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by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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限定词：落樱如雪，拂了一身还满
《清明》by空心
1
黑漆漆的夜空里，一簇一簇的“烟花”如期落下，火光明亮仿佛还带着热度。周围的小孩子们都出动了，嘻嘻哈哈跑来跑去，相互追逐着，争先恐后想要抓住头顶上方的光亮。
“真美啊。”佳卉感慨道。
“一闪一闪，像飞舞的火蝴蝶。”
“还记得吗？五年前我们也像这样，并肩站在你家小区里看烟火。”
“当然。”又霜笑道：“我还记得你当时说，传说中一起看过除夕烟火的人，会永远在一起。”
“是么……我忘记了。”佳卉的笑容霎时僵在脸上，原本被火光映得发亮的眸子黯淡了下去。“那是我编的，骗你的。”
“但是……”
“但是，如果能重来，我一定不会这样说。”
2
“妈妈！我也要去看姐姐！”念姗拉着她的毛绒兔子玩具，兴奋得在床上蹦蹦跳跳。
“不行！“正在衣柜里翻找衣服的女人愣了一下。“那里又没什么好玩的，你乖乖在家看动画片。”
“不！我要去！我就要去！”
“说不行就是不行！你怎么这么不听话！”戴红正准备发作，看到念姗哼哼唧唧在床上打滚耍赖的样子，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鼻头一酸，蹲在地上一时说不出话来。

似乎是感觉到气氛不对，小姑娘安静下来，怯生生的嗫喏着：“对不起……妈妈不要生气……。”
戴红叹了口气，平复好心情，坐到床边说：“等姗姗长大了，爸爸妈妈就带你去，好不好？”
“好。”念姗坐得直直地，乖巧答道。“但是……我昨晚梦到姐姐，姐姐说她很想我们，我也想姐姐。”
抚摸小姑娘脑袋地手颤了一下，戴红用力抿着嘴唇，良久才又开口。“姐姐还说什么了？”
“唔……”她皱起小眉头，咬着手指用力回忆。“姐姐还说……还说……说有好朋友陪她玩，她每天都很开心，让爸爸妈妈也要开心！”
戴红弯下腰，捂着脸浑身颤抖。
3
“对、对不起，我说错话了……”又霜表情尴尬，在心里连声暗骂自己蠢。方才还和煦的春风此刻都好像变得锋利，专程赶来抽她丫的。“我的意思是……”
“没事，不是你的错。”佳卉声音轻轻的。她很想看看又霜的眼睛，那双细长的眼角微弯的漂亮眼睛，可是脑袋重得抬不起来。“都是我的错。”
“你看你，又说这种话。你哪里有错了？”又霜弯腰下腰偷看佳卉的表情，小学生似的。
佳卉见状忍不住，噗嗤一声笑起来。

她又想起五年前。
她早忘了当时自己为什么哭，总之，一定是些不怎么要紧的事——她那时正值青春期，既没有早恋，也不参与打架，但是最擅长生产一些无处安放的无病呻吟的疼痛情绪。
除了因又霜而产生的那一份。
又霜会在她趴在桌上埋头流泪的时候，沉默地紧握着她的手，然后很腼腆的将一些不好意思说出口的安慰写成纸条，偷偷放在她腿上。她于是一边流眼泪，一边阅读那些世界上最简单又最温暖的句子。
“……好啦，都过去了。你知道的，我想陪着你。现在这样也可以。”
“又霜，对不起。”佳卉眼眶红红的。
“为什么要道歉啊？”
“如果那天，你不和我一起坐车，就不会……”
又霜摆了摆手。“好了好了，都说了不提这个。而且我们每天上下学都是一起坐车啊。”
“可是那天不一样。”佳卉顿了顿，“我不是说车祸。”
“那是什么？”
“你那天，是偷偷写了情书想给我的，对吧？”
4
带着欢欢喜喜的小女儿来上坟，戴红承认，这很怪。她一路都在想，究竟要怎样向小朋友解释：“看姐姐不能这么高兴”。
念姗当然知道姐姐去了另一个世界，知道她没办法看到姐姐的样子，也没办法和姐姐一起玩。但她执拗地认为，姐姐是能看到他们的，或者，起码能听到他们说话，收到他们送的东西。她因此就很开心。

出发前，她特意穿上了自己最漂亮的白纱裙，并且没有忘记把想送给姐姐的画也带上。
戴红对念姗是否真的梦见了姐姐表示怀疑，毕竟她甚至没有见过佳卉的照片。但是念姗还太小，不太可能会编出这种谎话。
佳卉出事后，戴红几乎成了个活死人。她没办法走出来，也不想走出来。工作辞了，终日抱着佳卉的照片流泪。章华茂也痛苦，但是日子总是要过下去。他整夜整夜失眠，每天上班都咬着牙，太阳穴和心脏一起跳，觉得自己是在跟命运较劲。成功了，他就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不成功，这个家就彻底垮了。他把佳卉的照片都收到了自己书柜的最底最里层，用厚厚的书一圈一圈堵起来，骗戴红说自己烧掉了。戴红气得要和他离婚，签好了离婚协议书，却发现肚子里已经有了孩子，3个月大，是佳卉出事前就有了。
戴红从来不信“孩子可以挽留住男人”这种鬼话，但是孩子确实可以挽留住一个母亲。
一家人驱车上了山。天气难得晴好，漫山遍野都是青葱的绿色，夹杂着粉白的花。
戴红将贡品摆好，章华茂拖了一个烧纸的铁桶过来，点燃几张黄纸扔进去，“腾”得一下，火焰冒得老高。
“姑娘收到啦。诶戴红你看，姑娘收到了。”章华茂哑着嗓子笑。

听到爸爸的话，念姗更高兴了，她把想送给佳卉的东西都丢进了火里。
“姐姐！点心！”
“姐姐！橘子！”
“姐姐！画！”
噼里啪啦间，飞舞的焰火绕着佳卉落下来，暖烘烘的。她听见了爸爸妈妈在说话，问她最近怎么样，能不能穿暖吃好，还需要些什么。她还听到一个奶声奶气的背景音，叫她“姐姐”。
“佳卉，生日快乐。”又霜端出自己做的生日蛋糕，摆在她面前。“许个愿吧。”
“希望，爸爸妈妈和妹妹平安快乐。”
“希望……”佳卉神秘地笑笑，牵住了又霜的手。“希望你欠我五年的表白，就在今天吧！”
念姗不知道从哪里摘来了一堆花瓣，一下子抛向火里。
“姐姐！看fafa！”
一瞬间，落樱如雪，拂了一身还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