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醒之梦》by指尖妖孽

限定词：克苏鲁
清醒之梦
正文内容
黑夜降临之后，是古神的眷属们最活跃的时间。
自人类全境陷落，只留十六座遥遥相望的大州起，如今也过了十年有余。可是夜幕降临后，脑海中的低语声却从未停止过，偶尔还是会有人在营地里发疯。
他们会挣脱束缚，逃到外面去，试图拥抱黑暗。
但是很快他们就会被古神的眷属们撕成碎片。
那些挥舞着触须、如同小孩涂鸦般绘制而出的怪物们总是无时无刻不在紧盯着幸存者们--尽管碍于某些规则，它们无法直接突入十六州内，也无法伤害到精神正常的幸存者们。
但这并不妨碍它们热衷将幸存者们感化，等到他们发疯，就把他们撕碎。
听说幸存者中有些英雄可以正面硬抗这些怪物。也有人说这是为了活下来，才塑造出的故事。
林默未见过，不予评论。
不过，在外面停留的时间越多也就越危险是所有人的共识--尽管最后的幸存者们极少会在夜晚外出走动。
可世界上哪里都存在迫不得已，也从不缺乏铤而走险。
听着身边的人群还在喋喋不休，一时间似乎大家都忘却了黑暗中的危险。

他们争吵着那些关于利益、关于食物分配不均的消息，对于潜藏在黑暗里怪物们置若未闻。
“不管怎么样，我觉得我们都应该先离开这里再说！”
林默大声喊道，试图让这些人清醒一点，理解现状的危险。
然而却没有人搭理他，少数几个听到的，也只是抬头看来露出一个危险的笑容。
争论不仅没有停止，反而更加激烈了。
吵吵闹闹的声音，在黑夜的林子里传出了好远。
再然后，先是有人动了手。
身在外围的林默听到了拔刀子的声音，还未反应过来，人群里已经见了血。
人们暴动了起来，眨眼间就已经杀成一片。
林默置身在一片混乱中有些不知所措。
“他们已经疯了。”身后有人拉住了他的手腕，将他往树林中牵引。“我们先避一避。”
“南黯···”
林默有些慌张。
“听他的吧。”另一人轻声说道，他站在树木的阴影中。昏暗的篝火照映出得体的礼服，却掩盖了他的面容。
“黎歌你也······”
树下的男人往前走了两步，露出一张精致、和煦的面容。望着紧张的林默，他轻声说道：“没事的，这些人已经疯了。他们很快就会引来窥秘者，到时候我们也跑不掉。”

林默听从的被南黯拉进树林中，却发现黎歌并没有跟上来的打算：“那你呢？”
年轻的男人温和的笑了笑，示意他们先去：“我再看看，马上过来。”
待到南黯和林默的身影都消失在树林中之后，他才收回视线。
人群中的厮杀已经接近尾声，肉眼不可见的丝线将那些死者们串联。它们将会以各种匪夷所思、人类的想象力无法勾勒出来的角度拼凑在一起，形成新的窥秘者。
当然，也可以叫它古神的眷属。
篝火照映着道路两旁的树木，隐隐约约的触须从树木的阴影下探了出来。它们在空中摇摆，发出含糊不清的吟语，似乎是在为新的同伴欢呼。
黎歌松了松领结，优雅的从黑夜里走了出来。
他拔出插在地面上的一把刀，向着那团混乱的肉瘤走去。白色的礼服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从容不迫。
在一片混乱的疯吟中，他将刀插入了正在成型的窥秘者身体里。
“真吵。”
······
林默在南黯的照看下睡了个好觉，醒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了。黎歌坐在一旁大树的树枝上休憩，而南黯却在一旁升起了新的篝火。

看到他苏醒，有些温和的笑了笑：“睡了一晚，衣服都被露水打湿了吧？”
他指了指面前的火，还有烤在篝火旁的衣服：“过来暖一下，换身衣服吧？”
林默摸了摸自己的衣服，膝盖和衣角上确实湿漉漉的，后背上也有这样的感觉，看样子沾了不少的露水，显得十分难受。
他默不作声的走过去，将衣服里里外外的换了一遍。而后坐在了南黯身边：“那些人呢？”
“都死啦。”南黯说道，“天亮之后我去看了看。满地都是残肢，看样子昨晚有大批的窥秘者来过了。”
“为什么会这样呢？”林默不解的问道：“明明大家出来时，都还很好。”
南黯有些为难的抓了抓头发，分析道：“应该是领头的几人中有一个受到了蛊惑，精神低于阈值。然后又将这种状态相互传染，等到了路途中断，全部失常了。”
“这也会传染的吗？”林默有些吃惊。
“人的精神能量总是会在不经意间相互影响，所以古代才有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的说法。”
却是黎歌的声音，他站在身后。洁白的礼服上一尘不染，碎发下遮盖的眸子里深邃如海，似有星辰。

“醒了？”南黯随意的说道，“坐下来休息一会儿吧。”
三个人坐在篝火旁，各怀心事的沉默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南黯说道：“那边的物资多数沾了血，我挑了部分没什么问题的拿了过来。小默可以带着拿回去，然后让营地的人过来取大部分的物资。”
“死了一整队人，后续可能会有些麻烦。”黎歌接口道，他深深地看了眼南黯：“要辛苦你了。”
南黯不说话，林默却疑惑的在两人间看了看，也没多说什么。
待到晌午，南黯将收拾好的物资交给了林默。不多不少的一人份，让他带回营地，而他自己则需要和黎歌去处理一下收尾。
林默不疑有他，白天比起夜晚要安全许多，这里离瀛洲的前沿营地并不算远。
独自一个人上路，除了寂寞也没有什么另外的麻烦了。
他带着物资在林地间走了好久，直到下午三四点才看到了营地的外围。
那是一堵略显古朴、沧桑的围墙，围墙上日夜有人看守。而围墙内，是如今世界上为数不多的、可以放心睡觉的地方。
在他看到围墙的时候，墙上的看守者们也注意到了他。就算隔着老远，林默也隐隐听到了“有人来了”的喧哗声。

走到近处时，已经有好几位看守者在边界线处等待着了。
“队伍中有人精神低于阈值，其他的同伴们被同化了。”林默识趣的将物资丢了进去，而后举起双手示意自己的无害。
“我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受到影响。”
看守者点了点头，将检测精神状态的仪器举了起来：“具体事情，可以等下到里面谈。”
确认林默的精神状态无误，他示意同伴们让开通道。
幸存者们的生活并不好过，度过最初的混乱后，新的秩序隐隐成形。而林默这一队遇到的事情，会有刚刚成型没多久的警务厅调查。
说是守望相助，但其实也没多少人会信林默这样的小孩子能杀掉一整队人。
几经盘问后，营地里一支小队开车出了城。
过了不到两个小时 ，就将遗留在林间的物资尽数拉了回来。那些箱子上还有干涸的血迹残留，如同南黯说得那样。
遍地的残肢洗清了林默的嫌疑，没过多久他便得到了警务厅的释放。
现下的世界，没有太多人会关心那些死去的人怎么样。大家都艰难的挣扎在生死线的边缘，谁也不能保证下一个疯掉的是不是自己。

所以只用了一两天的时间，人们便将这件事遗忘掉了。
又过了几天，那片林地里来了一队特殊的人类。
他们的装备精良，精神风貌也不是普通人那边困苦、绝望，反而精神奕奕，举手投足间都透露着自信。
这支队伍里有人拿着时下最为先进的检测仪器，对几天前发生在这里的事情进行复盘。
隔了一小会儿，才有人抬起头对着那位似是队长的人物点了点头。
小队的队长如释重负般的点了点头：
“十年了，终于抓到他的尾巴了。”
队伍中接二连三的传来叹气的声音，似乎大家都有些放松的感觉。
这时，树林间传来一声温和的疑惑：“抓到谁？”
人群霎时安静了下来，那队长望着声音的来处冷喝道：
“什么人？”
随着声音落下，队员们也应声拔剑的拔剑，举枪的举枪。
皮鞋踩着地面吧嗒吧嗒的声音响起，一个矮小的影子从树林的阴影间走了出来。
他穿着大一号的皮鞋，白与红交杂的宽大西装。明明是个小孩子，却故意捏着腔调用极其温柔的声音问道：“我在问你，你说抓到了谁的尾巴？”

这样诡异的一幕令人头皮发麻，小队队长深吸了一口气。
他想起了那个传闻，触碰禁忌、阅读了凡人不可视之书《黑暗魔经：清醒之梦》、造成世界现状的男人。
惊喜来的太过突然，这支小队追捕了十年的目标就这样坦然的出现在了面前。
小队长不可置信的问道：“你就是黎歌？”
站在阴影下的小男孩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捏着嗓子抬首轻笑：“还有人记得我啊。”
他的动作本就不是小孩子可以做出来的，这样看起来难免有东施效颦的嫌疑，十分滑稽。
此刻却没人有发笑的想法。
小队长毫不犹豫的下令动手，但是黎歌的速度却远远比他们的意识更加快速。
触碰禁忌的人拥有远超凡人的智慧、力量和知识，没人知道他从古神的世界中得到了什么。
鲜血伴随着绝望落入土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