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家阿仇》By晚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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限定词：偷吃了我的外卖/为善的贫穷又命短，造恶的享富贵又寿延
《秦家阿仇》by晚辞
陆清宴近来很是头疼——巡检司人手着实不太够。
时至岁末，大雪封了多处关隘要道，清城内物资远比往年紧缺。北边大小战事不曾间断，举家迁徙的流民纷纷涌向清城，寻一个落脚。
作为巡检司的头儿，陆清宴已经连着值了一周的夜，这会儿子刚下值，饶是身强体健却也有些吃不消整夜冰雪的拍打。
雪已经积得很厚了，青石砖铺成的正街被掩盖在层层冻雪之下，深深浅浅地走着，倒像是踩进了绵软的被絮中。
陆清宴搓着手，从正街转进一条幽长的巷弄，准备抄近道回家。平日里马车接送没走过小巷，今次叫陆清宴吃惊不小。
不同于正街上冷清寡淡的模样，小巷已经活泛起来。不过能容三人并肩而行的巷子，大大小小的铺面已经开张。
仅用一根竹簪简单盘起长发的妇人，在利索地生火烧水；端着热水的汉子，高喊着“让一让”将水倒向地面，激起“哗啦”一声响，雪便开始渐渐融了；三三两两的铺子支起粗布缝制而成的招幌，饱含热气的灶台烟雾飘荡在小巷中……

陆清宴瞧了只觉精神一振，骨子里被风雪浸染了整夜的寒气都被驱散。循着香味儿来到一家面铺，陆清宴叫了碗阳春面。铺子不大却很干净，店家一人便将煮面、传菜的活计全包圆了。
面上得很快，嫩绿的葱花整整齐齐码在面上，热气氤氲开来，叫人食指大动。店家是个利索且健谈的，手上不停，还能和别的食客聊些八卦，好几次甚至聊到了巡检司头上。
陆清宴听着夸张的传闻，觉着好笑，却也有些老怀安慰，北边战火连天，清城百姓还能传传八卦，到底还算安稳，巡检司众人这么久的夜也算没白值。
“店家，两碗面。”有女子的声音传来，清冷悦耳，打断了陆清宴的神思。
陆清宴抬头一看，皱了皱眉。来人碧玉年华，一双桃花美目与清冷的声线已十分不衬，但更奇怪的是她身上披着的貂绒大氅和镶着金丝线的食盒。
看着不像是寻常人家的子女，来这破败巷弄做什么，陆清宴埋头吃面，心头已是转了七八个弯。
那头店家已经笑着迎了上去：“阿仇姑娘来啦，还是老规矩？”
名唤阿仇的女子牵了牵嘴角，算是笑了，冲店家点点头，熟稔落座。看着像是老顾客，陆清宴便放下几分戒备，继续吃面。

“面来咯，还是老样子，半碗阳春面不要葱花，半碗多葱花，另一碗羊肉汤饼等姑娘吃得差不多时，再煮好放进食盒里。”店家语速飞快，黝黑的脸庞泛起一道红。
阿仇愣了愣，继而一笑，这次多了几分温度：“谢了。”
美人展颜让食客同店家都晃了神儿，陆清宴的视线却被女子接过面碗时，露出的一截皓白手腕所吸引，只见青紫色的圆点零星斑布于纤细腕臂之上，十分可怖——这圆点陆清宴熟得很，一看便是被人用了死力掐出来的，巡检司几个手辣的，在审贼时没少用。
目光逡巡，陆清宴不动声色，阿仇坦然拢了拢衣袖，遮住伤痕。
阿仇端起没有葱花那半碗面，小口小口喝着汤。另半碗码了葱花的面却奇怪，用一只缺了口的破碗乘着，并不像给客人吃的。
陆清宴正疑惑，阿仇却已放下碗，端起那半碗奇怪的面，起身往面铺旁的侧巷走去。那侧巷是条死路，堆满杂物，陆清宴路过时只粗粗扫了一眼。随着阿仇的身影，这才注意到，那凌乱的杂物中间，竟还团着一坨脏兮兮的乞儿。
“小东，趁热吃点东西。”阿仇柔声喊醒乞儿，还替他捋了捋碎发，并不嫌弃乞儿一身脏污。

乞儿被手一触，条件反射地缩了缩身子，睁眼一看是阿仇，这才嘿嘿一笑，端起地上的面碗三下五除二便吃了个精光，连汤底都没剩下。阿仇把身上的貂绒大氅也脱了下来，盖在乞儿身上，也没多说什么，回头拿起食盒，冲店家点点头便离去了。
“阿仇真是个好姑娘啊，对傻子都这么好。”
“可惜跟了那头腌臜的猪，你说若是明媒正娶倒也罢了……”
“可不是，这么大的风雪还要阿仇独自出来取吃食，连他老秦家的一个下人都不如！”
“我说，你们看到阿仇手上的伤了吧，乖乖，老秦口味真是越来越重了。听说前几天刚从床上抬下来一个毛都没长齐的丫头，连件衣裳都不给人穿，身上全是血，赤裸裸地就扔到东郊去了，造孽啊。”
“诶这事我可知道，那丫头没爹没妈，打小在老秦府里当成物件养大，扔去荒郊野岭大家都嫌晦气，还是那傻子乞儿在东郊游逛时不知怎地给丫头埋了。”
“难怪阿仇对他这么好，还给他吃食，不过怎么就给一半？”
“你知道什么，老秦预先支了银子给店家的，阿仇点了什么他一清二楚，阿仇拿他的银子请别的男人吃食，敢让老秦知道？”

“行了行了都别说了，一碗面还堵不上你们那张破嘴么。”好脾气的店家生了气。
吃面的食客议论纷纷，倒让陆清宴听了个全须全尾，抬头往巷口看去，风雪中已是瞧不见那个单薄瘦削的身影了。
陆清宴想了想，结账时便多给了店家一吊铜钱，让店家每日都做碗面给傻子，钱用光了也不打紧，他过段时间再来结……
风雪消融，绿上柳梢，转眼冬去春来。
陆清宴每月固定来吃两回面，偶尔也和傻子说说话，多数时候是他自顾自说些没法说与别人听的，傻子听不懂只嘿嘿傻笑。陆清宴看着傻子的样子直叹气，有时倒也羡慕傻子。
只是他再没见过阿仇，偶尔从食客提起阿仇，都说阿仇如何得了老秦的欢心，老秦又给阿仇添置了贵重首饰。
陆清宴打从心底里觉得这样挺好的。
日子似流水潺潺，原以为此生就要这样再无交集的人，却寻了个由头，从日渐淡漠的回忆里再度鲜活起来，似血刺目，似墨浓重，直叫陆清宴余生都忘不了那日光景。
傻子被老秦手下的人打死的消息传来时，陆清宴正在巡检司院里侍弄花草。
手底下的人听了嗤笑：“每月手里不死个把人，那还是老秦么，不过死了个傻子，算得了什么。”

陆清宴却是一个手抖，花盆碎了一地，春日的光洒落在碎片上，反出斑斓色泽，陆清宴看着掌心的光痕，不知怎地，视线都模糊起来。
“我同你们一道去。”陆清宴这样说着，面无表情。
陆清宴从未想过，再次见到阿仇会是这样的情形，她的身量长了，眉目间风情更胜，可处境比昔日更凄凉。傻子是在老秦宅邸外被活活打死的，陆清宴他们到时，那处已被人群围了个水泄不通，阿仇就跪坐在路旁，面上有泪光，眼里有血丝。
陆清宴一眼便看见一把太师椅端坐路间的老秦，他的脚边，正是趴伏的傻子。傻子身下一团喑哑的红，暗色的血汩汩流下，淌至陆清宴的脚边，沾湿了他的皮靴。
“为什么？”陆清宴听到自己的声音竟然是平静的。
“这个傻子偷了我们主家的外食！岂不该打？！”老秦身边的小厮拉长了嗓子说道，声音高亢，隐隐带着兴奋。
“就因一份外食，你们就把人活活打死了？”陆清宴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颤抖。
“他们胡说！明明是这个小厮自己看路边人赌棋看着了迷把外食放地上，傻子以为没人要才捡来吃的！不是偷！”人群中不知是谁，高喊了一句。

“就是的，又没食盒，谁知道是你家的外食。”有人附和道。
老秦身边的小厮顿时便慌了，“扑通”一声跪在了满地血迹上，不断磕头否认。老秦闭了闭眼，挥挥手，便有人将小厮拖拽走，不知是带去了何处。
“我的东西，即使不要了，喂狗了，也不能让一个傻子来玷污，明白了吗？”老秦环顾四周，森然开口。
四下立时噤了声。
老秦这才满意：“把这婊子也拖回府里罢，别在外面丢人现眼了。”
府里小厮鱼贯而入，厚重地朱门被沉沉掩上，隔绝了门外人探寻的目光，也阻断了门里簌簌破空的鞭子声。
“外食就是个借口罢了，定是不想阿仇接济傻子，高门大户的血都是冷的。”有人说道。
人群中不知是谁感叹了一句：“真真是为善的贫穷又命短，造恶的享富贵又寿延。”
陆清宴恍惚转头，看到一张满脸泪痕的黝黑的脸，面铺店家到底来晚了。
“造恶的享富贵又寿延，谁说不是呢。”陆清宴在心里想。
再抬头看秦宅，阳光照在红漆大门上，只剩下华光流转。
评阅语：A-，文笔是美的，故事是顺的，少了一丝丝套娃/泯恩仇的味道。

序号九《一个叫小A的男孩子死了》BY妖娆同学
限定词：杀子之仇，所有的人都在说谎
“2020年8月29日，一个叫小A的男孩子死了，是谁杀了他？”
长桌上首，黑暗笼罩的地方，传来冰冷的女声。
除了她，桌边还有5个人。
疲惫的肿眼泡男和妆容精致的美丽妇人坐在右边，花臂的纹身男和西装革履精英相的中年男子坐在左边。
在她的正对面，是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子，长相和妇人有几分相似。
“是我，是我做的……那天天太黑了，他突然从路上冲出来，我根本来不及刹车，我也不想的，求求你，把这个关了吧，我不想死……”
肿眼泡男激烈地晃动着身体，想把身上的某样东西晃掉，但没有用处，椅子被固定在地上，他被固定在椅子上，一根长长的管子连接着他的手腕，管子的另一头是一个小巧的医用泵，血液正通过医用泵一滴一滴地抽出，落入最下方的小桶。
其他几个人都是如此。
嘀嗒……嘀嗒……
像死神的镰刀定格着划过空气。
“你喝酒了？”
“没有！没有！”

“那怎么会看不到人？”
“是他的错，是他自己突然从旁边冲出来的！”
“诚实的人才有机会获得救赎。”黑暗中的女人声音冰凉：“撒谎的人，只会更快奔向死亡。”
嘀嗒嘀嗒嘀嗒……
声音忽然快了起来，像是被打开了什么开关。
“我说！我说！”肿眼泡的司机崩溃地大喊：“是我疲劳驾驶，我之前已经开了十几个小时的车，是我的错！”
“为什么不停下来救他？”
“怎么救？我有一大家子要养，要不是这样谁愿意没日没夜的开车？万一他死了残了，我赔得起吗？”
“所以你逃逸，看着他死。”
“我也不想的！我上有老下有小，有那么多人靠着我生活，可他呢？我打听过了，他只不过是个孤儿院的孩子，他死了，根本不会有人在意！”
一阵漫长的沉默。
“我在意。”静默中女声说道：“他只是来自孤儿院，并不是没有母亲。”
司机察觉自己说了最不该说的话，只能哭着哀求：“对不起夫人，对不起。求求你把那个停下来。”
“最后一个问题……你说，是他自己从路边冲出来，他为什么会突然冲到路中央？”

“因为……”司机停了一下，似乎在回忆着什么：“他好像在追赶什么人，那个人……”
灯光一晃，司机看着坐在他对面的花臂男忽然大吼：“是你！那天他追的人就是你！我看到那个人手臂上的纹身了，和你的一模一样！”
“你闭嘴！”花臂纹身男怒吼了起来，这个没胆子的怂包，是他撞了人，认下来不就好了，为什么还要攀扯出他来？
然而已经迟了，黑暗中的女人明显已经把注意力转向了他。
“他为什么追你？”
“关你屁事？”花臂男大骂。
回答他的，是遥控器轻轻一响。
“作为惩罚，你的速度是三档。”黑暗中的女声既冰冷又无情：“在血液流到致命数量之前，你还有二十分钟。”
花臂男只觉得手腕一阵抽搐，似乎连花臂的花纹都暗淡了。
“他多管闲事。”花臂男咬牙说道：“我不是好人，但和他有什么关系？我当时正在找乐子，他要当英雄，我也给面子跑开了，是他自己要追又被车撞，都是他自找的！”
“你在找什么乐子？”
“这和他怎么死的无关！”
“如果开到四档，你就只有十分钟了。”

花臂男青筋暴起，怒吼：“找女人，行了吧！”
“啊！”昏暗的房间中忽然传来尖叫。
“畜牲，是你，是你！”对面的女孩子疯狂地挣动，长长的黑发不住砸在脸上。
“王八蛋，是你欺负我女儿！”精英男也做出了激烈的反应，如果他的手脚自由，一定会忍不住扑上去。
花臂男吓了一跳，但很快就道：“你叫什么叫，那天不是很爽吗？还有你，你女儿的滋味这么好，你尝过没有？”
英精男的情绪更加激动了，血管都几乎从脖子上暴出来。
面对这样的混乱，黑暗中的女人却丝毫不为所动。
她静静地说道：“你在实施强奸，他阻止了你的犯罪行为，你逃跑，他去追捕，然后被车撞到。因此，他是被车撞死的。”
说到这里，她停了一停，说道：“可是有一件事情我不太明白，既然他是被车在路上撞死，为什么报警的人是在路边的杂草堆里发现了他？”
女人声音缓慢又冰凉：“抢救记录说，他受伤很重但并不致死，如果及时送去医院完全有可能活下来，可他最终死于大失血。”
他们看不见黑暗中的女人，却明显感觉到她的注意力看向了正对面的女孩。

“呜呜呜……”女孩低低地哭了起来，看向精英男的方向：“爸爸……”
“是我做的。”精英男咬着牙，没等流速提高就爽快地认下：“是他打电话让我去接我女儿的，我本来很感激他，可他非要报警！我女儿发生了这种事情，可她还有生活，有什么能比一个女孩子的名誉更重要？我赶到的时候发现他出了车祸……正好，只要他死了，就没人知道我女儿发生的事情，所以我把他拖到了路边的草堆里。”
“真是热爱女儿啊……”黑暗中传来低低的感叹，却又话风一转：“可是我记得，你只是她的继父。”
“那又怎么样？”精英男立刻反问，身形坐得笔直，义正词严：“继父难道就不能疼爱女儿了吗？”
“当然可以。”女声笑了一下，问道：“所以，你尝过你继女的滋味吗？”
小小的房间忽然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
黑暗中的女声又一次轻笑着开口：“诚实的人才有机会获得救赎。撒谎的人，只会更快奔向死亡。”
伴随着她的话的，是又一声遥控器的轻响，他感觉自己的血液正在飞速流失。
“我是碰过她！”精英男脸上的精英之色终于维持不住，如野兽一样狰狞：“她那么美，哪个男人能把持的住？我也只是个男人！”

“你在胡说什么！”一直都安静无声的妇人终于第一次开口，震惊地盯着自己的丈夫：“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你这个畜牲，你真的做了这种事？”
精英男不开口，只是垂着眼睛死死盯着自己管子中血液流动的速度。
“对不起……对不起囡囡，妈妈什么都不知道，你为什么不和妈妈说？”
对面的女孩子低低地垂着头，什么也不说。
黑暗中的女子再一次开口：“对于你，我也还有最后一个问题。那条路上的车辆虽然不多，但每过五六分钟，也会有一两辆，你赶到的时候，他还在路中央没有被别人救走，说明你来得很快。我想知道，你是怎么来得这么快的？难道，你早就知道……”
精英男怔了一下，缓缓抬头看向对面的妇人。
妇人的面色一下紧张起来，却仍破口大骂：“畜牲！”
谁料，精英男却笑了：“谁是畜牲，你心里清楚。”
“当然是你！对自己的女儿下手，你难道还想赖别人？”
精英男冷笑了一下，说道：“我的确是对她下手了，可是，让人去强奸她，还要毁她容的人，又是谁？”
花臂男此时恍然大悟：“我说你刚才怎么一直不说话，原来是怕被我认出声音！没错，当时电话里雇我的人的声音，和你一模一样！”

“你胡说！”妇人尖利大叫。
“是不是胡说你自己知道。”精英男冷笑：“如果不是听到了你跟他确认完事没有的电话，我立刻按手机定位去找人，怎么可能那么快出现？”
妇人哆嗦着嘴唇，神情接连几变，终于忍不住吼道：“都是她的错，狐狸精，连自己的继父都勾引！是她先毁了我这个妈妈的幸福，我就是要毁了她那张脸，看她还能不能去勾引人！”
她喘着粗气，吼得声嘶力竭，眼珠子狠狠瞪着女孩子，好像那根本不是她的女儿，而是她的仇人。
女孩儿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慢慢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你……”精英男最先瞪大了眼睛，她没有被捆住？
母亲也怔住了，脸上闪过惊恐。
“太好了小姑娘，快来把我们解开！或者报警！赶快报警！”司机兴奋地叫着，有一个自由的人，实在是太好了。
女孩儿沉默地走到一边，咔哒一声，打开了房间的灯光。
长桌对面那个令人恐惧的地方，根本没有人，只有一个仿真模特，和一个发声器。
“是你，全都是你！”妇人反应过来，愤怒地大吼。
女孩儿不为所动：“一个无辜的人死了，你们这些罪人凭什么活着？”

她扬了扬手中的遥控器：“五档，你们还有两分钟。”
她走出门，关紧，将遥控器踩的粉碎。
一个叫小A的男孩子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