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栓》by Lee洛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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限定词：市中心长出一颗巨大的花椰菜
老栓by Lee洛洛
老栓掏出在怀里捂了一上午的烙饼，捡着货车上一块没堆着菜的空地儿坐了，准备吃上几口回回力气。被塑料袋闷了半天的烙饼带着股潮气，老栓不在乎这个，只伸手往后掏了掏，从菜堆里精准地拽出一根大葱，三两下秃噜掉老葱皮，浇了半壶凉水权当洗菜，拿烙饼卷了，大口大口吃着。
老栓吃得极快极狠，时不时还得喝几口水，把塞了满嘴的食物冲下去，他可不想在和客人讨价还价的时候，手上还端着筷子碗——午饭只能填饱肚子，可填不饱自己的钱包。
不知道为啥，花菜突然不好卖了。
老栓怎么也忘不了俩礼拜前发生的事儿。那天他像往常一样出摊儿，婆娘烙的饼揣在怀里，灌满茶水的保温壶拎在手上，货车拿个篷布盖着，各样菜水灵灵的堆着。他开到地方，刚收好篷子码好菜，天儿还没亮透呢！他就看到一个人影越来越近，那人影在老栓前站定了，满头头发可还在舞着，“老弟，你这儿花菜卖多少钱一斤来着？”
“花菜，哦——”老栓属实是被这人影震了一下，没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哦，冯姐！”

被老栓叫做“冯姐”的女人手里攥着一个红布袋，见老栓没回答自己的问题，伸手在老栓眼前晃着，“老板，老板，诶问你呢！”
“哦，哦，有的有的，清江花菜，来几斤？”老栓殷勤地把电子秤摆在冯姐面前。
冯姐低头看看手心，过了一会儿抬起头来了句：“十斤——不，还是二十斤吧！这好东西，抗癌！”
老栓挺惊讶，但手下依然麻利地称好花菜递过去，嘴上还说着“这还能抗啥癌？大姐，挺沉的，小心点儿！”
“谢谢啊！”冯姐很高兴，回了一句，“等吃完我还来找你买！”
老栓只当是开玩笑。
“老板，有花菜吗？”
“老板，多少钱！多少钱！”
“叔叔您好，请问花菜怎么卖啊，谢谢！”
老栓没想到，冯姐只是一天怪事儿的头。早市开门后，一大帮子人涌进来，嘴上问的，手里拎的，花钱买的，全是花菜。人挤人的早市，被花菜搞得沸火朝天，人气儿蒸腾出一个花菜的影，虚浮在这群人的脑袋顶上。
老栓是最先闲下来的，他的货车里样式齐全，这一直是他引以为傲的优点。可当他有一搭没一搭地卖着萝卜白菜蒜，看着四个摊位外那个小老板跟前满地的花菜，总觉得自己亏了。

第二天，老栓拉着满车的花菜出了门，赚了个盆满钵满。人们的热情空前高涨，早市上差点就打了起来，后来还有穿保安服的人来维持秩序。这些和老栓都没啥关系，老栓眼里只有花菜——清江的花菜，个头大，味儿甜，出得也算快，一车呢！那个小老板跟前，依然围着挺多人，好像是电视台的人采访去了，电视台？哼！采访没个钟头下不来，看他怎么卖！老栓还看见，有个大美女，举着那么多手机！边走边还说话，脸上带笑，高跟鞋一“哒”一“哒”的，怎么看也不像是来买菜的，可她后面跟着的西装小年轻，推着一推车花菜！晌午了，旁边摊位的老刘找过来，说要不一块儿买个饭？老栓买了份凉拌猪耳朵，划拉出半份烙饼卷着吃了，只觉美胃，就是不好喝凉水，不然顶得慌——他的车里多了半提冰露，老见着小孩喝，其实自己也馋。
结果人们来得快，去得也快，不知道怎么，人们开始讨厌花菜了老栓拉着花菜出门，拉着花菜回家，又把萝卜白菜蒜加了回去。老栓还给家人炒了顿花菜，清江的花菜，个头大，而且确实有种甜味，老栓吃饱了，看着桌上的盘子，想着推着车的西装，拿着手机的女的，还有推车上堆得满满的花菜，心里空落落的，要是她们买自己的菜多好！

老栓吃完第三张饼，把喝空的矿泉水瓶子踩扁扔回车里。瓶子悄么声地藏进菜堆后面，留下老栓一个人捂着肚子，对满车的花菜发愁。
“哒，哒，哒——”那个踩着高跟的女子又回来了，冲着的方向还是老栓这边！老栓心里高兴，可突然发现那个推车的小年轻没来，跟着的也是一个女人，心里又觉得失落。
“老大爷，借您的摊儿用用成吗？我们拍个视频，拍完买您的菜。”女子询问老栓的意见。
“买菜啊，用，用。”老栓答应了，可他还是没憋住话，问：“姑娘啊，那个买花菜那个男的呢？怎么都不买了？”
“嗐！不就是大点儿的菜吗，热度来得快去得快，早不火了。现在都流行带娃出逃。”女子笑吟吟地回答，手里快速地给一个气球打气。
“桃儿？”老栓没听怎么懂，可看到那俩女的忙活着，也没好意思再问。
“丽姐咱先对对词儿呗？”
“好！”丽姐一边把气球往大衣里塞一边说着：“北辰欧阳，你负我一时，我负你一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