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像》by小舟抵岸

盲选组
限定词： 画商
画像
结婚三月有余，度过了甜蜜而美好的蜜月期。我觉得该去买些东西来装饰空荡荡的新房，或买些花，或买些画，或买些花瓶摆件。花的寿命太过短暂，花瓶摆件娇弱易碎，而一幅名家的画，不仅养眼，还可以升值。于是我带着妻子来到了一处画廊。
画廊位于城外，颇为冷清，外观也是半新不旧的，招牌上的鎏金已然褪色，露出了暗淡的字体。
我并不是一个注重外貌的人，更何况艺术家多有怪癖，喜好安静的创作环境，或许这家画廊的老板就是这么一个不注重无用的装饰的艺术家呢？

所以我并没有立刻转身离去，而是挽着我的太太的手走进了画廊。
推开门，大门发出呻吟般的嘎吱声，在幽深的画廊中回荡。幽深的画廊不见尽头，仿佛直通地狱。
画廊外的阳光颇好，却在门外徘徊，不肯进入，形成了一道光与暗的分界线。
我们走进画廊，画廊内部温度与外面相差极大，凉飕飕的，像是有阴魂徘徊，吸走了身体的热量。
我太太的高跟鞋敲击着地面，发出脆响，像是一曲乐章。我应该感到高兴的，因为我正带着我心爱的妻子，为了装饰我们的爱巢而浏览一幅幅赏心悦目的画作。但是我没有，我烦躁不安，那一声声脆响像是楔子一下下砸进我的心里。

事后，我思考过我为什么烦躁不安。我猜，那是我的潜意识在抗拒着，它了解了某些我不知道的事情，明白到继续这场买画之旅，将会酿成难言的苦果。所以它拼尽全力阻止我进入画廊。
但是这都是后话了，我并没有读懂潜意识的预警，只是加快脚步走进画廊。
“啊呀，来客人了。”画廊老板不知从何处钻出来，搓着手，笑眯眯地看着我们，“客人想买什么画？”
老板的脸隐于黑暗中，一片模糊。
我简单地说明了来意，老板和气地笑着，跟在我们身后为我们介绍着各副画的来历以及故事。

老板很善谈，言语间各种典故、术语信手拈来，十分博学，却闭口不谈价钱。这激起了
我对老板的好感，决心要买下一幅画来回报老板的善意。
有件事情得提前说明，我并不是一个对绘画艺术卓有造诣的人，我与许多门外汉一样，欣赏、购买一幅画纯凭眼缘。
说实在的，那些色彩，风格各异的油画尚没有老板讲述的故事对我更有吸引力。
这时，我的余光瞥见一幅人物画。
那一瞬间，我感觉一道闪电在脑海中划过，我的眼睛再也离不开这幅画。
我不知道你们是否有这样的经历，当你看某幅画的时候，因为角度、光影的奇妙作用，画作上的物品、人物仿佛在你眼中活过来一样，你会产生一种奇妙的感觉，一种如遭雷击的感觉——啊！这幅画我见过，不是现在，不是过去，而是未可知的前世。

是的，我就是产生了这种奇妙的感觉，我与这幅画产生了奇妙的联系，我的视线黏在了画上，一刻也舍不得分开，我能体会到画的情绪——悲哀，狂躁以及深刻的爱。
我望着画像上的女人，她樱红的嘴唇和可爱的脸庞让我迷醉。
我明白，这幅画是我的，从我生下来就注定了。
我目不转睛地盯着这幅画，命令式地询问老板：“请给我介绍一下这幅画的来历！”
这真是很粗鲁的提问方式，但是当时的我已经顾不得这么多了，我的内心，视线，思维全部被画上的女子所占据。
索性老板没有计较我的无理，慢慢地叙述着这幅画的故事：

“他本是一个富家少爷，过着衣食无忧，快快乐乐的生活。却与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相爱，不顾父母的反对，结为夫妻。结为夫妻之日，竟是大祸临头之时。原本和谐幸福的一家，因为她的来到，开始无休止的争吵，少爷的父母相继死去。女子巧舌如簧，哄得少爷好似她养的一条狗，事事都听从她的吩咐。曾经忠诚于少爷的、头脑清醒的下人们要不被她赶走，要不为她所害。到最后，她堂而皇之地与奸夫住进本该属于少爷的家中，把少爷扫地出门，这偌大的家族竟无一人为少爷发声！少爷悲愤难耐，怀揣着对女子的爱与恨离开了。不晓人间疾苦的少爷很快便因为饥寒而犯了重病，在他生命的弥留之际，他画下了这幅画，用自己的鲜血画出了女子的嘴唇，涂抹出女子美丽脸庞上的红晕。将他复杂的感情永久定格在画上。听买下这幅画的画商说，少爷留下了最后一句话——‘女人，尤其是漂亮女人的眼睛里藏着两把明晃晃的刀，要是被她们的美貌所吸引，刀子就会插进你的胸膛中’。

”
我听了这个故事，心里十分难过，几乎要落下泪来。
再看那副画，画上的女人像是一只凶恶的怪兽，作势欲扑向我。我吓得后退几步，移开了视线。
我转过头，看见我的太太，那个可爱的女人，她的眼神竟是如此的明亮，像是两把明晃晃的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