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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太阳》by夏神

2023-04-09 来源:句子图

A《太阳》by夏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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限定词:一男子失足掉进水中,因不好意思呼救在水里飘了两天
太阳
我应该还会时常想起那个下午。
那天,我在村口的电视机上看到这样一则新闻: “一男子失足掉进水中,因不好意思呼救在水里漂了两天”,莫名其妙的,我特别想试试“漂着”的滋味,于是我想到了我奶家后院废弃的那口浴缸,白色瓷砖面,里面堆满了树叶和灰尘。
然后我把这个浴缸洗干净了,再把它灌满水。在后院那颗巨大的槐树下,我脱光了,一丝不挂,接着把脚探进水中,水温冰凉,再接着另一只脚,坐下,整个身体,然后仰卧在水中,阳光细碎,树影摇曳,投射在我的脸上,分布均匀。
接着我头一沉,整个人都浸没在水床里,水泡咕噜咕噜往外冒,我闭着眼睛,感到身体好像被托起来了,像在新闻里描述的那样,漂起来了,我飘起来了,眼前被亮的暗的围绕,闪烁着,仿佛在幻觉中潜泳,我感到世界在离我远去,云层水波荡漾,我置身在云里。
话说回来,我也听我二叔提起过(在村口闲聊时),他说他也做过新闻里那种事,他声色并茂,说得煞有介事似的,那水流怎么轻重缓急,又怎么冰冷彻骨,说他的身体一会儿浮起一会儿沉,村里的人听得眼睛都瞪大了,一愣一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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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其实我太不信我二叔说的话,我觉得他在吹牛逼,而且他吹过的牛逼也不只这一件事了。他以前还说过自己在大城市打工,帮老板赚到了几百万,开着法拉利兜风,你们晓得法拉利是什么吧?就是跑车,那开起来轰轰响,贼他妈拉风。
我怀疑我妈就是这样被他骗走的。说起来,我二叔其实不是我真的“二叔”,我只是随便给他起了个称呼,因为我不想叫他爸爸,实际上,他是我妈的第二任丈夫,也算是我继父。在我七岁那年,我爸死了——我爸断气的那天,我妈还在工厂做工,哼哧哼哧地踩着缝纫机,回到家看到我趴在父亲的身体上嚎啕大哭,才发现他的躯体凉透了,像冰冷的江水。
我爸死后不久,我妈她就辞了厂里的工作,开始去附近的县城上做销售。村里的人都劝她改嫁,找个好人家,也给我找个好爸爸,说孩子没爸不行,我妈一开始梗着脖子拒绝,后来流言蜚语越来越多,也影响到她的业绩,于是她开始慢慢妥协,想先找个人安定下来,其他事情以后再说。
我一直住在我奶家,自从我爸走后,我妈担心老人家没人照顾,也就没想着搬家,还在原来的老房子住着。但由于我妈工作忙,她在县里又租了个房子,只有周末才回村里,所以平时家里都只有我奶和我(当然有时我二叔也会在)。只是我奶有着严重的耳背,几乎是耳聋的程度,我在房里喊她,第一个叫到的不是她,而是我那熟睡的二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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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二叔追我妈的时候,那可是叫一锲而不舍,天还没亮,就骑着摩托跑来家门口送花。二叔其实不是我们村的,据他说他是从九江上流那边村里漂过来的(也就是他讲的那个故事),我是不信的,但他的确不是这里村的人,因为他姓张,这里的人要么姓江要么姓姜,很少有外姓,再加上他的口音也不像村里人,所以我确信他是从外地来的。
但我一直不理解为什么我妈会跟他好。我二叔他没什么正经活干,每天就是游走在各种娱乐场所之间,偶尔打打麻将,跟村里的人吹吹牛,聊聊天,游手好闲,没钱了就去打打零工,或者找我妈要钱。我挺痛恨他这个行为的,觉得他这是吃软饭,但我妈也纵他,每当他找完我妈要钱,我都会问我妈干嘛要给他,她总是笑着摸我的头,说你不懂。
但我二叔也并非一无是处,有时他对我也挺好的。
就像他会在夏天的某个闷热的晚上,骑着摩托车回来,拿着不知道从哪偷来的西瓜,用冰镇的凉水冲一冲,一手端着西瓜,一手拿着刀,来我房间切西瓜吃,但通常这是因为我房间里有着整间屋子唯一的一台电视机,他想看球赛,不得已才拿着西瓜贿赂我。
我的房间很小,没有多余的座椅,他看球时只能坐在我的床沿,而我也只能躺在床的另一侧看书。我二叔通常喜欢裸着上半身看球(毕竟天气热),面前摆着一张小桌子,桌上有切好的西瓜和瓶装的冰镇啤酒,进球时,他会激动得大呼小叫,震得肚子上的横肉一抖一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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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最忍受不了的是,他喜欢抽烟,还边看球边抽烟,经常抽得整间屋子烟雾缭绕的,这时我会不耐烦地提醒他,别抽烟了,要抽出去抽。他头也不回地塞给我一块切好的瓜,说乖,吃一块,别吵着你叔看球昂。我说你别吵着我看书了好吧,村口广场也有电视机,你干嘛不去那看?他说,我嫌那边的老头烦,说三道四的,也不懂球,就搁那乱点评,还是自家的电视香。
我说,那我不用学习吗?你在这我怎么看书啊?他说,哟你一个初中生有什么好学的啊,当年我上高中的时候回家都不看书的。我说,那是你,我可不想高中就辍学回家。他说,从哪听来的高中辍学?你叔可是大学生。我嘀咕道,还真不信你是大学生。他说,切,不信拉倒,你叔我以前在大城市上学在大城市打工,那可是赚了好……我打断他,好好好,赶紧出去,我要睡觉了。他说,别呀,球还没看完呢。我说,那你要看到什么时候?他说,那不得踢到半夜啊?那边是有时差的好不啦。时差,时差你懂不?
半夜?我突然想到什么似的,皱着眉头喊道,走走走,你赶紧走,一边说还边拿脚踹开他。好好好,我走,我走成吧!他举手投降,叼着根烟,拿着剩下的啤酒瓶就出去了。我看他走到了不远处,便转身睡下了。我想他大概是去村口那边看了吧,我奶家坐落在村子的西北角,离村口很远,比较偏僻,几乎没什么人来,这样他应该就不会打扰到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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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着想着,慢慢我便觉得困,转个身就睡着了。
在迷迷糊糊之间,我似乎感到有什么人钻进了我的被窝,我猛地醒来,一股刺鼻的酒骚味袭来,我睁开眼睛,二叔醉醺醺的脸出现在面前,他双手像条蛇一样窜进来,抱紧我光溜的身躯。我惊叫道,你干嘛!说着边用力挣脱他的怀抱,但他越抱越紧实,像孙悟空头上的紧箍咒。
这不是第一次了,我想说。但我现在顾不得那么多了,在黑暗里,他拽着我的手,拼命往他的下体上贴,口中呢喃着,帮叔暖暖,帮叔暖暖,他的语气低沉而恳切。紧接着,我的手触到一只软趴的肉体,湿润又冰凉,像章鱼的触感,然后他不停地用下体摩挲我的温润的手掌,但任凭他怎么弄,那玩意儿还是硬挺不起来。
他似乎有点恼羞成怒,站起身,也把我拽起来,硬是要把他那恶心的东西往我脸上怼。我的嘴紧闭,脸撇过去,一股腥臭的骚味猛地扑来,我差点呕吐。这时我已经彻底清醒了,也明白这又是一个过不去的夜晚。
他的力气很大,动作也很粗暴,像头野牛,有时把我的大腿都捏肿了,或者使劲拍打着我的臀部,用长着硬茧的指尖捅进我的躯体,我不吭声,我誓不吭声,即使疼痛在我的脑袋尖叫,我就像一块砧板上的肉,不停地被摆弄,我感到我的嘴唇在颤抖,我咬着,身体在被搅动,有时又在被撞击,疼,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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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脸对着天花板,他的背上都是汗,手上黏腻的味道,我尽力保持清醒,我特别平静,我真的特别平静,手边摸索着,摸索着,抓到了,抓住了,玻璃瓶子,接着我用尽全身力气,拿着瓶子,一下往他脑袋上砸。——砰,玻璃碎了满地,他猛地一声低吼,但又有种刻意的压制,我想,他也是不敢让别人知道他在做些什么!
他已经疯了,开始往我身上扒拉,想要把我控制住,我见势就拿起桌上的水果刀,不管了,这一瞬间,我没想什么,我就想着把他捅死,一了百了,我爸,我妈,我奶,我死去的一部分,我还活着的,被血浸满的被褥,他的头颅应该被我割下,他的下体应该被拿去喂猪,他的手指他的牙齿他的眼珠都应该被魔鬼啃食。
——下地狱吧!
特别平静,他的死状也特别平静。我把刀从他的身上拔出来,放在一旁,我宛若拥有了神力,我想,是某种东西在眷顾我,祂赐予我力量,让我能拽着他的手,把他拖到了后院,丢进了那口浴缸当中。这一切完事后,我感到饥饿袭来,于是又从屋里拿来未吃完的西瓜,然后到旁边的空地上撒了泡尿,靠在浴缸旁,哼哧哼哧地吃了起来。
西瓜很甜,多汁,这是我第一次细细品尝到它的味道,这应该是从西村旁的地上偷的,我以前也偷过,不过一次都没被抓过,大概是我运气好吧,不过这也不能全赖运气,也有策略因素,我经常抓准了那户人家下午上厕所的时候去偷的瓜,一偷一个准,从来没失手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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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泛白,我想是黎明要来了。我靠着浴缸,望向天边的微光,我又想起那个下午——我应该还会再时常想起那个下午——同在后院,同在这颗树下,我进入了那片水域,那片幻境,像穿越到了另一个世界,那里水草丰茂,多彩缤纷。
不知过了多久,我坐累了,站起来,然后走到他的摩托车旁找来了汽油,又从屋子里拿来了被褥和衣物,也拿上了他的烟和打火机。我把汽油浇在他皮开肉绽的脸上,冲洗他身上的血迹,又把沾着体液的被褥丢进去,点着打火机,烟,树枝,统统都丢进去。
那一团火,我全裸着,盯着火焰,模糊不清,它摇曳着,在我眼前扩大,变亮。火势逐渐迅猛,它烧着,它接续地烧着,吞噬了衣物、身体、浴缸,接着是树木,熊熊燃烧着,热浪扑腾到我的脸上,我一动不动,它在我眼前,像从天边降临的神,又或是登临到浅滩的太阳。
评阅语:A,本周最佳候选,文笔太好了,反杀二叔那段写得惊心动魄,有一种混合着孤独寂寞和愤怒的美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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