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安》by 我家停电了A

限定词： 我下面给你吃啊
正文内容：
新安
正是早冬时节，朔风夹着大雪卷过新安镇的街道，将黄的道黑的房蓝的天全都涂成白色。胡安摸到隔壁客栈，轻轻踹开本就不结实的木门，人还没迈进门便先喊道：“老彭，热四两酒，再整两个下酒菜。”
老彭远远地在后厨答了一声“好嘞”就继续忙活了。胡安自系关紧屋门，进到门内，见两个汉子正聚在一桌上喝酒吃菜，靠东那人身高体胖，看上去足有两百来斤，靠西的人却又瘦又小，面容猥琐，正低着头边吃菜边听那胖子高谈阔论。
那胖子见胡安进来立刻就招呼道：“胡三，听说了吗，初三过函谷关的那梁王，真打进长安去了。”
“笑话，这么大的事你胡三爷能不知道？听说是三日前破的城，梁王亲手斩下了晋王的头颅，以后这片地界就要姓梁咯。”胡安拉了把椅子坐入那桌中，回应道。
那人听罢哈哈大笑，说道：“就你还配称爷？这么大的事都听说的不清不楚，你道是梁王攻破长安城便是梁王杀了晋王？还‘斩’，说得倒有模有样。”

说着，老彭拿上一坛酒来倒给胡安，对两人说道：“这么说这关中又要改天换日了？”
那胖子笑道是啊，估计过个几天就有人传令来了。嗨，老彭你就放心吧，从唐到陈，再到晋再到梁，关中这几十年都易了多少手了，姓什么不都没缺了你老彭的饭吃，不过就多出这么几枚铁钱而已。”
胡安听这话却正色起来，转身对老彭说：“这梁王杀了晋王，说到底也是钻了晋王和契丹打仗，大军都在北面的空子，实打实的兵马也没多少。等北面的那些回过神来，这天下还不一定归谁管呢，要我说这几年真有的好打了，还是回乡里避一避好些。”
老彭闻言叹了口气，说：“照你这说法回乡里也是避不过去了，真到那时候在哪也要被抓了壮丁。真这样就还不如留在新安，能混几年算几年了。”
那猥琐汉子低声道：“若不是太远，去到江南倒可一避战乱。”
老彭闻言更是无奈，道：“我这些年虽是攒下些许散碎银子，可也经不起这么折腾。去南边？你也太看得起我了。”
胖子却看不惯他们这般消沉，拍了拍桌案，说道：“老彭你也别真信了胡三那套鬼话，他到现在连晋王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如何就断言梁王兵势不壮，不足以稳居关中呢。”

说完，胖子扫视一圈，欣然发觉众人都提起兴趣，便要开口揭晓谜底，却听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高谈阔论再被打断，胖子一下像减重成功一般泄了气。老彭赶忙走去拉开屋门，看见门外站着一前一后两个人。稍靠前的人约莫二十来岁的年纪，背着包袱，身量瘦削，面相柔和，虽眉目衣物都被风雪和尘土侵染，却不显狼狈，便如大户人家出来的公子一样。靠后的人看起来年纪要大不少，发色半白但身强体健，却像是个练家子，表情严肃。
靠前的人道：“店家打烊了吗，我二人路经新安，想找个食宿之处避一下风雪。”
老彭让过两人，边关门边说：“住宿没有问题，不过本来今日该去采买的结果被大雪封了路，没剩下什么菜食，我下面给二位客官吃吧。”
许是进得屋内骤然变热，身形较瘦的客人脸上浮现了一丝红晕，小声道了句：“好。”便看着老彭往后厨去忙活了。
胡安看那瘦子像是个好相处的，便凑过去说：“两位怎的在这兵荒马乱的日子出远门啊？”
较壮的那位仍在座位上正襟危坐，较瘦的客人叹了口气，说道：“你还不知道吧，四日前梁王大举围攻长安城。我和师兄本是在长安城西三庆班里的戏子，那日正好给城外的李员外唱戏，要回城时就看见那梁王的大军。我二人心想城内的金吾卫数量尚不足梁王大军的十分之一，这长安城多半要不保。那梁王手下的兵士又大都恨死了唱戏的，一旦进城我等恐怕难保姓命，便连夜远离长安，一路逃出关来避难了。”

说完似又觉得这年头戏子声名确实不好，便补充道：“我们三庆班平日也就唱唱戏，赚点赏钱，那些掳掠妻女的事我们可是从未干过。”
旁边的胖子扫了他两眼，笑道：“我道你讲话怎如此清脆动听，原来是长安城里大戏班出来的啊，今日也算是长见识了。我们这几位都不是军户，管不到你们那些个恩怨。说起梁王，你二人连日赶路，知道的倒比我们少些。”
他咳了两声，终是放弃了等老彭回来的念头，继续讲道：“三日前卯时三刻，天刚蒙蒙亮，梁王再集结大军攻城，按着他的算计，如此再围困个十天半月，差不多就能攻破长安城门了。”
“嘿，你知道的到底还是详细，想来你就是那梁王肚子里的蛔虫，他怎么想得都逃不过你的法眼。”胡安忍不住插嘴讽刺。
胖子板起脸，斥道：“你知道什么，长安城的金吾卫虽不足梁王大军的十分之一，但那晋王毕竟曾带兵踏平幽燕，征战四方，灭了那个什么陈王蜀王。有他亲领这些金吾卫，梁王自然不可能一两日便破城。”
“却说那梁王派兵攻城，没成想士兵走到城下，却发现金吾卫早已大开城门投降了。原来那晋王心知奋力一战虽能再坚持几天，却也难挽大局，为不被梁王抓住折辱，先一步在宫中自焚而死了。所以说你们还真是挑的好时机，若是再晚一天或早一天，都要被困在城里待梁王入城了。”

二人听罢面色难掩失落，那师弟道：“也不知班主和众位师兄如何了，为何不听我的出关来啊。指望梁王好意实在太难了。”
那猥琐汉子却缓缓道：“你说的也不对，你只知晋王被焚杀，长安不攻自破，却不知宫中究竟发生何事，对否？”
他也不强等胖子的回答，自顾自的说：“家舅在长安城中当金吾卫，昨天夜里回到家里，才跟我说的。那天夜里，晋王最宠幸的戏子郭云庭，和金吾卫统领吴斌密谋，引了四队金吾卫入宫，才焚杀了晋王，开城投降的。”
他说着叹了口气，继续道：“那吴斌想是长安城不日将破，城内的晋王总要比城外的梁王好对付，这才弑君的。而那郭云庭，唉，整日被晋王缠着行苟且之事，他怕是也恨透了晋王吧。晋王一世英名，却因一群戏子恶了兵将，最后自己也是死于戏子之手，当真可叹啊。”
那壮一些的师兄像是听不惯这些话，却又懒得和人辩驳，只哼了一声也不说话。
老彭本在后厨听着，见他们说完才端着两碗面走到厅里，放到那师兄弟桌上，说道：“这也不能就怪了戏子，戏子本就是唱戏的，长得好看些，声音动听些也只图两个赏钱。统御中原的是晋王又不是那几个戏子，最后兵败身死又怎么怪得了别人。”

他挪了把凳子坐在胡安旁，拿着胡安的酒碗抿了一口，继续说道：“我也算认识个唱戏的，十几年前我是在东垣开客栈的，当时晋王刚继位，带领士兵在幽州四处征战。攻打东垣时接连围攻了四个月都没攻克，眼看粮草快要不够，便放话攻下东垣后三天内将士可以在城中随意行事。后来城破了，我还算幸运本来银粮都被征得差不多了，那群疯子也没什么好图的。但隔壁的李大眼。”
老彭闭上了眼，缓缓地摇着头不说话，沉默了一阵，又拿起胡安的那碗酒喝干，继续说道：“我三天后再去的时候，他们家的小儿子正躲在米缸里抓吃饿死的老鼠呢。后来我便带着那孩子四处躲避战乱，经过即墨的时候把他送给了那里的一个戏班子，也不知道现在他怎么样了。”
“所以我刚才听说梁王破城，还会再起战乱的时候才想回乡里。不是人人都能像晋王入关时那样秋毫无犯，你们和那些兵痞子比起来真的什么都算不上。以后，唉，个凭个的运道吧。”
几人沉默着吃完，也就各自散去了。第二天老彭再去客房中找那师兄弟的时候，只看见一滩血和四两银子。

评阅语：A，由五代历史典故衍生出的小说，厚重古朴，有沧桑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