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抗军》by铸沙人

盲选组
限定词：第五颗苹果出现了
“莱卡同志，你不要管我…”马修握着我的手腕，依靠在弹坑的内壁上。他的嘴角正缓缓流出血液，瞳孔也愈发涣散，但是他的嘴唇仍在翕动着，似乎要把最后的话语传达给我：“撤，快撤…去支援东边，北部防线，我能顶住…”
“不，不…”
我看着他，看着这张熟悉的脸慢慢变成青白色，看着他的嘴唇缓缓发紫，我什么也说不出来，似乎只有“不”，这唯一的抵触他将死去这个事实的话语，仍在不断地从喉咙中喷出。
“快滚，小子，”马修那曾几何时格外有力的胳膊支了起来，一把推在我的后背上，他拉出怀里的手榴弹，舌头舔了舔嘴角的血迹：“我们要誓死捍卫我们…吃苹果的权利…”
不知为何，一股酸楚涌上了眼眶，眼前的一切变得模糊起来，我握着他的手，他的手在变凉，越来越凉，像是有谁在从他身体中吸吮着最后一丝热量似的。
“那我们死了…又…又用什么吃苹果呢？”
二零四五年，落基山脉某处，一个青年人死了。
自那以后已经过去了不知几年，最终解决方案的余波仍未消失。

那个传说中能够带给人无穷尽外星能量的苹果又一次出现在了人们的面前，联合国安理会则开始寻求无害化解决苹果问题的方案。
烧毁？那么烧毁后的灰尘飘散到大气中影响生物怎么办？
绞碎？绞碎的残渣仍然没有办法解决。
最为愚蠢的辩论持续了两个月，那些往日里一句话就能决定一个小国未来的代表们在联合国安理会的大厅中辩论着将第五颗苹果榨汁之后，该以何种比例分配给五常国家？按人口分？按GDP分？还是五等分。
在辩论期间，五大常任理事国在世界范围开始收缴苹果，以避免诈骗、哄抬物价之类的骗局，苹果成为了比海洛因还要被严格管控的物品，仅仅出现在为了末日准备的种子库之中。而就在这时，他们出现了，向政府抗议政府危害了人民吃苹果的权利的这群人。
抗议演变成暴动，暴动演变成武装对峙，最终变成游击，而这群人，伊甸党的结局，似乎今天就要结束了。落基山脉最深处的根据地被包围，而我，也失去了防区的最后一个战友。
我朝着东方跑着，不知何时，背后传来了一声巨响，那雷鸣般的声音之后，是群山的怒号。山体开始垮塌，将政府军进攻的北方谷地彻底封死。那并不是山岳的愤怒，而是人的愤怒，是人选择的，用生命捍卫他权利的愤怒。

我明白他的选择，马修做出这样的选择，是有原因的。他的家庭是最早进入根据地的一批人之一，原因只有一个，他家的每个人都深爱着苹果，他们不能忍受没有苹果吃的日子。
我奔跑着，奔跑着。我要带着马修的意志一同去战斗，并不仅仅是为了苹果，也同样为了权利。今天，如果他们禁止我们吃苹果，明天就能禁止我们吃更多东西。
这是我加入伊甸党的唯一理由，为了捍卫更大的自由。
“北部阵地二等兵莱卡前来报到！”
我站在指挥所所在的地洞前，军队的无人机已经出现在视野范围内，或许很快就会推进到这里。
“北部战线的人怎么会在这？！”里面的人高声喊着：“你们那的人都死完了么？”
“报告长官，他们…他们全都牺牲了！”
“啧，”那蓄着大胡子的指挥官从旁边的桌上拿起了什么东西：“要不我们…投降吧。”
投降。投降？
这个无法想象的词出现在了我的耳中，那个人看着我，低吼一声：“小子你敢瞪我？”
“我想知道，为什么您要下达那样的指令。”
身体不自然地在颤抖着，现在是初秋，正是苹果收获的季节，天气并不算寒冷。但是我，为什么在颤抖呢？

或许是愤怒吧，也有可能是为北部战线的每个人，为马修觉得，死得不值吧。
“为什么，为什么您要下达那样，践踏每一位烈士生命的指令？！我希望您回答我！”
愤怒像个气球一样膨胀着，这个气球在我的身体中填充着我的四肢，令我拔出了枪，指着那个人，指着那个有着大胡须的指挥官。
“你先把枪放下！”
“回答我！为什么！”
周围的人并未制止我，或许他们也同样认为我是对的？我不知道。我只想知道答案，为什么他想要选择投降。
他微微张开嘴唇，似乎是要回答我，而就在这时，地洞里的步话机传来了声音。
“指挥官！政府的人说已经恢复了苹果的种植！尽快投降能尽可能减刑！投降…”
两声枪响，我的手指在不自主地钩动着扳机，子弹穿透了那摆在桌子上的步话机。
“给我答案，告诉我为什么…”
从天空中来了一声呼啸，流星穿透了底层，掀翻了整个地洞以及其上的土层。冲击波将每个人的身体向周围掀去，疼痛从后脑传来，在颅骨中缓缓扩散。
我看到了，看到了沃尔玛的蓝色牌子。

我看到了，看到了那里的水果生鲜区。
我看到了菠萝、看到了香蕉还有草莓、猕猴桃…
但是，没有苹果。
连留给苹果的位置，都消失了，那里，被橙子所填充着。
啊，好想吃苹果啊。
萦绕着的清爽香气，牙齿割开果肉那一瞬的酥脆却不失厚实的口感，还有那汁水，那酸甜的丰富汁水。
苹果，我想吃苹果…
不知何时，耳旁传来了那咔嚓咔嚓的声音。那声音陌生极了，像是唤醒我那已经长毛发臭了的回忆。
我睁开眼，看到了，那个身穿迷彩的士兵坐在我的面前，啃着一个，苹果。
“你在吃，什么？”
“啊？苹果啊。”
那个词汇，那个被我，被同志们说了无数次的词汇，远没有士兵手中那沙漏型的果核鲜活。泪水在喉头和口腔间涌动着，但是，我仍有疑问。
“那，你，这，你哪来的苹果？”
“部队配发的啊。”
“可，这，苹果禁令呢？”
“噢，你不说我还想不起来，老早就撤销了，那玩意儿就持续了两三年吧。”
“不是，那，第五颗苹果呢？最终处理方案呢？！”

“谁他妈记得那些啊？小唐纳德发个推特都比那玩意儿热度高，”士兵舔了舔嘴唇，把果核丢进了一旁的篝火堆中，起身瞥了我一眼：“真是一群傻逼。”
我看着他慢慢离开的背影，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崩塌着，我无法理解，我无法接受，我无法认同，我想要答案。我们不是为了苹果而战么？我们不是为了自由而战么？那么，那么现在的这一切，又算什么？！
“告诉我，我战斗的理由，我兄弟们死去的理由，到底是什么啊！”
我朝着那个背影吼出了声。
“一个小热点就要高潮、造反，可能是因为，你们傻逼吧。”
评阅语：A，讽刺性很强的黑色幽默故事，人物心理模拟得非常棒，这让结尾加倍有力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