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灼》by颜瞬

李楠前夫的房子在三楼，楼外长着棵格外高大的桃树，人能从卧室窗户看到早开的桃花，探出身去甚至会产生触手可及的错觉。
正月十五那天阳光最灿烂的时候，她把囡囡和自己都托付给了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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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婊子命贱，不打不行……嗯，再怎么跑，都封城了，不是也还得回来吗……”丈夫对电话那头说。他声音可算洪亮，嗓子也好，年前还能开公司的车的时候，没事就喜欢给客人唱唱歌听，但现在李楠嗡嗡作响的耳朵里是一句话也听不清。
她在客厅地板上痛得吸气，囡囡在卧室里大哭，尖利响亮不逊其父。丈夫听得烦，愤愤骂句脏话，把手机扔到一边，过来揪着李楠的头发向上拎。新剪的短发不趁手，李楠顺着男人的腿向下滑，又被他踢得趴在了地上，没力气起身。
“装给谁看呢？起来！”
李楠设法从短短的七个字中捕捉男人的情绪变化，然而在经历长时间的殴打之后，她的感觉已经迟钝，要到再被男人拖行起来的时候，才明白他这次竟然不全是在向她发怒。
囡囡还在哭，不知道自己无意中救了妈妈——男人只是嫌恶地像扔一袋垃圾一样把李楠拖进房间就匆匆离开，在她小腿还卡在门框处的时候用力关了第一次门。之后还有兴趣用脚送她一程，才把门牢牢锁上。
在单调的哭叫声中，世界短暂地宁静下来。
“喂，您好……我之前打过电话的……我在天美苑28号楼302，红星路75号，我老公……前夫对我家暴，我实在是受不了了，我还有个两岁的孩子，你们能不能来救我……不是，我健康的，我们都健康的！他真的是普通感冒发烧，刚才他摸我的时候已经退了，不烧了……我能保证！我……”

“您好，负责的万老师在吗……我，我是前几天带孩子来过的李楠，当时庇护所里没床了，万老师说我可以打这个电话，问问现在还……是吗……好，好的，谢谢您，抱歉打扰了……”
“郭姐？我是之前在你家住过一天的李楠。他又打我，这一回是往死里打。我报警、给家暴庇护所打电话，他们都不收……我……不是，我实在是没钱，孩子饿着，他又下了保证，我以为他会改的……他，他现在把门锁上了，我应该暂时安全吧……对，我刚回来，物业就封门了，我出不去……郭姐？郭姐？”
“姐？姐，我是楠楠，你别挂我电话姐，我只能求你了……文斌他这次下死手打我了，你能不能来帮我把囡囡带走？我肚子疼，疼得站不起来，以前从来没这么疼过，怕养不好她……我的错，我活该，我早应该看清他是这样的人，但是囡囡还小……不行，我出不去啊姐，他不让我走，我自己真的害怕，也没别人能帮我了……姐你别挂我电话，姐，姐？姐！”
我还有谁没求过呢？
女人蜷着身子躺在地上，手一遍遍抚摸怀中女孩的后背，但孩子刚平静下来，就又被外间的酒瓶碎裂声吓到了。那一瞬间女人本能地大力捂住她的口鼻，又抖着手飞快地放开。
我还能求谁呢？她这样想着，将目光投向窗外。
桃花正盛。