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时春半》by白泽生
2023-04-09 来源:句子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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限定词:落樱如雪乱,拂了一身还满
《别时春半》by白泽生
一
方泽到王婶家找书瑶的时候她正要吊水,王婶拿镊子夹着酒精棉球在书瑶细细的胳膊上擦,鸡肠子勒得青筋暴起,除了一条胳膊露在外面整个人都埋在梁萍的怀里,针还没扎呢,她已经哭得泪眼模糊,一个劲地叫姐姐喊疼。
书瑶分配到梨湾电站三个月了,平日干脆爽利的女孩子,没想到这么怕疼,扎个针像要了命一样。扎好针书瑶也不好意思一直被梁萍抱着,慢慢摞到炕上歪着,王婶洗个了热毛巾给她擦脸,梁萍拆了她蹭得毛毛躁躁的辫子松松扎成马尾,给她拉好被子。
梁萍给书瑶收拾妥帖了就笑她:“平日查电表板着脸装大人,上电杆麻利得跟猴一样,怎么一扎针怕得直哭?”
书瑶这会不好意思的劲缓过来了,就拉着她的手说“我还小么。”
王婶也笑,“还是个瓜娃娃呢,不知啥时候你才长大。”
书瑶就笑,故意买痴,“姨姨你给我多浇水我就长大了!”
这会忙结束了大家才顾上招呼方泽,书瑶原本与王婶梁萍亲近,肆意撒娇,这会发现屋里有了外人,一下子静了下来。

方泽喊了梁萍要一起回去统计电费,王婶还要出去打针,于是留了方泽给书瑶换吊瓶。
屋子一下子安静了下来,炉子的柴火偶尔炸出一点轻微的声响。
最后还是方泽挑起话头,“梨湾是不是很冷?”
“是唉”
“那你怎么到这里来了,这里到城里太远。”
“梨湾好听嘛。没想到上班都九月多了,没看成梨花,也没吃到梨,想起就想哭。”
“不要哭,我给你烤个苹果。”
那天她与方泽说过几乎再没有说过话,两个人静静闻着烤苹果的香渐渐弥漫,酸甜,带一点点酒味,烤出的汁水掉在炉子上次次啦啦生出焦香,微微的苦拢住了盘旋而去的甜,使这香味一直氤氲在她身边。
二
就要年关了,近来多雪,照例要检修电路,书瑶记得上次方泽答应带她去巡逻,站长一宣布要检修电路书瑶就盯着方泽看,直到方泽定了和梁萍书瑶的三人巡逻小组才罢休。
从梨湾电站起,顺着每一条电线直到隔壁县,是个很大的工程,书瑶刚开始激动得坐不住,直到收拾出一大箱工具才焉了下去,那箱子足有她一半高,不过上路时都给方泽背了。

书瑶原来和梁萍相处就老是仗着自己小粘着她,言笑不忌,加上方泽她却沉默下来,因为总是隐隐约约闻到烤苹果的香。
原野上的风一直呼啸,有时候书瑶上了电杆会被吹得摇摇晃晃,她抱着电杆等风过去,从衣服的缝隙里她看见方泽在下面看她,于是她狂跳的心慢慢沉下来,风不再狂躁地要把她吹下来,而是一次一次抚过她的后背,叫她安心。
“到前面的村里修整一下再走。”
“好。”听到是方泽说话书瑶一下应了才觉得突兀,她赶紧去看梁萍,还好梁萍还在收工具,没有察觉,她悄悄松了口气,觉得脸上发烧。
书瑶被排到村头吃饭,她赶到麦场里时梁萍和方泽都到了,梁萍正在试着背那个大箱子,整个人都被压在下面挣扎,方泽在旁边站着一点没有帮忙的样子。书瑶心里火一下子起来了,她跑过去推开方泽把梁萍从箱子下面解救出来,确认没事了跑到方泽面前说他,“你这个人怎么这样,梁萍姐受伤了怎么办?”她本来只是生气,说着说着却委屈起来,哭腔都上来了。
梁萍本来看着书瑶炸毛觉得好笑,听她哭了赶忙去解释。
梁萍在村长家给总站打电话得到消息,化岭遭遇山火,那一片的输电线几乎全部遭到破坏,要梁萍过去支援,另一个消息,冬季流感频发,有些村中大半人高热不止,村里电路的维护检修交给驻村电工,检修小组只负责野外部分。

三
“方工,对不起。”
“我没往心里去,你也不要记挂了,都是小事。”
梁萍走了之后整个检修小组只剩下了沉默,好久书瑶才忐忑着说出道歉,她好像总在这个人面前出丑。
“加紧赶路了,我们要在天黑前赶到电工小屋里。”
有些特殊仪器在外面怕被野生动物破坏,干脆修了电工小屋保护,驻村电工在冬天检修电路前会补充生活用品。
书瑶扫了一簸箕树叶烧炕,方泽在倒炉灰生火,直到坐在炉子前面吃疙瘩,书瑶还有一点恍惚,竟然还有腌好的麻菜萝卜,和她想象中积灰的林中木屋一点都不像。吃完饭方泽煮了山楂陈皮水给她喝,他自己喝老茶叶,闻着都苦。
从一座山到另一座山,从一个荒原到另一个荒原,在每个电工小屋里辗转,书瑶从来没有经历过这么长的工作周期,她并不是很适应梨湾的气候,手脚都冻裂了,方泽每晚给她涂好蛇油后用塑料薄膜包好,他一个人揽下了大部分工作。而外面的情况也越来越差,发烧的人越来越多,村子全封了。
到过年的前一天他们还在山里跑,三十这天打算稍稍休息,于是书瑶一觉睡到中午,醒来看见方泽提着一只兔子回来,于是赶忙起来挑水起火。到晚上,锅里蹲着兔肉,洋芋,木耳,锅边贴着白饼吸饱了汤汁,另切了一碟腌菜用辣油拌了,饼熟了卷着肉与菜同吃。

“方工,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山楂陈皮水和老茶水干杯,她碰到他的手指,险些拿不稳茶杯,却想要再靠近一点。
“方工,这是什么?”她挑水时在外面捡了一束小红果子,玛瑙一般,“会不会有毒?”
“有没有毒尝尝不就知道了。”他揪了一颗往嘴里送去。
书瑶赶忙去拦,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有点凉,手掌到指腹全是茧子,但手指细长,骨节分明,很是好看。飘在她脑海里的全是“指若削葱根”,“露来玉指纤纤软”……她吓得赶紧松了手,觉得自己宛如一个女流氓。
方泽神色如常,只说就算有毒,只一小颗肯定不会毒死人。却再也没起食欲,只问书瑶为什么捡了这个回来。
“这个小红珠子很像梁萍姐的耳环,好看。”她又有点遗憾,“我都这么大了,还没有打耳眼呢。”
方泽想起她打针时要哭塌房的架势,劝她带耳环工作不方便,还是不要打了。
“你那次为什么发那么大的火,梁萍走的那天。”
“我原来觉得你是很好的人嘛,还以为你背后欺负梁萍姐,有点感觉被骗了。”
夜里下了雪,他们在屋里烤火听屋外雪漱漱而落,书瑶数次抬头偷看方泽,觉得他很好看。

……
扒开地上的枯草能看见一点绿星,天时不时下一场雨,春天来了,他们的工作基本结束,只是还不能回去,要等村里解封。
书瑶在山里找到一株樱花,花已全开,她有心折一枝回去养,奈何树生在坡下面,她够不到,眼见花一天比一天盛,就要凋落时她终于忍不住叫来方泽拉着她去够。
从坡上掉下去的瞬间她是懵的,方泽把她拉进怀里,落地时樱花坠落如雪,她听见他的心跳如擂鼓。
四
回去后书瑶很少见方泽,她主动去万安驻守,她终于意识到她刻意忽略的地方,君生我未生也好,恨不相逢未嫁时也好,她在双十年华喜欢的人,方泽,三十七,有妻有子,而她做了一场酣梦,于春半时惊醒。
秋天时回梨湾开会,书瑶收到方泽的一袋苹果,吃到最后剩一个兔毛帽子,帽子里用白布包了一对坠子,一只用长短不一的银线坠着几颗红玛瑙珠子,一只是狭长的银羽,背后有一朵五瓣小花,两个坠子看着是耳环的样式,却没有耳钩。
王婶拿着两颗麻椒给书瑶揉耳垂,揉到耳垂充血便用穿了红线的针刺穿耳垂,书瑶还是抱着梁萍埋在她怀里,却再没有哭。

她用红线穿起耳坠带上,坠子不时擦过耳下,绵长的疼痛里便生出一阵酥麻。她长久长久地望着通往梨湾的路,却没有一次走过那里与他相遇。
有一年她领着新来的小伙子去山里检修电路,经过那株樱花树,两个人找到吊着绳子下去看樱花,那个小孩摇花树,她在漫天的落花里抚上耳垂,那里什么都没有,原来耳洞早就长好了,那些经年不散的渴望痛苦也早过去了。
评阅语:A,有被刀到,说好的愿望成真呢……。前半觉得时代不是很明显,很多东西没有写清楚,看到最后一部分时觉得“这样的朦胧感也是极好的。”
人生已过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