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髑髅地》by 薛猫定谔(E1)
2023-04-09 来源:句子图

限定词:尾巴
1
山洞中满是赤身裸体的男人,仅仅是散乱在地面上的肢体就超过一打,像是一具具惨遭蛮横顽童蹂躏过的瓷娃娃。剩下的尸体被倒吊着,在鲜血与苔藓装点的洞壁之间摇晃。那个面容扭曲,身手矫健的小家伙正快步向我走来,双手举着滚烫冒烟的肉叉,胆汁一般绿色的双眼中反射着邪恶的凶焰——狂浪的火舌厉声向四下蔓延。我不知道那些凌乱的瓷娃娃是什么时候出现在那里的,但下一个轮到我了。
那个小家伙龇牙咧嘴地笑了,厚嘴唇之下露出两排尖细的牙齿。不论是灰白的面容还是凸出的眼球都令人作呕。我先前从垃圾山跌下受了伤,根本没有时间起身反击,只得忍着痛向他的小腿处一阵乱踢,可都被轻巧的躲过了。他走向我的侧面,脸上依然颤动着笑容,肉叉的柄端恶狠狠地砸在我的脸上。
我被仰面击倒在地。他高举武器,肉叉瞬间刺穿了我的右肋下方。滋,是肉体承受高温的声音,一团紫红的气体即刻升腾起来,汇入了那家伙身后的浓烟。在这个时刻,我不是死了就是在做梦。

我却没死。
2
大约四小时之前,我醒来发现自己正脸朝下趴着,身下传来新换床单的凉意。随着意识的逐渐恢复,我回忆起自己是由于坐骨结节囊肿就医,而在此地颇具盛名的外科医生拉夫雷的要求下做了一个小小的手术。
我试图起身,但发现自己的手腕和脚踝都被尼龙搭扣绑着,因此只能保持这一姿势匍匐在病床上。苦艾草的香味在空气中回旋,排风扇在低沉而均匀地喘息,气氛平稳而温和。我睡意渐浓。
在半梦半醒之间,房间内的气氛平衡却被开门声打破了。一个男人开始在房间内踱步,手指不住地在病床上、墙壁上、甚至空气上不停地敲敲打打。是拉夫雷医生。一位护士模样的漂亮女士手拿病历本站在门边,似乎是随时准备将这位医学名宿所说的每一个字都记录在册。
“维特利先生,”拉夫雷的声音嘶哑又尖锐,“你醒了。”
他见我没回应,稍稍停顿了一下,开始自顾自地说下去:“嗯,很好。你的手术非常成功,”他说话的语气里有着难以掩盖的自鸣得意,“现在看来,你的术后恢复情况也很不错。”

“谢谢医生。”我的思维仍不是很清晰,“但是,请问我必须要以这样的姿势趴在病床上吗?感觉很不舒适。”
“这是为了你的健康着想。虽然现在结节切除术已然是非常成熟的技术了,但是病人脸朝下趴着的术后恢复仍是非常有必要的。这样的姿势你必须要保持24小时。如果我们允许你自由活动,到处乱跑,那么有一定的风险会导致感染,甚至是并发症。”
“所以就谨遵医嘱!我可不想做二次手术。你不要给我添麻烦,不过最重要的当然是,你别给自己添麻烦。”医生拍了拍我的床沿。
“好吧医生,我明白了。”
3
在对我进行常规检查之后,拉夫雷医生表示一切正常,我所要做的仅仅是趴在床上休息24小时,等待恢复。临走前他表示,如果我有任何问题,按床头的呼叫器,护士小姐立刻就会过来。
于是房间里又只剩下我一人。
我开始怀念起护士姑娘的美貌。如果不是以这样窘迫的姿势与她见面,假如能换一种情境,或许我有幸能邀请她共进晚餐呢。

如此揣摩着,便觉得理应多多创造接触机会。思来想去,忽然发觉由于术前禁食,已经有接近十二小时没有用餐。方才没有察觉,现在只觉得腹内空空。于是便让护士小姐送些餐食来。
几分钟后,我正在思索开场白,却听见门外不远处传来一声可怕的尖叫,紧接着是急促的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一种尖锐的、嘶哑的、狂躁的声音不知从哪里传来,只觉得沿着四面八方的黑暗流淌,穿过房间,穿过光线,向走廊上汇集。更多的尖叫给予了这股黑暗庄严的回应。脚步声忽近忽远,越来越杂乱无章,而某种撕扯、啃食的声音却逐渐增大,乘着走廊的呼声传进了病房中。大约过了一分钟,只剩下一片死寂。
我丝毫不敢出声,只觉得排风扇吵闹。
坐以待毙绝不是好主意。好在尼龙搭扣的捆绑并不牢固,借助着牙齿和手臂的力量,我成功地挣脱了束缚。
我自然地试着去摸索腰后的伤口,却在战栗下停住了手。在绷带的触感之下,我发现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颤动。绷带的边缘渗出一些透明的粘稠液体。我坐在床上,缓缓解开腰上的绷带,一些蠕虫脱落掉在床上,化为一滩滩油腻的绿色污渍。

一条冰凉的鱼尾巴暴露了出来。我几近昏厥。
“该死!拉夫雷到底对我做了什么!我必须得找到他。”要不是由于走廊里的闹剧,这句话我本应吼出来的。
房间里只有一扇窗户。阳光顺着百叶窗的缝隙倦怠地落下。我试图窥探窗外的景色,以判断自己身在何处,却发现所谓的“阳光”只不过是来自焊接在墙上凹槽里的灯管。真正藏在百叶窗之后的,是纯白色的砖墙。
地面的寒气顺着宽松的病号服往我的小腿里钻。我决定走向房间中唯一的那一扇门。
4
走廊的墙壁与其他医院无异。它的上半部分,大约齐腰的高度,被漆为白色,而下半部分,则是棕绿色。唯一不同的是,现在有第三种颜色加入了对墙壁的渲染——血液四处飞溅在墙壁、天花板和地面上。内脏、血液和骨肉的碎片在走廊中央形成了一个血池。这里没有楼梯,在走廊的尽头,一间阴森的电梯似乎是唯一的出路。
我尽力回避惨状,绕进电梯,却发现根本无法开动,只好又折返回来。在七零八落的已被染红的布块下面,我发现一把钥匙。虽然不知道它的作用,但总归有了探索的方向。

这层楼除了我的那间病房之外,另有六间病房,但都空无一人。唯一不同的是在靠近电梯的一侧,有一扇没有窗户的门,上书“储藏室”三个大字。门并没有上锁,一进房门,苦艾草的香味扑鼻。房间正中央有一张床,上面躺着一个50出头的中年男人,正发出枯干的喘息声。他的身体和脸上布满紫红色的淤青和伤疤,一些干涸的血迹凝结到床单上。
他猛然坐起,气若游丝地用枯干的声音低语道:
“在跛行的世界中,有尾者亦称王。”
5
电梯是假的,和窗外的日光一样。通过钥匙,电梯背面的活板门被打开,通往一个幽暗的山洞。
洞穴的中央有着两个巨大的火坑。在火坑旁边,两个小怪物在草席上安眠。肢体如瓷娃娃般散落一地。我蹑手蹑脚地翻越他们身后的巨大垃圾堆,尝试到达洞穴的另一侧。
这个垃圾堆是由人类文明的杂物组成,各类衣服、纸箱、稻草、零件等等。我从中找到一只打火机,一把火燎了这个洞。
6

拉夫雷医生的办公室就在洞穴的最深处。
办公室中间是一张昂贵的橡木办公桌,桌子两侧是金属文件柜。
遇见医生,介绍内容如下:
拉夫雷在康沃尔读大学时发现自己的血统实际是人类和深潜者的混血,受到血统的召唤,需要唤回深海古文明的荣光。纯种深潜者已经很多年未出现了,洞穴里的小怪物实际上也是人类和深潜者的混血。只不过拉夫雷人类血统更多,而怪物深潜者血统更多。因此需要受体接受手术成为纯种深潜者。
“不是我们选择了尾巴,而是尾巴选择了我们。”
与世无争淡定的唯美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