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面獠饲养指南》by白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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限定词： 教书匠
人面獠饲养指南
美人输定了。我看着不远处对峙的两人，心想。
我知道其他人也是这么想的，毕竟站在美人对面的那位，可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梅叟。
梅叟此人，出身于天一楼，于武道之上颇有造诣，但令他出名的却不是这个。与大多江湖人士不同，梅叟爱文墨胜于刀枪。他醉心学术几十年，常在鸿灵学宫开堂讲授，不拘是何身份，只要有意向学，便可在他的课堂中占得一席之地。久而久之，梅叟门下桃李无数，许多贫家子弟亦特地前往鸿灵学宫求学。江湖之中虽重武轻文，却也佩服梅叟造福天下学子的善行，对他极为敬重。
而美人，不是我瞧不起他，他虽然生得一副好相貌，却是好吃懒做，不务正业。整日里不习武功，却爱涂脂抹粉，以修饰姿容为乐。按理说，江湖中长得好看的人着实不少——昆仑派的玉山少侠，灵药谷的素问仙子……那都是一等一的风流人物，可也没有像他这般看重自己容貌的。其余人笑他，给他取了一个“美人”的名号。后来这绰号渐渐流传开来，以至于无人再叫他的本名。

我曾问师父美人为何要这般行事。师父嗤笑一声同我说，这类人他见过许多，他们除了一张漂亮脸蛋之外一无所有，因着这脸得了几分好处，便愈发看重，其余的都抛开不管，最终不过落得一个年老色衰、无人问津的下场罢了。因为师傅这番话，我对美人很有些鄙夷。
后来美人不知何故叛出师门投奔了魔教，竟在那混得如鱼得水，纠结了一批喽啰四处骚扰百姓，叫那地界的人敢怒不敢言。
梅叟听闻这人行径，大约是颇为不屑，以至于在授课时不小心露出只言片语，被好事者听了去，传到了美人耳朵里。美人隔日便向梅叟下了战书，言辞间十分委屈，口口声声说梅叟败坏了他的名声，要同梅叟在无量塔下决斗。这封战书一时间被传为笑谈。不少人在决斗当日赶到无量塔，就是想看看美人自取其辱的场面。

虽说应下了这战书，可我觉得以梅叟为人，多半是不打算动武的，大概只是想来劝诫美人两句罢了。果不其然，梅叟站在那里，眉头深深皱起，对着美人道：“我见你根骨虽不算上佳，却也有几分资质，只要刻苦修行，亦能有所成就，何至于沦落到这等田地。你可知以你现在的境界与我交手，三招之内必然落败。”
出乎众人意料，美人竟傲然昂首：“我武功确实不如你这老儿。但我敢给你下战书，必然是有所倚仗。”
我偷偷跟旁边的师傅道：“这种事美人也说出来，果真是脑子不太好使。”约莫是声音有些大，周围几个人投来了赞同的眼神。师傅却没有回答我，只是眯了眯眼。
“不太对劲。”师父说。我正要细问。却听梅叟疑道：“什么倚仗？”

美人神秘一笑，吊足了众人的胃口后才缓缓回答：“我有一把全天下最厉害的刀，刀锋所向，无往不利。”
“嗐！”大家笑作一团，谁也不相信美人的话。别说美人不可能有此等宝物，就算是他当真有一把绝世好刀，对刀法一窍不通的他也必然赢不了梅叟。
美人的脸霎时被气得通红，他似乎恼怒至极，猛地拍了拍手。动作刚落，便隐隐有猛兽低吼声从后面传来。我打了一个冷战，不自觉地抓住了师傅的袖子。定了定神后，我才向着声音来源望去，却见美人身后的空地上突然冒出许多怪物来。
那怪物生得极为诡异恐怖，身形如同巨犬，四爪锋利，脖子上却顶着一张人脸，神情扭曲又兴奋，嘴巴极大，露出满口尖齿，时不时滴下两滴涎水。

我看得汗毛直竖，几乎想拉着师傅逃走。周围的人自然也没有好到哪去，胆大的尚且面色惨白，一言不发，胆小的已然瘫软在地上，抖个不停。唯有梅叟脸色如常，直直盯着美人问道：“这是何物？”
美人见了我们恐惧的样子，许是得意极了，竟真的解释起来：“此物名唤‘人面獠’，乃是以我魔教秘法炮制而成。为了练成此物，这些年我四处游历，以美貌魅惑那些半大少年少女，让他们神魂颠倒，对我言听计从。只要我告诉他们这事对我有好处，无论是奉上全部身家财产还是当我炮制“人面獠”的材料，他们都会心甘情愿去做。”
我心想梅叟大半生在学宫教书，大约最听不得这等残害少年人的行径。果然见梅叟眼冒怒火，质问道：“你小子空有一副好皮囊，实则一无所长，不过是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草包罢了，怎么可能会有人追随于你？他们定是被你用了什么邪法秘术逼迫至此！”

美人便狂笑道：“这有何难？我先雇了人四处宣扬我的事迹，那些少年少女心智尚未成熟，再日日听得这些，没过几天便会信以为真。我再令他们做些离谱之事，若是聪明人，早在这时抽身而去，留下的皆是些好哄骗的蠢货。我时而对他们抹抹眼泪，哭诉两句我的难处，再遣那些已经死心塌地的在其中挑动几句，那些人此后就一门心思地任我驱使了。甚至倘若听闻有人对我有丝毫不敬，不必我发话，他们便会自个扑上去撕了那人。此时，就可以着手炮制这人面獠了……”
美人说到此处，忽觉不对，立马住了口。再看围观众人，有不少已露出了贪婪之色。他倒也不慌张，只是勾起了一个阴恻恻的笑。
“不好！”师父脚一点地，拉着我飞速后退。其他人则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那美人一挥手，数不清的人面獠一哄而上，直奔梅叟和围观的众人而去。

梅叟武功高强，但无奈那人面獠数量众多，一时间左支右绌，竟是一副招架不住的样子。人面獠牙尖爪利，在梅叟要害处留下数道伤口。终于，梅叟在围攻之下力竭，被一只人面獠扑倒在地，后面几只也争相凑过来。它们一齐撕咬着，竟活活分食了梅叟。
梅叟尚且落得如此下场，其他人自然也没好到哪去。只听哀嚎之声不绝于耳，满地残肢鲜血。无量塔下，宛若人间地狱。
我和师父终究逃出了那鬼地方，连夜跑了几十里，寻了一家客栈休整。我仍惊魂未定，哆嗦着问师傅以后该怎么办。
师傅沉吟良久后，开口：“看来又是一场腥风血雨。那美人拿着这样一把‘刀’，恐怕普天之下无人是他对手。今后我们行走江湖，一定要低调行事，万万不可得罪了他。”

我难以置信，便问道：“难道今后美人便是这武林之主了？”
师父捋了捋胡子：“非也非也，当日无量塔下除了我们，也有几个人逃了出来。你且等着吧，不出一日，消息必会传开。人面獠此物威力甚巨，炮制的法子想来也不难，一定会吸引许多人铤而走险去效仿。到时候他们狗咬狗打起来，以美人这脑子，约莫是坚持不了多久。”师父说罢长叹一口气：“唉，只是这天下苍生，又要平白遭受许多无妄之灾。”
我心里难过，但也明白了一点——美人输定了。而且我知道其他人也是这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