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园》by虫洞

被限定词：镜子
乐园
当一个人类成年的时候，如果他的灵魂依旧像是刚出生的婴儿一般纯洁，乐园的大门将会为他开放，天使会在门口迎接纯洁之人的到来。
在人们常常提起的传说里，乐园的河道里流淌着淡金色的香槟酒，树上生长着硕大的金苹果，有着白色羽翼的天使在乐园里戏耍着，连春天都会在这里停驻，乐园的一年四季皆是温暖宜人的暖春。
乳白色的石柱分立在大门的两边，每根大理石柱顶端都站立着灵动美丽的雕像。一位俊秀的天使站在门口，轻轻拨撩着手中的纯金竖琴的，他所演奏的乐律比塞壬的歌声还要更加摄人心魂。

三位少女在乐园的门口前停下了脚步，却没有再靠近。
只要她们更向前一步，十二柄陨铁打造的锋利宝剑就会依次浮现在天使身后，闪着寒光的铁刃告诫着来者禁止前进半步，天使的笑容显得尤为意味深长。
乐园不属于她们。
她们不属于乐园。
于是女孩们在不远处坐了下来。
“你们又是为何无法进入乐园呢？”黑头发的少女问道，她想起了那埋藏在心里的无法忘却之物。
“因为一个可怕的镜子。”红头发的少女回答，把头转向了金头发的少女。
金发少女回应道：“我也是因为一面镜子。你呢？”

“镜子……”黑头发的少女沉默了一下，“我也是。”
三人陷入了缄默，都沉浸在了各自的过往之中；直到天上开始飘落下片片雪花，她们才纷纷从自己的悲伤往事中醒来，察觉到了天气的变化。
“下雪了。”金发的少女看向了天空。
“是啊。”黑发少女附和着，伸出手去触碰在空中飞扬的飘雪，她的脸上出现了一抹浅笑，甜美得让人心动。她转过头去，却看见了红发女孩抬头望着天空的侧脸，从眼眶里滚落下几颗泪珠。
像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少女用掌心胡乱地拭去了脸颊上的泪水。她小声地啜泣着，解释道：“我想起了我的弟弟，他死的时候，天上也是下着这样的雪。”

两个女孩用手掌在少女的后背轻轻拍打着。“如果说出来会让你好一些的话，那不妨说出来吧。”黑发的少女轻声说道。
红发女孩的情绪逐渐平静下来，她开始讲述自己的故事：
“我和弟弟从小相依为命，日子平淡无奇，但我们也过得很快乐。
可是有一天，突然来了一个冷冰冰的女人，穿着白雪做成的帽子和大衣。她先是带走了弟弟，后来又回来带走了我；可是弟弟已经像是变了一个人，人们都说是镜子的碎片落到了他的心里，在心脏里结了冰。
不就之后他就飞往天国去了，死的那天正下着雪。为了替弟弟报仇，我把一条毒蛇扔到了那个女人的身上，她很快就被毒蛇咬死了。

我的灵魂也因此不再纯洁，乐园将我拒之门外，但是我从未后悔过。”
红发少女讲完了自己的故事，便不再说话。
“喝点酒吧？”压抑的气氛中，金发少女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了一瓶葡萄酒，在几个精致的高脚杯里斟上了美酒，递给了另外两个女孩子。
黑发的女生接过酒杯，优雅地品尝了一小口，也述说起自己的心事来：
“我出生的时候，天上也下着雪，父亲和母亲都待我很好。
但是不久之后，母亲便离我而去了，父亲重新娶了一个漂亮的女人。可继母唯一在乎的，只有她的容貌，我总是看见她对着镜子问道：‘谁才是这个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

我十四岁那年，继母在镜子的蛊惑下，竟嫉妒起我的美貌来了。为了除掉我，她用尽了一切恶毒的手段，我最终逃过了一劫——而她要为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那种女人就应该穿上了烧红的铁鞋，在婚礼上跳舞直至倒地死去！
污点的灵魂和一生的噩梦，到底哪一个才是更为沉重的代价呢？”说罢，她将酒杯里的美酒一饮而尽，又斟上了一杯。
“那我也说说我的过往吧。”金发少女舔了一下嘴唇，看着明净的雪花消融在了红色的液体里。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喜欢我，我的父亲不喜欢我，我的母亲也不喜欢我，她们都更喜欢我的姐姐，我想是因为她更漂亮吧。

于是我通过一面镜子逃到了另一个世界去，那里的世界有着和让人变小的果汁和让人变大的蛋糕，你从来不会感到自己受到谁的约束。
不过在那个世界里，也有一个讨厌的女人叫嚣着，说要砍掉我的脑袋——于是我就咬了一口蘑菇，长到了用斧头砍掉了那个女人的头，然后把她的鲜血将花园里的白玫瑰全都染成红色的啦！”金发的少女说着，居然咯咯地笑出了声，仿佛在说一件与她不相干的事。
女孩们的脸都泛起了红晕，美酒冲淡了她们的悲伤。
她们回望了不远处被春天所眷恋的乐园，英俊的天使仍然在弹奏他的竖琴，不过女孩们已经不在乎了。酒精让她们觉得自己的身体不再冰冷，于是她们就在雪地上躺了下来，枕着彼此的大腿，迷糊地睡去了。

年轻的新院长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纷纷扬扬的飞雪。天气真冷啊，他想，又喝了一大口威士忌，醇厚的烈酒立刻温暖了身体。
“院长，不好了！”有位护士连门也不敲，一脸慌张地闯了进来，“昨天晚上供暖系统出了故障，有个房间的暖气没供上，冻死几个人了！”
院长惊诧地接过了护士递来的几份档案，匆匆翻阅着：
格尔达，十五岁，女。出现焦虑、过度警觉等症状，病因不明，疑似与未能适应收养生活、以及其双胞胎弟弟的死亡有关；经诊断其确诊为创伤后应激障碍，于某日投毒养母。
白雪，十五岁，女。出现多疑、嫉妒等症状，病因不明，疑似与继母的长期虐待有关；经诊断其确诊为被害妄想症，于某日纵火烧死了继母。

爱丽丝，十五岁，女。出现幻觉、情绪失常等症状，病因不明，疑似与父母亲偏爱姐姐、长期缺失亲情的状态有关；经诊断其确诊为精神分裂，于某日砍下了其心理医生的头颅。
院长瘫坐在了椅子上，半晌才吐出一句话：“从财务部那里拨些款，派人送到她们的家属那里吧。”
护士点了点头，拿回了档案转身就走。她似乎听见了院长小声地嘀咕了一句什么话，但是听得并不清楚，她回头瞥了一眼，院长望着窗外的鹅毛大雪，看得正出神。是我听错了吧，她想着，走出了院长的办公室。
“但愿她们能够去往乐园。”院长轻声念道。

在他大衣的胸口处，别着一个竖琴图案的精美别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