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图塔》by花璃果儿呀
2023-04-09 来源:句子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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限定词:魔与道 牺牲至爱之人就能百分百拯救世界
浮图塔by花璃果儿呀
天人城西边有一座黑色庄严的塔。
对天人城不熟悉的人会以为那塔就在城外,实则远得很,在三千六百里以外黑水牢的外,占了一整座仙岛。;老人们都不让自家的孩子到岛上去。那塔叫浮图塔,塔身直插九霄,庄严肃穆好似佛陀,里面关的都是穷凶极恶之徒。他们在黑水牢过了刑,就带到浮图塔关起来。
陆青阳要进塔。守塔的天兵不知他是哪路神仙,却看这人衣着贵气,生怕得罪人不敢不让,只能勉为其难道:“上仙进塔自是使得,只是这剑不能带进去的。”
浮图塔不能带兵器进入,一是怕里面的要犯被兵器激出凶性,二是怕他们自尽。
陆青阳往天兵手里塞了一颗珠子:“大人放心,出了什么事我担着,怪不到你们头上。”
陆青阳好似走进了漆黑的山洞,山洞的尽头隐隐有微光。他约莫走了半炷香的时辰才走到出口,眼前豁然开朗,是熟悉的的绿树群山和在云雾中若隐若现的黑水牢的大门。他回头一望,背后的浮图塔庄严耸立。他就站在浮图塔门口。

浮图塔并不像寻常镇魔塔一样戾气弥漫,狭小逼仄如棺材,被关押之人受尽折磨生不如死。浮图塔中是另一个浮图幻世。进入浮图塔,就好像是从铜镜的外面走入了镜中,令人分不出真假。浮图塔有进无出,并不是因为塔本身有多么坚不可摧,而是对于塔中的人来说,他们要么是早已分不清自己到底身处何方,要么是已经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故乡。
“浮图是塔,塔便是浮图。”
陆青阳耳际响着那个人说的话,脚底下不自主地向着熟悉的方向走。他走到了一处空地,四周清净。漫天星辰缓缓流淌,大榕树上挂了个橘红色的灯笼。树下铺了张竹席,上面盘膝坐了个人。那人披了一身如水的星光,面前支了个灯摊,摆着大大小小手扎的灯笼。他扭头看见陆青阳,轻轻地笑了笑。
陆青阳看见他眼里一闪而过的亮光,想不出怎么开口,硬挤出来一句:“你在这过得不错啊。”
这话怎么听都不像在寒暄,可云岱墨不介意:“还行吧。你来这里做什么?”,他看了一眼陆青阳腰间的佩剑。
陆青阳沉默了一会儿,握住了剑柄:“来杀你。”

他话音未落,“铮”的一声,倚月剑出鞘。
森森黑刃,破空斩下。
这一剑快而准地刺中了空中飞速移动的幻影,幻境一片片剥离。云岱墨负着手走过来,劈手夺了陆青阳手里的剑:“你心不定,此剑不宜再用。”
陆青阳喘着粗气,汗都顾不上擦,追着云岱墨要剑:“可是师父,我破了你的幻境了。”
云岱墨不理他:“你连现实幻境都分不清,只会毫无章法地一通乱砍。”
“可是你答应我要是我破了你的幻境,就把倚月剑给我的。”陆青阳尚显稚嫩的脸皱成了包子。
云岱墨停下脚步细细地想了一会儿:“我说过这话吗?我不记得了。”
彼时陆青阳是幻术师云岱墨的关门弟子。云岱墨在天人城外的荒野里发现了被狼妖伤得奄奄一息的陆青阳,觉得可怜,就带回家里养了几天。他没想到这小娃娃是个癞皮狗,养好了伤死皮赖脸地赖在他家里,一口一个娘亲的叫。云岱墨觉得这娘亲叫得实在是惊世骇俗,只好收了他为徒,让他把娘亲改成了师父。
云岱墨没带过徒弟,不知道怎么教。他自己生性散漫,便带着陆青阳漫山遍野地抓山鸡野兔,偶尔来了兴致教几招剑法。陆青阳练了好几年,傻乎乎的桃木剑看得烦了,对云岱墨那把舞起来如同游龙穿梭的倚月剑起了心思。天天追着他屁股后面要剑玩。倚月剑是云岱墨祖上传下来的,看着轻薄却是削铁如泥,当然不可能随便给没分寸的小孩子玩。

陆青阳毕竟孩子心性,软磨硬泡也得不到剑玩,趁着云岱墨晚上睡觉,偷走了倚月剑。他本来想的就是拿着剑到山上劈几片树叶子过过手瘾,天不亮他就把剑送回来。那山他和云岱墨经常去,不会出什么事的。
后来的陆青阳常常想,如果时光就停在那一夜,会不会之后的那些事都不会发生了。他和师父是不是还能像以前一样,兴致来了练练剑,没有兴致就漫山遍野的抓山鸡野兔。
那天晚上陆青阳在山头上撞上了潜逃的魔族。
他剑法学得马马虎虎,倚月剑是神器,根本不会认这样一个毛头小子为主,他甚至练剑都拔不出来。陆青阳是出来玩的,一张救命的符纸都没带。就在魔族即将拿陆青阳打了牙祭的一刻,云岱墨听到动静赶来了。
陆青阳跑进城搬救兵,回来的时候云岱墨已经被魔气侵蚀,入了魔。而后云岱墨在黑水牢里过了刑,被关进了浮图塔。
倚月剑从此成了陆青阳的剑,他也永远都不会知道答案了。
倚月剑在陆青阳手里哆哆嗦嗦的,陆青阳的声线和剑形成了奇妙的共振:“你……”

他想说:你可知你走火入魔溃散的魔气害苦了多少百姓?人间数座城池被魔气吞噬,无一人生还。现在魔气还在扩散,那些无辜的百姓哭得天人城都颤抖。你可知魔与道势不两立?只有杀了你,断了魔气的源头,才能拯救苍生。我为了拯救天下苍生,必须杀了你。
他给自己找了那么多蹩脚的理由,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在那人的一个眼神下溃不成军。
“我知道的,”云岱墨还是温和地笑着,“魔与道势不两立,我害苦了那么多人,你必须杀了我才能拯救天下苍生。”
陆青阳觉得荒唐极了。这算什么?云岱墨把所有的话都说了,他什么都知道。
“先把剑收起来吧。你心不定,杀不了人的。”
倚月剑好似突然变得千钧重,陆青阳拿不动了,把它小心地插回腰间。
大榕树上橘红色的灯笼静静地发着光,陆青阳记得左边的檐下有个燕子窝。一切都和他们从前住过的房子一样。这里什么都没变,什么又都不一样了。
“你还分的清现实和幻境吗?”
“买个灯笼吗?”云岱墨拨弄着摊子上的小灯笼,“今天晚上有灯会,看了再走吧。”

大街上摩肩接踵的,人们都涌到了街上,猜谜赏灯,一片人声鼎沸。
陆青阳不想看灯会,他不知道云岱墨什么时候这么憔悴了。他在黑水牢里过了刑,这些年在浮图塔里过的肯定艰难。陆青阳突然想拉拉云岱墨的手,像他小时候,云岱墨拉着他一样。
云岱墨感觉到少年人温热的手掌覆了上来,他犹豫了一下,装作不经意把手抽出来,指向东方:“一会你……之后,”他把那几个字吞下去,“一直往东走,就能出塔了。”
“浮图塔有进无出,你怎么会知道出口在哪?”你既然知道出口,为什么自己不出去?
这孩子,还是这么敏锐。云岱墨失笑:“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吗?浮图是塔,塔即是浮图。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其实都绕不过‘万事皆空’四个字。你只管照做就是了。”
陆青阳没太听明白,他看着灯影里的云岱墨,不想逛了:“回去吧。”
“这屋子许久没收拾了,你凑合坐坐吧。”
陆青阳在摊子上喝了点酒,听不得不得云岱墨好像与己无关的语气。邪火从心里烧到小腹。他把倚月剑往地下一扔,粗暴得拽着那个人的胳膊上了床。单薄的衣衫被撕碎,露出冰凉的肌肤。

陆青阳在云岱墨身上疯狂地啃着咬着,仿佛下一秒就要把他生吞活剥地吃进嘴里。
云岱墨的口鼻被酒气注满,冰块似的身子在粗暴火热的手掌下抖成一团。他怕冷似的搂住陆青阳的脖子,努力地贴近陆青阳的胸膛。下面疼得忍不了,可他舍不得放手。
陆青阳的泪水火苗一样在云岱墨身上燎过,斑驳的红印都是心底的孔洞。“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他近乎强暴地动作着,却忍不住把云岱墨抱得更紧。当时为什么要去救我?明知我是来杀你的为什么还要当作什么都没发生?现在又为什么要给我?
云岱墨快被陆青阳撞碎了,可他还是予取予求。他舔着陆青阳的眼泪,又从眼睛里流出自己的。他抚着年轻人的头发,努力迎合年轻人的爱意:“没事的没事的没关系的……”
“我从没弄混过现实和幻境。”他吻着他的年轻人的额角说。
陆青阳天没亮就走了。
云岱墨在街上跟陆青阳说的话其实没有说完。
虚幻是真实,真实亦是虚幻。就好比魔是人的妄念,道也不过是人心中的虚妄。万物皆空,全凭人心辨别。你相信什么,什么便是真的。陆青阳相信牺牲云岱墨就能拯救世界,他的幻境就是现实。分不清现实和幻境的不是云岱墨,而是陆青阳。

陆青阳的故事有另外一个版本。
陆青阳小小的身体受不了魔气的侵蚀,云岱墨闻讯赶来时已是强弩之末。当时云岱墨有两种选择,要么把他就地斩杀,要么在黑水牢过刑散尽魔气关入浮图塔,如此一来,陆青阳的命是保下了,可是散尽的魔气也必然危害无辜的百姓。
杀死挚爱的徒弟拯救苍生还是留下他危害四方,云岱墨不想选。他选了个折中的法子。
他是幻术师,织造幻境的本领无人能敌。陆青阳进了云岱墨的幻境,幻境会慢慢净化他的魔气。幻境困住了陆青阳,也困住了云岱墨。两个幻境重叠交互,他从来都知道什么是虚幻什么是真实。
然而幻境的运行也需要有人驱动,最终吸收魔气的是云岱墨。他以自身为容器净化魔气。他道行再高也挡不住魔气成年累月的侵蚀。陆青阳的魔气就快被吸收干净了,而云岱墨也要被魔气撕成碎片了。
他已经为陆青阳造了两个幻境了,再送他一个拯救苍生的幻境也没什么。幻境里的陆青阳下不去手要他的命,他却可以把自己的命送给他的年轻人。选择从来都是双向的,不是一个人的。

云岱墨看着陆青阳越来越小的背影,他的年轻人给他留下的印记鲜红欲滴,他笑得恣意朗然。
也好,他想。我护你一遭,陪你一世,以后天高海阔,远走高飞吧。
师父再不能陪着你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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