天,不管黑子怎么说,自己也要死皮赖脸地住下。他喝得太多了,起身的时候发现骨头喝坏了,于是拿了一个空酒瓶作他的的身体,叮叮咣咣四处晃荡了。

天色暗了下来,西北角可以看到月亮了。
他又一次敲开了黑子的门。
“哥,我就知道你会来,我待会要给你打电话了。正做着呢,我买的虾牯、鲍鱼、花蟹,晚上好好吃。”黑子满心欢喜地迎他进屋。
“都安排好了?”黑子问他。
嗯。他回。
“嫂子和少爷怎么样?”
都好。
“咋回事啊?欲啥事了?”黑子问他。
他便把事都一五一十说了。
黑子沉吟片刻,转身入卧室,“你不嫌弃就穿我的衣服。咱俩身材都差不多。”黑子从衣柜里翻出来一件白色T恤,还有一个长裤,“晚上你睡在我的床上,我睡沙发上,咱们喝点,喝完洗澡睡觉。”

黑子烧好了菜,四道凉菜,四道热菜,一道汤。
“你先尝尝菜。”黑子期待地说,“我那当厨师的爹嘴叼得要死,都夸我海鲜做得好吃。”
万海吃了一口,“没想到你小子还有这一手!”他不禁感叹,“咱们喝酒那会怎么没做过?”
“那时候咱们不都是大老板嘛。”黑子自嘲道,他转身从冰柜里取出一大瓶白酒来。
“你怎么把酒放在那里?”万海问。
“这你就不懂了,我跟南方人学的,把酒先冰一冰。来,”他拧开盖子,两人各拿了纸杯,“咱们漫上。”
“确实不错。”

“对,你看这种酒喝了再多也不会上火,不会嘴里长泡,嗓子也不会烧了。”
“肚子也暖和了。”万海说。
“对,咱们就放开了吃,不能剩。谁剩了谁是犊子。”黑子不无开心地说。两个人对着杯子一干二净,又倒了一杯。
黑子问起老家的那些兄弟们怎么样,他们就在冰镇的酒精里穿过紧身的隧道游回了二十年前……后来黑子把万海摇醒,万海埋着胳膊睡在桌子,他临睡前的记忆是黑子在说胡话,他觉得黑子聊了很多,就想先闭上眼,等他说完就睁眼,第一次睁眼,他还没说完,第二次睁眼万海喝了一口白水,第三次……就醒来了。

“洗澡睡觉。”黑子对万海说。
万海咂咂嘴。坐在椅子上把衣裳一脱,最后的理智让他还留了一个内裤,走进了卫生间间的浴室里才脱了去。他拧开水龙头,是凉水,吓了他一跳,黑子晃晃悠悠走过来,“这边是热水,这边是凉水。”然后他昂起脸,眯着看了眼热水器,“热水器开了,你等会就好。”说完他就带上门又走开了。
水热了,万海站在浴室里,热水暖了暖身子。
这时候黑子敲了敲门,万海关上了淋浴头。
“想跟你说点事。”黑子腼腆地说。
“什么事?”
“老三哥。两万四,我拿得出来,你在我这住上几天,我想办法给你,这不是什么大钱,明天我就跟你去银行取出来。这两天你先在我这里住着,嫂子那边我们一起想办法,过了她的气头上,咱们再买几箱水果送过去。然后我当担保人,你就发誓,发誓要戒酒,就跟你发誓戒烟那次一样,横下一条心来。现在你就在这里住下吧,我们兄弟俩互相照顾,什么事都会迎刃而解的,如果你有需要,我能给你找个保险的工作,像你这种吃得开的人肯定做得来。”黑子的声音隔着门,影子透过磨砂玻璃,显得是那么不真实。

“有你这个朋友值了。”万海大声回应。
“哪里的话,兄弟就该互相照顾。你救了我一命,我也得还给你。得了,你好好洗澡吧。”黑子的影子就像爱书之人轻轻合上书本般从玻璃前不留痕迹地离去了。
万海重新拧开的淋浴头,水从凉变热又等了一会。
为了要让自己开心点,万海在浴室里伴着水流跳起舞,“探戈探戈就是这样趟着走,”“三步一回头五步一招手,”“然后接着趟着趟着走。”万海小的时候就这样逗他妈妈笑,他想妈妈了。温暖的热水淋在脑袋上,他把淋浴头取下靠在自己的肩头,用洗头液在手心里揉搓,均匀地抹在打湿的头发上。

他最后又自言自语了一句:“真的挺有意思的,那么大的一笔钱。”
评阅语: A,精彩绝伦的故事,几段生活中常见画面的剪辑,呈现出一场失败的人生。
剑仙豪迈诗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