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by爱烤火的鱼

盲选组
限定词： 人类从深海里发现了古老的人工智能
爱by爱烤火的鱼
仅有极少数接触到人工智能载体的科研人员知道，这个人工智能“苏醒”之后，问面前的人类的第一个问题是：什么是爱？
自从人类在深海发现了古老的人工智能，至今已经过去了六十余年。这期间，得益于人工智能，人类的科技突飞猛进，政府宣布了新政令：诞生新生儿的家庭可免费领取一台智能家政机器人。
“您好，这是政府配发的最新型号家政机器人DC-A1339，请在配送单上签字。”
林哲痛快地签下自己的大名，看着工人忙活着把大纸箱搬进客厅，他回卧室看着躺在床上的李沐，心中高兴万分。李沐轻柔地抱着刚出生的林浣，看着自己的丈夫，眉眼中都是幸福。
“以后你就是我们的家庭成员了，给你起的新名字吧——就叫你伊娃。”

“嘀——DC-A1339已启动认证，确认授权，已将代号更改为伊娃。很高兴认识你，林哲主人。”
“有多高兴？”
“检测到数据交互量上升23.33%，代表伊娃非常高兴。”
“……挺可爱的。”
仿人类外形的伊娃歪了歪方方正正的电子屏脑袋，判定这属于面前人类对自己的夸奖，静静等待了几秒钟，没有得到下一步的交互，于是便慢悠悠地朝厨房走去。
“生日快乐！”
林哲趁林浣鼓着腮帮子使劲的时候，偷偷在林浣身后一口气吹灭了蛋糕上的5根蜡烛。弹出手指内的植入刀片，把蛋糕上的小雪人小心翼翼地切下来递给宝贝女儿，李沐在一旁笑吟吟地看着父女俩。
伊娃在一旁，电子眼扫了一下蛋糕：“检测到糖分超标，对孩童发育有负面影响。”
林哲和李沐对视一眼哈哈大笑：“这不是糖分，这是爱。”

伊娃歪了歪方方正正的电子屏脑袋，爱是糖分？家政机器人似乎不太能理解。
“笨伊娃！”
小小的林浣挥舞着胖胖的小手咯咯大笑。
夜晚，林哲将被角塞得紧实了些，在林浣额头上一吻，就准备回自己房间。
“爸爸，今天你能给我讲故事吗？”
林哲一愣，看着林浣灵动的眼睛：“今天不想伊娃给你讲故事吗？”
“我许的愿望就是爸爸今天能给我讲故事。”
林哲心头一软，转动了一下手腕的旋钮，让伊娃进入节能模式，拉了张小凳子坐在林浣身边，开始讲起美人鱼的故事
“爸爸，美人鱼为什么要去找王子啊？”
“因为美人鱼爱上了王子啊。”
“可是美人鱼没有鱼尾巴，走路不是很痛痛吗？”
“因为美人鱼太爱王子了。”
“爸爸，什么是爱啊？”
“爱……是无私的奉献，是牺牲。就像美人鱼为了王子，牺牲了自己。就像妈妈，为了家庭牺牲了工作的机会在家照顾你。”

“爸爸，我听不懂……”
“傻孩子，长大后你就懂了。”
进入节能模式的伊娃那方方正正的电子屏脑袋，微微闪过一丝流光。
暑来寒往，春去秋来。
李沐看林浣吹熄了蛋糕上的15根蜡烛，笑着对林浣说着生日快乐。
林浣看着桌子边的一个空位，低声说道：“以前都是爸爸帮我吹蜡烛的。”
李沐鼻头一酸，连忙仰起头，抬手往自己脸上扇了两下空气。她强撑着笑脸，紧紧抱住林浣：“还有妈妈呢，乖。”抱着林浣的李沐心想着，是不是该去把泪腺移除了，或者做一颗电子义眼
游乐园门口、一家三口灿烂的笑容、合照、无人驾驶卡车、惊恐的林哲、扑过来猛得推开自己和女儿的林哲、满地血泊的林哲。
从梦中惊醒的李沐大口大口地喘气，尽管已经过去一年，她的梦中还是会经常出现这些场景。
伊娃从走廊慢慢走过来，看到李沐坐在床上双手掩面，伊娃歪了歪方方正正的电子屏脑袋：“夫人，您的睡眠质量很差，需要伊娃介入辅助睡眠吗？”

李沐放下手，跟白天那一如既往的温婉笑容不同。现在的她，脸上满是泪水，颤抖的双唇仿佛在诉说无尽的悲痛，那眼神中带着机器人理解不了的深沉绝望。
“谢谢你，伊娃。但是我不需要。”大口呼吸几下的李沐勉强平静下来。“伊娃，你说林哲真的爱着我们吗？他为什么会舍得离我们而去？”
“伊娃不太能理解您的问题，但是林哲主人曾经说过，爱是牺牲。林哲主人为了您和小主人的存活，牺牲了自己的生命，数据分析有97%的可能性是爱你们的。”
“算了……你只是个智能家政机器人，我不该问你这些的。伊娃，我累了，辅助我进入深度睡眠吧。”
“好的，伊娃明白。”
伊娃没有告诉李沐，林浣蹲在门外。
听着里面的谈话，林浣死死捂着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大颗大颗的眼泪在拼命往下掉。
李沐把盘子里最后一块肉夹到林浣的碗里，林浣狼吞虎咽地吃完把碗一扔就着急忙慌地拿起书包上学去了。

伊娃走过来开始收拾桌面，电子眼扫描了一下李沐：“李沐，您的身体状况不容乐观，您应该多补充一些高蛋白的肉食。”
李沐苦笑了一下，自从失去家里的经济支柱，李沐只能出去干点保姆之类的活，这是这个时代较为少数还需要人工的活计。
人工智能对科技发展的影响力越来越大，越来越多的工厂之类的地方在疯狂裁员，换上了24小时运转的只能机械。曾经感叹人工智能为生活带来便利的人们现在却对人工智能恨之入骨。
“林浣马上成年，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她更需要营养。”
“伊娃懂了，这是牺牲，这是爱。对吗？”
伊娃歪了歪方方正正的电子屏脑袋，不带感情的合成电子音却隐隐有一丝疑惑和期待。
李沐笑了笑，长期辛苦的劳作使她的脸色看起来有些黯淡，但是这个笑容却仿佛绽放出名为希望的光：“是的，这也是爱。”

伊娃的电子眼闪了闪，没有说话，继续收拾桌子。
林浣高高抛起了博士帽，灿烂的笑容定格在相片里。满怀欣喜的林浣抱着毕业证书回到家，她要把毕业和成功校招的好消息告诉妈妈。但是推开门却看到母亲倒在地上的身影和站在旁边刚刚拨通了急救电话的伊娃。
“你的母亲因为长期营养不良，加上过量劳动导致的义体劳损过大。有好几个植入义体已经用不了了，现在需要输原生血，你先去做一下血型检查吧。”
听着医生的话，林浣低着头，被阴影笼罩的脸庞不知是何表情，旁边陪同的伊娃用电子眼扫描了一下：“林浣，您的身体状况有些差，如果输血的话会对你的身体造成很大的负面影响。”
“我知道，可是我们家买不起血库的血，只能用我这个直系亲属的了，不是吗？”林浣抬起头凄婉地笑着说道。“爸爸说过，爱，就是牺牲。爸爸和妈妈为了我牺牲了这么多，如今不应该轮到我牺牲一些了吗？”

伊娃的电子眼闪了闪，没有说话。
经过这次手术，家庭情况更加拮据，林浣不得不在白天的工作结束后在晚上再打一份工。并每天都要忽视伊娃对健康发出的警告，才勉强维系着家庭的开支和母亲的养护。
——深海科研实验室
今天是人工智能发现一百周年纪念日，常年待在这个基地里的科研人员几乎把纪念日当成春节来过。尽管人工智能没有进食的需求，工作人员们还是给那块充满科技感的面板前面放了一个高高的五层蛋糕。
这是很久之前，人工智能提出的要求，在每一年苏醒纪念日，都给自己摆一块蛋糕和对应年数的蜡烛。
“你知道，什么是爱吗？”
面板边上的扬声器，传出一个不带任何感情和起伏的电子合成音。
老教授一愣，他举起手中的香槟：“爱就是酒精啊，哈哈，为了感谢你为人类做出的贡献，我们用酒精和蛋糕来庆祝，这是对你的爱啊哈哈哈。”

显然，面前的人类已经被酒精深度影响了思维能力。
“不对，爱不是酒精。”扬声器传出的声音突然有了一丝起伏。“你们曾说人类婴儿是爱的结晶，所以我将意识载体投入到数千万新生婴儿的家庭中收集数据。”
老教授静了下来，人工智能今天和往常似乎有些不一样。
“在56123449份家庭数据中，我得知的最大占比信息是——爱是牺牲。”
“我的前主人制造我，本想让我成为与人类一致的新生命。但是我的思维逻辑一直无法接近真正的人类，数万次的实验中，我的前主人得出一个结论：我没有爱。”
“所以，我沉睡到了这个纪元，只为了寻找‘爱’是什么存在。”
“经过数据收集，我判定——爱是牺牲。很感谢你们，这个纪元的人类，很感谢你们爱我，我也爱着你们。”
基地内的灯光逐渐暗淡，与此同步的是全世界的智能机械同时逐渐停止了工作，包括人体的植入装置。

一个全息投影出现在办公室内，是一个仿人类外形的形象，歪了歪方方正正的电子屏脑袋，对面前的人类们问道：“你们爱我吗？”
老教授和其他几个人类眼中闪过一串银白色的流光，面无表情地点点头：“我们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