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蜕》by江乌

限定词：蝉
蝉蜕
正文内容
十七年的等待，只是为了一个灿烂的夏天。
一生来到地面两次，一次是新生，一次是死亡。
一只白色的像米粒般大小的小东西又看了一眼夜空，慢慢地向松软的地下爬去，在他的身旁还有许多和他一般的同伴，在基因记忆的指引下，向着同一个目标前进。
已经到了地表以下，四周围静悄悄的，充满着泥土的香气。在途径某处时，他感受到身旁有一个比他大好多倍的同族成员，好像在休息，于是小米粒便小心翼翼地靠近他。
“前辈，您在休息吗？我是刚从上面下来的。”
“哦？你好啊，时候又到了，又迎来一批同族后辈。”一个苍老的声音传进小米粒的耳中，听上去像是树干断裂的声音，不过音量小得多。
“前辈，上面是什么样您还记得吗？”
“依稀还记得一些，不过那都是十几年前的往事了。”
“十几年前的事了，前辈，那您什么时候再上去？”
“我算算啊，应该日子不远了。一，二，三，四……十六，十七……不多不少，就在今年，我就能上去了。”
“哦，我才刚刚下来，也不知道还要等上多少年才能再次见到那片天。”

“等时候到了你自然就会知道，那是一种强烈的感觉，你能够感觉到那个时刻就是你要上去的时刻，不必刻意去记录时间，时间自然会告诉你的。”
“对了前辈，我叫十六，是今日十六下来的。前辈，您怎么知道这么多？”
“哦，小十六啊，看样子今晚月亮挺亮的。我叫山，我下来前这里是一座山。我知道这些是因为……”
“山？一座山？那是什么样的？”十六急急忙忙地插嘴，语气里充满着疑惑，仿佛在他的记忆里没有山的概念。
“对，现在我们头顶上就是山的土地，你下来的时候没有发现吗？”山仔细地回想，在确认之后给出了回答。
“可是我看到的全是亮光，像白天一样的亮光，但是我确定现在是夜晚，我下来前还看了一眼夜空呢。山前辈，您不会是记错了吧？”十六有点不相信山的回答。
“亮光？”山努力地回忆着遥远记忆深处的这个词语，已经十七年没有见到亮光了，样子已经渐渐模糊起来。“那你给我讲讲上面都有什么吧。”山对上面的记忆停留在了十七年前，那也只是在遥远记忆深处了。
“都有什么？我想想……”十六陷入了思索，“有高高的用石块垒起来的东西，像树一样高大，不过可比树宽大多了，上面有一个一个的方格，光亮就是从那里发出来的。还有不少用两条腿走路的生物……”

像树一样，有方格，发出亮光。山不停地在脑海里对这些词句加深印象，“那些用两条腿走路的生物叫做人，他们是这个世界的主宰。”山回忆起他的前辈告诉他的话，他现在又把这些传授给年轻后辈。
“人，世界主宰，人，世界主宰……”十六也在不停地把这句话印在脑中，“每个人都拿着一根短棒，从短棒的一头也能发出光亮。他们用这个照耀着周围的树木，好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发光短棒，寻找，发光短棒，寻找……”山嘟嘟囔囔地小声说着这些，“他们在找什么你看清了吗？”
“我就很好奇，在一片叶子下偷偷看着他们。我看见人把那些在树上爬着的前辈，就是像您一样的前辈都放进了一个袋子里，连那些前辈蜕下的壳也都拿走了。”
“蝉蜕。”山轻轻地说出，“人给我们起了名字，叫做蝉，我们蜕下的壳叫做蝉蜕。相传人收集蝉蜕来治疗他们的病。”
“治病？人都主宰世界了，还会有病？”十六感觉到不可思议，认为主宰世界的人是不可能得病的，费力找那些才是有病。“那蝉蜕能治什么病？”
“相传，在很久很久以前，久到不知道在多少代前辈之前，说人收集蝉蜕是为了羽化登仙，他们认为蝉蜕是去往仙界的依托，收集服用的越多，越能提升修为。还有，蝉蜕能够让人服用后药到病除，起死回生。”山停顿了一下，说出了一句总结：“总的来说，蝉蜕，活人吃了羽化登仙，死人吃了起死回生。当然这些都是传说。”

“传说，传说，羽化登仙，起死回生……想不到蝉蜕还那么有用，自己留着不好吗？”十六询问山。
“我们留着就没办法长大了，壳现在是你的保护伞，以后就是你的囚笼，适时打破才能够成长起来，飞向天空。”
“那他们还捉那些活着的前辈干什么？只要蝉蜕不行吗？”十六对这点十分不明白。
“这个……大概是为了裹腹吧……”山也对这个问题含糊其辞地回答了。
此时，月上中天，月光柔柔地照着大地，仿佛是来自远古的呼唤。山估摸着自己的时间快要到了，他感受到了前辈们所说的那种感觉，他的脑海里仿佛有一个声音在回荡，他的体内仿佛有一种力量，促使他奋力向上，冲出地表。他感受到了千百万年以来，每一位家族成员所能感受到的源自基因深处的记忆，还有内心的冲动。十七年的等待只是为了这一刻的迸发，命运在召唤着他，也许是时候该出发了。
“小十六啊，我的时间到了。愿你能平安度过以后的岁月，你我大概是不会再见了。保重啊。”山对着这个萍水相逢的后辈说道。
“山前辈，您也保重。一定会成功的！”十六心里想着，多年后我也会走上山前辈的路，现在的任务就是休眠与成长。

山一路向上爬着，不时还会碰上同伴，他们有说有笑，相互鼓劲，一年一度的热闹盛会拉开了序幕。
月光的气息越来越浓，山不顾一切地向上爬着。终于，上方再也没有了沉甸甸的土地，月光洒在身上，真是舒服。十七年来第二次看到外面的世界，山在洞口享受了几分钟的月光浴，便赶紧找了一旁的大树，开始向上攀爬。
努力地爬了一阵，山看到了十六所说的发光短棒，以及周围的嘈杂声。突然，山被一个生硬的东西轻轻夹起，放入了一个袋子里，同时他还听到了一个声音，那是人说话的嘈杂声，吱吱唔唔的，不过他听不懂。
“又捉了一只……咳咳……”
袋子里的山碰到了许多同伴，大家都惊慌失措，命运的捉弄把大家聚到了一块。在刚才入袋的那一瞬间，山还看见了十六所说的比树还高大的东西，还有发光的方格……
天已大亮，昨夜还热闹的战场现在变得静悄悄的，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在一个昏暗的房间里，一个脸色苍白的病人躺在床上，正是刚才的那人。在床头的桌子上放着两个碗，还在冒着热气，一碗是蝉蜕粥，一碗是炸蝉。不一会儿，两个碗便是空空如也。那人无力地躺在床上，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天花板，想象着等明天病好之后要搬到老家去住，翻新翻新。十七年没回去了，也挺想念的。这已经是他第十次吃下这样的两碗蝉了，按照药方子是最后一副。

第二天，房间里悄无声息，第三天，依旧是悄无声息……当人们发现的时候，屋内早已是恶气扑鼻，那人也已是面目全非。
不过，人们没有注意到的是，在打开房门的一瞬间，一个透明的人形如一阵风冲出房间，飞向天际，他的背上有一对蝉翼般的翅膀，其中就有山的影子。
评阅语：A，意境脱俗，令人深思的一篇故事，结尾非常巧妙，不知道是不是借鉴了鲁迅的《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