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归隐》by 小舟抵岸
2023-04-09 来源:句子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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限定词:刘备称帝
小舟抵岸
一、
“刘大哥,你……要走了吗?”
“是啊。天下无不散的宴席。卢家妹子,咱们就此别过。”
来往人群络绎不绝的成都城外,头带斗笠的大胡子侠客拱手与眼神复杂的女人告别。
大胡子不回头地离开,没入人群之中,全然不顾身后女人的幽怨目光。
于是众人收回视线,不再关注。不过是一对男女的离别罢了,这乱世又有谁不是历经离别的呢?只是心里为他们感到遗憾,惋惜他们没有好好告别。
离别之时当好好离别,因为不知再见又是何时。
大胡子随着人群城门外,却被两个守门士兵拦下,其中一人已经手按剑柄,严阵以待。另一人低声喝道:“摘下斗笠。”
他们是久经战阵的行伍之人,大胡子甫一出现,他们便嗅出了大胡子身上同类的气息。那是在争伐之中养出的杀气!
此人绝非善类。二人对视一眼,心里紧张起来。
大胡子顺从地把斗笠摘下,露出一张方正的国字脸,脸的下半部分被茂盛的胡子遮住,显得有些神秘,也衬托得浓密双眉下的眼睛更加锐利有神。

说来也奇怪,摘下斗笠,大胡子虽然杀气犹存,但那张正气凛然的脸庞却给人一种和善亲切之感,竟是让人对他不由自主地生出好感。
两个士兵稍稍放松,但仍然充满戒备地询问道:“你是何人?来此作甚?”
大胡子早已想好说辞:“好教两位知道,我乃幽州涿郡涿县一游侠,曾与玄德公亲善,今听闻玄德公在成都称帝,特来祝贺。”
二士兵听闻其乃是主公故人,不敢阻拦,客气问道:“不知尊驾,姓甚名谁?”
大胡子拱手作答:“我与玄德公同族,亦为刘姓,因我是家中长子,故名刘伯。”
二、
大胡子入了城,先奔集市,寻了一处酒家,要了一碗栗米饭,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他早已饥肠辘辘,腹中擂鼓不停,三两口便将栗米饭吞咽下去,可腹中仍像是飘在半空中一样,空荡荡的,不着力。大胡子只好叫来店家,又将空碗填满。
大约添了三到四次饭,大胡子才放下碗,打了一个饱嗝,胡乱一抹嘴,起身结账。
出了酒家,大胡子还在想,可惜蜀中禁酒,临行前若是能来上一口酒该多好。

想到酒的滋味,大胡子不由自主地舔了舔自己的嘴唇。手往腰间一模,可是什么也没有摸着。他这才想起他的水囊一向是放在女子身上,分别之时他走得痛快潇洒,可是什么东西也没拿。
大胡子苦笑着叹道,罢了罢了,只当给我那妹子留个念想。
大胡子一边想着,一边随着人群漫无目的地向前走,随意张望着过往行人。
周围百姓衣着虽然破旧,但是眼神却充满光亮和希望,集市上叫卖的商品虽然种类不多,但是总是以各种花纹和色彩来装饰。
交谈间,欢笑声不断,不时提及玄德公、丞相,言语间满是感激和敬仰。
大胡子微微抬起头,望着往来的行人和远处高耸的城墙,神色有些恍惚。
心绪不能久久不能平静。他的理想,他的抱负竟然以这样的方式突兀出现在他的面前。
恨意犹在,但更多的是茫然。
十数年的彻夜难眠,十数年的咬牙切齿,到如今,终究只能化作一声复杂的叹息。
不知不觉间,大胡子已经脱离人群,眼前便是那堵城墙。
城墙将城市分割成内外两城,城墙外是热闹的世俗生活,城墙内的宫殿中生活着恍若神祗的大人物。

大胡子静立片刻,迈步走向城墙。
终究是,执念难消。
三、
城墙外一小巷内,大胡子徘徊良久。
城墙上起伏女墙后不时有锐光闪过,那是箭矢的寒芒。城墙下守卫森严,绝非入城时那两个士兵那样好糊弄。
大胡子正在思索破局方法,身后却伸来一只手,按在他的肩膀上。
大胡子瞬间全身肌肉绷紧,正欲将来人掼倒在地。
却听见那人说:“玄德公,是我。”
大胡子听见熟悉的声音,这才放下来心来缓缓转过身,露出一个真挚的笑容:“元直,好久不见。”
“是啊,好久不见。”徐庶也是颇多感怀,他正正衣冠,肃容躬身下拜,“徐庶,拜见主公。”
刘备强硬地扶起徐庶,握住徐庶的手:“哪有什么主公不主公,如今的刘玄德不过是一乡野游侠罢了。”
“玄德公……”
徐庶面上露出感动的神色,可旋即便被压下。
徐庶问道:“不知玄德公此次前来是想做什么。”
刘备昂然道:“自是为了讨回个公道!”

“讨回公道后呢?”
刘备沉默不语。
徐庶眼中闪过一缕失望,却被他很好地掩饰住了。
徐庶展颜一笑:“玄德公,我来帮你!”
他身处漆黑小巷,矫首望着血红色的天空,似乎望见了当年刘玄德对他关怀备至的场景。
他想,君以国士待我,徐元直怎敢惜身。
四、
在徐庶的掩护下刘备成功地混入内城,面对如迷宫一般的建筑群,刘备有些不知所措。
他曾经想过快意恩仇,也想过手刃仇人头颅。
但是当报仇的机会摆在面前时,他却手足无措。
他回想起抱负、仇恨和自己此刻的茫然,心下终于有了决断。
“元直啊,或许今日我们便会死在此处吧。”
徐庶揶揄道:“玄德公的下一句莫不是,你若是害怕便先行离去吧。”
刘备笑着摇摇头:“知我者,元直也。”
又道:“真是抱歉,我不是一个值得辅佐的明主。”
徐庶与刘备并肩而行,装作惊疑的样子反问道:“玄德公莫不是以为自己是明主,才能招揽到我徐元直?!若是如此,我何不直接降了曹操。”

“玄德公啊。为主公死,本就是做臣子的本分,你又何必问询于我?”
“确实是我的过错,怎么能质疑臣子的忠心呢?”刘备手指建筑中心,昂然道:“那么,便有劳元直陪我一道去讨个公道了!”
徐庶深深一拜:“固所愿也。”
这边君臣二人解开心结,准备了结这十数年的恩恩怨怨。
而道路那头,一着银甲长枪的将领朝着他们走来。
望见此人,刘备表情再一次变得复杂难言。
“子龙……”
“好久不见,玄德公。”那将领抬起头看向他们,长枪直指!
五、
“好久不见,玄德公。”赵云长枪指向刘、徐二人,自他身后关羽,张飞,诸葛亮陆续走出,落在最后的那人和刘备有七分相似,只是威严更胜几分。
“子龙,云长,翼德……”刘备嘴角逸出一抹苦笑,“是我治下过苛,你们才背叛我的吗?”
“不是。”
“那是我亲近小人,不听忠言,所以你们背叛我?”
“不是……”
刘备还想发问,却被张飞打断。

“哎,大哥你别问了。”张飞脸色黑红,扭过头说道,“你什么都好,只不过太过……太过仁懦了!”
“仁懦?”刘备瞪大了双眼,又重复了一遍,“仁懦!”
他细细咀嚼着这两个词,只觉得荒谬:“竟然是因为我仁懦。”
诸葛亮轻摇羽扇,眯起细长双眸,轻声道:“玄德公。这个乱世容不下仁慈和善意。你来时也看见了我们治下之强盛了,只有兵革和杀伐才能守住这片祥和盛景。仁慈……”
诸葛亮摇了摇头:“只不过是懦弱罢了!”
刘备苦涩道:“看来我注定是活不过今天了。”
“玄德公言重了,您虽非亮认同的明主,但也是一位仁善长者,我怎会杀你……”
“只不过是要将玄德公软禁起来对吧!”徐庶打断诸葛亮的话,怒道,“诸葛村夫,你当我没有血溅三步之内的勇气吗?”
“这便是你不能成为合格的谋士的原因。”诸葛亮驳斥道,“你总是被情绪控制。”
徐庶冷笑一声,不欲多言,抽出长剑,挡在刘备身前。
张飞,关羽,赵云亦是各自握紧武器。

双方呈剑拔弩张之势,大战一触即发。
六、
正当双方蓄势待发之时,突然一个士兵自假刘备身后窜出,长剑抵在假刘备的脖子上。
“都住手!”
声音清脆,竟是女子声音。
众人皆是一愣。
唯独刘备惊道:“卢家妹子?”
女子朝他微微一点头,又道:“都住手,放我和刘大哥……”
刘备补充道:“还有元直。”
女子 从善如流:“还有元直先生离去,如若不然,我便杀了这冒牌货!”
诸葛亮双眼一眯,一肚子阴谋算计便要涌出来,却见那假刘备一挥手:“放了他们。”
“主公!”
“好了,不必多说。”假刘备阻止了诸葛亮说话,看着刘备的双眼说道,“想必玄德公也明白了,他并不适合成为一个合适的君主。”
刘备沉默不语。但这种沉默,更像是默认。
“玄德公,归去吧。你的抱负由我来替你完成,你的名字将会和先祖一样成为闪耀在历史中。”
刘备目光扫过在场众人,他们的目光有希冀,有忐忑,有紧张,可没有挽留。

“今日,我才知道什么叫作众叛亲离。”
刘备晃晃脑袋,将愁绪抛之脑后:“也罢,刘备刘玄德这个名号便交给你吧。希望你不要抹黑了这个名字。”
假刘备拱了拱手,答道:“自然不会,玄德公放心。”
刘备不再理会他,对女子和徐庶一招手:“可愿和我一同归隐,深山清泉,几亩薄田,清闲度日?”
女子抛下长剑,快步走到刘备身边,亲昵地依偎着刘备。
徐庶亦是洒然一笑,跟在刘备身后。
三人披着晚霞离去。
假刘备望着他们离去的身影,高声道:“玄德公,三日后我在成都称帝。还请玄德公前来观礼。”
刘备头也不回地应答道:“某乃乡野村夫,只知侍弄田地,哪里知道什么皇帝。”
七、
刘备三人走出内城。刘备才想起来问女子:“卢家妹子,你到底是怎么进的内城,还替代了那人的侍卫。”
女子咬着嘴唇说道:“其实……我没有混进内城,是玄德……是那冒牌货找人把我叫进内城的,劫持他也是他的主意。他说,他受过你的恩情,想要救你一命,又怕你舍不下权力和富贵,所以让我配合他演一出戏。”

徐庶苦笑道:“小节有亏,大义无损。玄德公,若非我遇见你在先,恐怕我也会臣服于他。”
刘备大笑道:“现在后悔就太晚了,你徐元直注定要给我鞍前马后一辈子。”
说笑间,刘备悄悄握住女子的手。
女子羞红了脸,却也不挣开,任凭刘备握着。
“哦,对了,元直,既然我已经把名字给了那人,我也该换个名字了。”
“玄德公打算叫什么名字?”
“从今以后,我便叫刘思庐,字不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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