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骂街指南》by北落师门
2023-04-09 来源:句子图

“为什么我总觉得这样做有点太……”北京朝阳区大屯路20号院内的一间会客室里,林露露坐在一个角落里跟旁边的同事咬着耳朵。
“太儿戏了?”李虎阳帮她说出了这个词,安慰她道:“你又不是不知道咱导儿的做事风格,他平时不都这样么。”
“哎!”林露露轻轻叹了口气,望了一眼正在用一种奇怪的赣西北方言热络聊着的两个人。
其中一个是她跟李虎阳的博导,也是现在他俩的顶头上司,国家天文台的首席科学家陈归院士,另一个,是他特意让自己的两个学生从赣西北老家接来的亲戚,据说,是他的四婶。
陈归院士今年才37岁,正儿八百的年轻有为。故而,年轻人性格跳脱的“毛病”总是让台里的一些老院士们又爱又恨。恨的是他身上完全看不到一丝作为科学工作者的稳重,爱的却也正是因为他的这份跳脱,让人类真正实现了与外星文明的实质性交流。
此时的陈归院士穿着一领锃光的皮夹克,头上梳着小背头,额前一缕本该是标志性的“少年白”被他刻意挑染成了绿色,难怪人家总是私下嘀咕他不像一个业内顶尖的科学家,更像是一个玩世不恭的富二代小开。

陈归可不是啥富二代,恰好相反,他是标准的乡下孩子,靠着自己读书的天分一步一步走来的,要不然也不会有眼前这个穿着一身橘黄色羽绒服,一双粗壮手指的手不断挥舞,唾沫横飞的给陈归说着村里一些新鲜出炉的八卦的四婶。他毫不介意四婶的唾沫星子让他价格不菲的皮夹克显得更加光亮,反而将桌上的茶杯往前挪了挪,示意四婶喝口水。北京气候干燥,十多分钟的交流已经让四婶的嗓子有点沙哑了。
四婶灌了一口水,一抹嘴角,说:“鳖娃子(陈归小时候的外号,归,音同龟,王八是也),你让你两个学生子把你四婶叫过来,到底有啥事嘛。我一个乡下人,田地里的事还可以,你们这读书人操心的活,我可一点也不懂啊。”说着她的把水杯往桌子上一搁,丝毫没有语气中那种谦虚的模样。
“四婶子你就别谦虚啦,”陈归乐呵呵的拍了拍女人的手臂:“路上露露和虎阳不都跟你说了嘛,就一点小事,我们跟外星人吵架吵输了,想请你来帮帮忙。您那吵架的实力,咱们那十里八乡的哪个不晓得,也该让那些没见识的外星人长长眼了。你就忍心看着你大侄子被人骂了都不知道怎么还嘴么。”

“那是,”女人胸脯往前一挺,一脸骄傲:“鳖娃子你从小就知道读书,哪里会跟人吵架。小时候人家叫你光脚踩在石头上,你就真的跑过去站在上面一动不动的,夭寿啊,大热天的,又是在日头底下,要不是你四婶子我去把你拉下来,你脚都要烧熟了。”
“嘿嘿嘿,”陈归讪笑道:“那不是堂哥跟我开玩笑么,再说,后来你不也骂了他一顿么。”说罢,他看了看手机,回头说:“露露啊,我待会儿还有个很重要的学术视频会议,你跟虎阳先送四婶去酒店休息一下吧,我们明天上午去星际通信中心那边。”
两个小时后,当林露露和李虎阳一脸黑线的撞开陈归办公室的门时,他正慌忙尴尬的关掉电脑上的魔兽世界,调出一个英文论文界面。
“别藏了,又不是王院士。”林露露自顾自的到饮水机里接了一杯水,咕噜咕噜的喝了几口。王院士是国家天文台的台长,也是陈归读博时候的导师,属于平时最“恨”陈归的老家伙们中的一个。李虎阳也挪了把椅子到陈归的办公桌前,说:“陈老师,您真要这么弄啊,要不要跟王院士说一说,我总觉得这件事有点……”

“不靠谱,对,就是不靠谱。”林露露把李虎阳推开,自己大刺刺坐在椅子上,他只好再去搬了一个凳子坐在旁边。
“不是跟你们说了嘛,我四婶骂街的能力那可是一流的。小时候我房间的窗户正好对着我们村的制高点,哪次假期回家的大清早不是在她的骂街声里惊醒的。”陈归靠在老板椅上,满不在乎的玩着转椅。
“可是您也说了,她那是骂街,理由不过是牲口吃了点她家的庄稼,丢了个水桶,或者别人家的鸡啄了她的白菜,可是我们这次……”李虎阳越说越觉得心里没底。
“不都一样么。”陈归安慰道:“自从咱们破解出了外星人的通信信号以后,解析出来的那堆东西不都是类似于这种骂街的信号么?咋啦,就许他们骂街,还不许我们骂回去了?”他一副泼皮无赖的样子让本就有些性格柔弱的李虎阳更是无话可说。
“那这也怪不得人家吧。”李虎阳小声嘀咕:“自从马可尼发明无线电通信以来,人家单向接收了一百多年散入宇宙的超微电磁信号,吵都吵死了,抱怨几句也……”
“是特斯拉,是特斯拉发明了实用的无线电通信。”没等他说完,林露露反驳道:“不就是比我们早个几十年嘛,有什么了不起。偷听人家墙根儿还有理了。”

“准确得说也不能算是偷听吧,毕竟……”李虎阳小声哔哔,后面的话也逐渐听不清了。
“别吵别吵,在中心听外星人骂街,到了办公室还要听你们两个吵。”陈归一脸生无可恋。
“可是,老师,咱们这次搞的特殊信号的异化处理方法真的可以让单一信号在复杂背景下能够突出表现么?”李虎阳有些心里没底。
“那当然,你不都确认过么。要不然我也不会让你小子这么轻松就博士毕业,还拉下老脸去求老王给你搞一个正式的研究员的身份。你师姐比你大三届,现在都还是助理研究员呢。”说着他戏谑的指了指旁边一脸便秘模样的林露露。
“导儿,话说你们家这四婶可真是个神人啊。我跟小李一路上听她说了半天,就没停过嘴。连你小时候上学时候拉裤裆里都说了,还说是她给你洗的。”林露露一副吃瓜群众的样子。
“滚滚滚,没大没小的,有这么跟自己的老师说话的么。”陈归一脸尴尬,慌忙岔过话题:“你们是不知道,我四婶骂街那是……啧啧啧,一点鸡毛蒜皮的破事都喜欢站在那里骂半天,含沙射影,指桑骂槐,大家都知道是骂谁,可她又完全不点名,搞得大家听起来都以为是在骂自己,还不好说她。我当时真该录下来好好学习学习,要不然也不至于之前被罗蒙洛索夫那个老毛子骂到不敢还嘴。”

“嘿嘿,可是您后来的观测数据不是让他差点从国际天文会议的主席台上栽下来么。晚上喝酒时抱着一瓶二锅头老泪纵横的喊哈啦咻。”林露露不要脸的恭维了一句,让陈归很是受用。
“老师,咱们的这个激将法,真的会管用么?”李虎阳虽然是三人中最小的,却是现场最稳重的一个。
随着技术的发展,当人类意识到无时无刻散入到宇宙中的调制电磁信号很容易被宇宙中的邻居们监听且成功进行星际定位时,人类已经往空旷的宇宙背景里发送了海量的电磁信息。而这些海量的电磁信息被掌握了更高一级技术的文明接收到后,成为了宇宙邻居们了解和分析人类文明的最佳途径。于是,人类就像是一个刚刚捡到一个叫做“呜呜祖拉”玩具的小孩,开心的吹着小曲,出现在了寂静的宇宙中。而更不幸的是,在呜呜祖拉尖锐且刺耳的声音中,包括了这个孩子的身高,体重,血型,年龄,家庭地址,甚至,自己家里保险柜的密码。
就是在人类这种噪声中,邻居们默默的忍耐了几十年,终于搞明白了这并不是一个陷阱,而只是一个孩子的无聊举动。习惯了微小信号通信的邻居们终于不堪忍受日复一日的噪声信号折磨,于是开始“投诉”。

没错,宇宙超微弱信号背景下的投诉,而且是连续十几年的投诉。
可惜,被投诉的对象并不知情。
非不为也,是不能也。
人类当时的技术并不能从宇宙的背景信号中解调出这部分虽然已经按照人类的各种语言调制好的信号,直到——陈归的出现。
当人们为终于能够接收到星际信号而兴奋时,错愕的发现,失去耐心的邻居们理性的“投诉”已经变成了毫无逻辑的“谩骂”。没错,人类现在收到的外星人发来的信息里,包含着他们从“噪声”中学会的,人类各种语言的谩骂。从简短有力国际通用的F**K,到国人耳熟人详的经典国骂,再到如丝绸轻抚臀部般曼妙的法式骂人。人们错愕之余,更加惊愕的发现,宇宙虽然像是一个空旷的大集市,可集市里的人却都仔细的将自己隐藏在各个角落里,虽然从各个角落里都传来了“骂声”,但是这些骂人的人却完全躲在了空旷的宇宙背景之下。于是,人类成了那个在宇宙的大街上光着屁股裸奔的小孩子,并且还是吹着呜呜祖拉的小孩子。
于是,陈归想到的方法是——骂回去,用更加刻薄的声音骂回去,然后把他们引出来。

这就是全部的计划了。
“放心吧。”陈归安慰自己的学生,满不在乎的说:“有什么事我替你们扛着。”
“当然你扛着。”林露露翻了个白眼:“你这事要是让学术圈知道了,下次国际天文大会都不会邀请你了,你以后就别在圈子里混了。”
“不混就不混,大不了我去求着虎阳他爸给我在他公司找个副总的活,反正上次他还说想让我在他那个民间木星探测器的项目上挂个顾问头衔呢。”陈归一副混不吝的样子,说罢,他摆摆手:“你们两个小屁孩自己谈恋爱去吧,我要跟小伙伴们开黑了。”
见他大有端茶送客的架势,林露露拽着满脸羞红的李虎阳没好气的窜出了陈归的办公室。
翌日,北京西北郊唐家岭,原来的飞控中心旁另开辟了一处星际通信中心。而作为该中心专门的主任,陈归早早就差自己的两个学生把四婶接来,并半请半拽的把四婶请到了通信台。
面对底下各种屏幕前一堆穿着白色工作服的科学家们,大约是通信中心恒温的空调让她感觉有点热,穿着一身昨天刚买的大风衣的四婶有些手心微微出汗。当话筒前表示设备正常,可以开始星际通信的绿色指示灯亮起时,她半张着嘴,咿咿呀呀好一会儿说不出一句话来。

站在她身后的陈归凑到她身边,说:“没事儿,四婶子,别紧张,就跟往常一样,您就当是那帮不要脸外星人家的牲口啃了您家半亩地的花生。”
言罢,只见四婶杏目圆睁,一把抄起桌上的话筒,朝着空旷的宇宙大街说出了比人类以往所有的的电磁信号更加强烈的声音——
“外星人没一个好东西!”
有北字的诗句唯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